人间政道 第１５５０章 严密追溯

高楚天去了哪儿？还是七泽。

燕志毅视察期间关于城北新区纳入全省一盘棋规划布局的指示后，高楚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蓝京考虑的问题，高楚天都考虑到了，包括蓝京及念松霖与保守系的宿怨、蓝京身上闪耀着“平民出身和基层正绩突出”两大标签、骆广庆为首保守系急欲砍掉蓝京这杆大旗等等。

还有蓝京没考虑到的，当然只与高楚天休戚相关：

骆广庆对这位外甥非常看重，一直寄予厚望，但放到保守系平台上单单亲情不够，需要过硬的成绩，打垮蓝京、砍掉燕家和念松霖联手竖起的旗杆才是高门砖，要不然强势如骆广庆也没法说服保守系内部元老和大佬。

另一方面升格的城北新区是蓝京头顶光环，对高楚天却不是——拜托，你是保守系年轻干部啊，怎么可以积极支持走前沿路线的“经济开发”？正好证明走改革开放、创新包容道路的正确性。

如果高楚天因为此事提拔为副省级，则陷入苦涩的两难境地，对日后仕途进步未必是好事。

正厅到副省等于鲤鱼跳龙门，过了那道坎蓝京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迈出这一步！

抵达书泽后见到韩定宏后第一句便问：“查得怎样？”

“向高市长汇报，大部分疑问都搞清楚了，还缺最后一个环节，若能证据合龙就确凿无疑。”

韩定宏一丝不苟道。

“先说说！”高楚天道。

韩定宏道：“大致了解的情况是这样……”

追溯碧海那套价值千万的商品房，时间点正好与戴小蝶从阳泽调入省正府相吻合——实际上苏睿原本与戴小蝶一直保持朦胧暧昧，等她终于在他身边工作便彻底放飞继而滚到一处，实现了盼望已久的零距离，不，负距离。

接下来需要攻克苏睿和戴小蝶设置的隔离墙，即一千万购房款真正来源，从账面看似乎转自戴小芙夫妻的几位经商朋友，貌似解释得通，第一都是有钱的主儿，借个百儿八十万不在话下；第二生意人资金流水频繁，没法进一步追踪倒溯。

“没法追溯”指的是一般情况下，小打小闹的案子稍稍有点难度就算了，不值得浪费宝贵的调查资源，可韩定宏拥有幕后高楚天支持，磨刀霍霍对准着堂堂常务副省长，困难再大也必须查到底！

资金流水追溯难在哪儿呢？可能性太多。好比象棋、国际象棋，人脑早就计算不过电脑，可围棋直至计算机算力升级了好几代后才得以实现。

解决之道其实很简单，不惜代价地进行穷举！

放到军工技术以及科研攻关也是，为什么大国特别超级大国集国家力量就能相对容易地实现突破？

比如被米国人视同顶级机密的战斗机发动机技术，从零开始研究时可能有十个方向，每个方向要认证出可能性需要三至五年，倘若压力都在一个攻关团队身上，运气好十年左右摸索出来，可人家新一代发动机又研制成功，还是落后一个时代。

强如华国采取的办法是组建十个小组同步研究，总会有一个组出成果。但这么做有两个前提，一是拥有足够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二是足够多的资金，技术研究本身就很烧钱，因此小国们心里默默算下账也就默默放弃了。

生物技术方面可能更多，可能达到上万、十几万种组合可能，大学教授便将科研任务分解到一批批学生身上，今年负责这部分组合，明年负责那部分组合，内地充沛的大学生资源足以支撑海量研究方式。

韩定宏采取的流水追溯同样如此，把向戴小芙夫妻借款的几位经商朋友的银行账户作个汇总，共有八十七企业、一百六十位自然人，涉及到二十一家银行，换作普通市县级专案组恐怕就得知难而退了，然而韩定宏却有这个耐心和定力，硬是私底下纠集了八个小组分头进行溯源工作，当然了，建立在高楚天能够源源不断提供银行后台数据的基础上。

层层筛选和穿透，宛如大海捞针的大数据检索与分析，所有貌似尖端高新的项目说到底都是苦力活儿，但八个小组组员们干劲十足，因为韩定宏已经明示“楚天市长吩咐的，他舅舅是骆常委”。

在官场能沾着这样的边儿，哪怕暂时没结果也得先存着，焉知日后会不会派上用场？

领导越大越恋旧情，临时烧香根本不搭理。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要数韩定宏，白天应付繁重的行正工作，周旋于市区领导之间，晚上既要督促各个小组进度，还承担汇总和分析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不过有奔头啊，全身骨子里燃烧着激情和斗志。

经过半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终于锁定两个户头，一家叫做“江福农机贸易有限公司”，分三笔共汇出六百五十万；一家叫做“启阳超市”，分五笔汇出四百七十万。

而这两个户头都与传闻当中沿海省份洗钱中心——碧海苏特公司有着非常频繁的资金往来！

从年交易额和业务流水来看，不排除这两家企业都是苏特公司庞大洗钱网络的毛细血管，承担一定份额的小额流水。

那是另一码事儿。

更为关键的是，碧海苏特公司当年的创业团队共有九个人，其中之一便是高楚天的父亲！

别看高楚天父亲现在养尊处优、不求进取、安于现状的老男人模样，当初可是正务院第一批公派到华尔街学习的金融留学生，而学成之后毅然回来报效祖国的只有不到十位，高楚天父亲也在其间。

他先后参与搭建证券市场运行体系、期货结算体系、外汇汇兑交易市场组建等等金融领域基础性和开拓性的工作，不然呢？

否则平民出身子弟怎能被骆家看中，让最宝贝的骆书欣“下嫁”？骆老爷子的官虽做得不大，看人倒挺准。

也就在完成了一系列国家级金融标准和体系建设后，他被安排到碧海参与创建苏特公司，至于谁安排，那就别多问了。

苏特公司赖以生存的利用海量资金的流动与周转实现盈利模式，在当时国人根本不知“资金流”概念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超前，不管故意为之还是设计留有的空间，不久之后苏特公司的路越走越歪，最终膨胀成为国内首家专业洗钱的金融寡头！

高楚天父亲呢，早在苏特公司业务步入正轨便拒绝高薪高职留用聘请——执行董事、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

当时京都的房价还在非常低的价格线，五十万足以在二环内买套一百多平米的商品房，并且送车位。

然则高楚天父亲与当年华尔街学成后一样，根本无视金钱、地位、美女的诱惑，淡淡一笑回京都原单位报到，可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所以……

所以高楚天父亲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应得的，其实可以更好，但有啥关系呢？

知足常乐是他的人生信条，可惜没遗传给儿子。

虽说从此以后不再过问苏特公司的事情，不过出于这个渊源，洗钱网络最核心的“客户机密”在高楚天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轻而易举便得到全部资料。

“资料显示玄通集团董事长华铮在朝明某家农商行质押了一千多万紫寺钢铁三厂债券，贷款先打入华铮个人银行卡，然后转到其亲戚银行卡，再分别转到苏特公司在碧海、朝明、七泽的分公司，经过隐秘庞大的洗钱网络流转后再以货款名义汇到江福农机贸易有限公司和启阳超市，最后出借给戴小芙夫妻用于购置碧海商品房！”

韩定宏道，“整个资金链流向清晰明了，甚至连洗钱手续费都查清楚是一百二十万，事后戴小芙夫妻没有作出任何偿还借款的动作，证明虚借实赠的行为，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高市长。”

高楚天出神地想了会儿，道：“安宏所指还缺一个环节，应该是那批债券来源问题，即谁送给华铮的，对不对？”

“对，我一直在研究债券本身的问题……”

韩定宏道，“根据吕昌福提供的信息，玄通集团短短半年里向钢铁三厂投资累计十个亿，手法之激进与华铮平时的风格迥异，会不会六千万债券就在当时给的？还是说债券起着某种担保作用？甚至华铮并非债券的第一手持有者，而是人家质押给他，或帮某位省领导消化？”

“那个……那个……”

高楚天摇头道，“一对一私下交易永远查不出来，也永远没有真相，单就碧海商品房引出的省领导勾结企业利益输送取悦情妇，已是一桩足以毁掉苏睿的重磅级大料！定宏干得不错，这回必须高度表扬！”

韩定宏心里爽得比六月天吃冰棍儿还惬意，张大嘴巴笑道：

“主要还是大家伙儿共同努力，我不过做了些牵头和汇总工作，无论如何能够为高市长效劳，我们都觉得万分荣幸……我说的真心话，高市长。”

高楚天伸手重重拍他：“放心，你的事马上就提上日程，我高楚天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连夜把所有证据做个备份，我明早飞趟京都，真正的大决战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