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６６章 千金难买

高楚天听说小小的郭昊林居然胆敢代表改制领导小组猝不及防限制肖华华人身自由，气得天灵盖快炸了，但他虽是紫寺市长却没能在领导小组占得一席之地，按体制规矩不可以指手划脚。

无奈之下只能让秘书长肖志宏暗中怂恿紫寺三厂其他高管联合到省国资委闹事，指责郭昊林违反程序擅自对肖华华隔离审查，哪里还有半点法制精神？

为首的副总经理还耍了个花招，先问伊宫瑜：

“伊宫主任知道最近郭昊林在三厂做了什么无法无天的事？”

“有吗？”

伊宫瑜反问道。

见她真不知道，一帮高管顿时来了劲头，气势汹汹指责郭昊林未经批准擅自拘禁三厂高管，闹得厂里人人自危云云。

伊宫瑜二话不说当着他们的面拨通郭昊林手机，劈头就问：

“隔离审查肖华华一事，你事先向谁请示过？”

郭昊林听语气应该有人跑到伊宫瑜面前告状了，沉稳有力地说：

“我向蓝京书计汇报了。”

“好！”

伊宫瑜啪地挂断电话，一字一顿冲着那帮家伙道，“跟蓝京书计汇报等于跟我汇报，我跟蓝京就这样的同志加兄弟关系，明白吗？”

要换寻常美女领导这样说话，不出十分钟绯闻便传遍黄砬全境，可伊宫瑜的气质和风格似乎很难让人跟男女关系挂钩，她越在公开场合表明对蓝京的绵绵情意，外界越不相信他俩真有一腿。

高楚天的招数没发挥作用，现在只能将宝押在刘欣能够顺利逃出黄砬，转道前往京都，只要半条腿迈入京都大门，她的安全便能得到保证，下一步就将以证人身份进行指控。

指控萧柏梓和苏睿吗？错！

怎么可能把宝贵资源用到下台干部身上，那真是大炮打蚊子。

到了京都，刘欣所说的每句话都由高楚天精心设计，让她指控谁就指控谁，反正紫寺三厂财务部副总经理招牌扛在前面，她最有发言权。

所以呢……

六千万债券的事肯定是蓝京干的，而且七泽官场都知道他还是区长助理时就得到苏睿的赏识，所以行贿受贿也好，假公济私也好，利益输送也好，一顶顶帽子扣上去，即便达不到双规程度起码也要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能彻底栽赃成功吗？

蓝京当然是清白的，可这么一折腾元气大伤，正如至今还躺在医院的念松霖，精气神都没了，仕途也基本到此为止，这就是高楚天打的如意算盘。

蓝京从七泽回黄砬途中考虑层面还停留在“案子真相”本身，总觉得只要苏睿矢口否认，而萧柏梓、穆川行一个避世一个隐居，只须控制住刘欣即可；高楚天的伎俩实质更简单粗暴，那就是跳出真相，威逼刘欣诬陷蓝京！

不过高楚天也难以想象蓝京短短一天七泽之行就迅速查明真相，说服萧柏梓配合并远走高飞，又请念松霖亲自与主管此案的钟纪委副书计司杰联系，成功将消息递了进去。

可谓蓝京想的高楚天失算了，高楚天想的蓝京也没料中，双方错进错出，原本默默无闻，从不被人重视的刘欣居然成为整个事件胜负焦点，此时高楚天也不清楚她身在何处，从她坐车混出厂区大门那一刻起就通讯静默，是吉是凶只能看天意。

论把握高楚天这回信心很足，此次执行任务的两位均为京都警卫局退役特警，身手高强且正处于体力体能巅峰状态，一个负责开车，一个全程保护，普通公安卡哨等等都是小菜一碟。

况且刘欣出逃六个多小时后才被郭昊林发觉，拥有先行之利，接下来就看蒲旭与两名京都警卫局退役特警的跟踪和反跟踪、逃亡与追捕的斗智斗勇。

苏睿被双规的第一场审讯。

应该说钟纪委对位列省委常委的副省级领导还算客气，当然从主管案子的司杰来讲就没有上次严加杰“必须出成果”的紧迫感，机场双规后随即登上另一架飞机返回京都，选择在三环某处安静幽深的酒店里。

环境和条件都不错，专案组得知苏睿平时吃三种心脑血管方面的药，且他打算回书泽当天去医院做常规检查，没有急于立即审讯，安排专车专人陪同前往钟纪委指定医院，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检查所有项目，开了半个月的药物。

被钟纪委双规，半个月是起步价。

也没有故意选择在晚上就开始，而让苏睿好好休息了一下，等到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才正式审讯。

蓝京托念松霖稍的话，选择的时机非常巧妙，是在那家医院做CT时，陪同人员被挡在门外，医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念老也在这边做过检查，现在身体保养得不错，主要家里晚辈照料得细致，你尽可放心。”

苏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茫然道：“什么？”

医生不再说话，快步进了检查室。

后来苏睿渐渐琢磨清楚头绪，一层层剖析这番话的意思，前后联系终于贯穿成线。

他是昨天上午从项磊暗中联系的那位正法委朋友嘴里知道案子源头，外界看似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钟纪委专案组，在那人而言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的事，毕竟曾在钟纪委工作过十多年，哪有他不明白的套路花招？

项磊暗示得不错，维系关系需要代价，那人离开钟纪委后依然与老领导、老同事保持密切联系，就是知道怎样不违规的情况下“表达心意”，只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在这个过程中那人起到打探信息的桥梁作用，他坚持的原则是不干预专案组办案，顶多顶多打个招呼“关心”被双规人员身体等等，因此某种意义讲算作京都体制内的高级掮客，即本身就在体制内而且级别不低，可以第一时间探听到钟纪委第一手消息，但不会有进一步动作（他可以代为介绍），也非寻常老百姓能让他出马，除非项磊等信得过的老干部。

双方见面，苏睿从桌底下递过去一个礼品盒，里面装得满满的现金，低声道：

“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那人接过去一拎便知大致数额，道：“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老朋友……时间紧张我们言归正传……”

那人打探到的消息是，双规戴小蝶直接理由为收取吉味食品公司十五万元购物卡，暗线却是其妹妹名下一套碧海黄金地段价值千万的商品房，虽说使了障眼法向做生意的朋友借，在大数据穿透式检查之下遁于无形，追溯到购房资金的真正来源是玄通集团董事长华铮用债券质押的贷款。

苏睿震惊万分：“华铮居然送商品房？戴小蝶居然收了？我……我……我根本不知道！”

那人露出你知不知道关我屁事的神情，然后道：

“内部分析你并非最终目的，可能还会涉及到什么人，那才是关注的焦点，不过是谁目前都不清楚，你可以掂量掂量……我能说的就这些，告辞！”

说着毫不客气拎起大袋子就走。

一大袋现金就换了寥寥几句话，值不值？有些消息远远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因为往往大多数时候钱捧在手里都无从打听。

千金难买真相。

苏睿目送那人背影远去，立即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接通后沉声道：

“华董，我是苏睿……戴小蝶被双规的事你也听说了？确切消息下一步就是我。”

华铮无所谓笑笑，道：

“案子一天不结束，我一天不回国，所以债券、商品房问题都与你无关，全部我包下。”

“好，感谢，”苏睿也不啰嗦，“此事若能善了再聚。”

紧接着继续打电话给老婆、给秘书、给亲信心腹——虽说钟纪委冲着价值千万商品房而来，难免延伸和扩大拔出萝卜带出泥，因此站在苏睿角度必须做好防范工作，该转移的，该藏匿的，该销毁的，要抢在钟纪委动手前全部完成。

部署妥当，苏睿才向项磊道别后赶往机场。

为何没有第一时间与当初的行贿者萧柏梓联系？这是信息不对称的缘故，此时苏睿难以判断钟纪委是否掌握萧柏梓参与此案，电话手机有无被监控，而且萧柏梓如今的处境和心态愿不愿意隐瞒等等。

苏睿打算回七泽后若有时间，设法打听到萧柏梓的住处后派亲信心腹面谈。

想不到就在登机后，钟纪委专案组已履行完双规苏睿的手续，打听到他的行程直接在书泽机场布控，从飞机上带离折返回京都！

负责案子主审的姚正荣是监督室副主任，身经百战、成功查处大小六十多件案子的老纪检干部。

姚正荣缓缓道：

“根据组织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就是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交待存在的问题，当然本质属于一种调查方式，不代表双规肯定有问题，相反如果你是清白的反而是保护，交待清楚、消除误会仍会恢复工作，对待遇等各方面都没有影响，我们正是抱着对工作对同志负责的原则，就某些疑点和程序进行必要的核实甄别，有问题如实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没问题我们会出结论予以澄清，请放心不会不明不白回去。另外我们在调查过程中肯定有疑问、质问、追问，有时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难免让你觉得不舒服，都是正常的，请苏睿同志理解配合，我们的目的是共同探讨、合理分析，尽可能弄清事情真相，好，现在可以开始？”

“我听清楚了，可以开始。”

苏睿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