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７９章 杀手之局

蓝京租居的小院散发着隐隐杀气，无形，却能真切感受到的恐怖气息，原本在巷子里乱蹿乱叫的小猫小狗都夹着尾巴绕道走，动物比人类更能预知到危险的存在。

堂屋里坐着三个人，容小姐当仁不让端坐中间，左侧是蒲旭，右侧是蓝京点名邀请的悍将：

鱼小婷。

淡栗色微卷头发，从头到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觉而锐利的目光，一袭黑色大衣直至脚踝，将全身上下都掩藏着紧紧的。

蓝京点名的另一名悍将白翎没来，似乎与鱼小婷有了矛盾，具体情况就连容中校也语焉不详。

容小姐却是主动请缨，说白家都有高手参与，燕家怎能没人？况且容小姐觉得自己的身手比白翎略高半筹，经验甚至还丰富些。

“两名A级杀手突兀出现，证明对方黔驴技穷，也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这种状况跟在铜关、涧山一模一样，当权力和阴谋不能得逞时，注定要以毁掉对方**为终极目标！”

容小姐摆出大姐大的姿态，确实也有资格，论辈份是鱼小婷的长辈，论隶属是蒲旭的上司，因此尽管三个人当中她身手稍逊，两大高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她续道，“咱仨都有与冷鳄团A级杀手交锋的经历，说实话综合实力在CIA、军情六局、摩萨德之上，那些家伙恶名在外，真正交手嘿嘿嘿嘿，可能为数不多硬茬，绣花枕头居多。”

蒲旭笑道：“您最有发言权的。”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可见这些年跟在蓝京身后学得不少，已初窥官场门道。

鱼小婷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容小姐，保持专注的神情，除了执行任务她对世间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容小姐接着道：“刚刚蒲旭担心还有B级杀手作为策应，我评估可能性极小，根据内部掌握的情报，重组后的冷鳄团最缺B级杀手，也承担大量报酬低、难度小的业务，却是杀手组织目前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因为中低端市场需求量大，钱也来得快，完成任务后负面影响不大，综合来看，冷鳄团没必要给两名身经百战的A级杀手配备助手。”

“嗯，嗯，我同意。”

蒲旭应道。

“接下来十天的行程安排两位都看了，第一直觉哪天？”容小姐问道。

鱼小婷默不作声指了指，正是两位A级杀手一致认为的周四下午三点，即蓝京现场调研并听取郑康路大型停车场建设情况汇报，理由不必多说，有狙击的最佳距离，有从容的撤退空间，即便遭到追捕也能利用工地复杂的地形边打边跑，警方难以形成合围。

蒲旭点点头道：“昨天我拿到行程后第一反应请蓝书计取消这项活动，也不过20分钟左右时间，完全可以在商务大巴里汇报，不一定非在现场露面，蓝书计说要考虑一下。”

“性命攸关，有啥考虑不考虑？砍掉！”

容小姐不容置疑道，蒲旭苦笑着想只有你说了算，我们只有建议权。

“其它呢？再想想。”容小姐道。

鱼小婷又指了一行，周五上午七点半蓝京视察建设中的国家级项目铁路高端装备制造基地的配套工程——双环街心公园，容小姐沉吟良久摇摇头：

“你的思路换在沿海省份可行，但在紫寺的冬天够呛……”

蒲旭也道：

“确实够呛，因为街心公园施工已基本完成，目前正在做绿化工程，现场工人相当少，而市民暂时不能进入，詹泊的特警支队提前一个小时封锁现场，由此杀手必须天不亮就潜伏进去，在零下九度的气温下能坚持多久……”

鱼小婷眼里流露出不以为然，容小姐失笑道：

“对了小婷可以做到，但这方面不要高估职业杀手，他们会选择最佳时机杀人，而不是间谍、特工搞极限运动，一动不动爬着两三个小时，冻僵的手指能否保证射击精准真的难说。”

“嗯。”

鱼小婷轻轻应了一声。

“剩下的……”

蒲旭道，“搞不清楚到底选择哪个，如果换我执行暗杀任务，感觉风险都不小，要充分考虑环境、人群和警戒三个变量。”

鱼小婷微微颌首，显然深有同感。

容小姐道：“我说一个，周五晚上七点半市委主要领导观看各县区民族舞蹈汇演！”

“唔……”

鱼小婷微微一愣，旋即陷入沉思。

蒲旭反应很快：“民族舞蹈汇演不对外出售门票，全部组织市直机关干部员工观看，杀手没机会得到入场券。”

“守在暗处随便敲昏两人就混进去了，济济一堂数百人，相互之间不一定都认识；况且各舞蹈队白天在大剧院排练，领队、教练、后勤等进进出出，很难甄别到每个人。”

容小姐道。

“这方面我们有经验，由单位集中队伍分批入场，按区域清点人数，上次在大紫寺就做得很好，”蒲旭道，“演出人员方面，我们守在后台入口盯着，每个上台的必须从眼前经过，稍有异动……”

“杀手可以故意安排一个露出破绽，另一个趁乱冲到舞台开枪，”容小姐道，“对A级杀手来说几秒钟就够了，蓝京的反应没这么快。”

“呃，您说得……”

蒲旭被难住了，“再回过头捋捋，汇演活动当中演员环节最难控制，尤其有些民族舞蹈演员全程蒙面，没法观察其微表情，那么可以在后台要求核对身份证吗？”

“我参加过后台警卫工作，完全一场灾难！”

容小姐道，“狭小的空间，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拥护不堪的化妆间，还有神经质的舞美、教练等等，你根本没法安静下来核查，甚至发觉不对劲也来不及锁定嫌疑人，一切只能用‘乱糟糟’来形容。”

“劝他不参加！”

鱼小婷冷不丁道。

容小姐与蒲旭同时摇摇头：“不可能！紫寺情况特殊，民族团结是头等大事，市委书记绝对不能缺席这种重要场合，地方台也要在新闻里面作重点报道。”

堂屋里陷入沉默，隔了会儿容小姐站起身道：

“去现场看看。”

走到院里，正好蓝京推门进来，看看容小姐，再看看鱼小婷，笑道：

“好像遇到难题么，去哪儿？”

容小姐直截了当道：

“除了取消郑康路大型停车场现场活动，我们还希望你尽量别参加周五晚上民族舞蹈汇演，思来想去，杀手隐身在舞蹈演员当中伺机暗杀的机率很高，而我们没法完全防范。”

蓝京皱起眉头正待说话，鱼小婷道：

“您可中途离席接两三次电话，或者提前离开，您是市委书记，没人敢因此指责什么。”

“咦，小鱼可以呀，”蓝京有趣地打量她，“比蒲旭灵活多了，也深黯官场规则。”

“虽说仍有风险，比从头坐到尾好些，能做到吗？”容小姐问道。

蓝京微微一笑，道：

“你们三位的思路一直局限在我的人身安全上，其实不对，最彻底的思路应该是引诱A级杀手出手然后围而歼之！我取消这个活动，再躲避那个活动，杀手找不到机会便一直潜伏在紫寺，对我来说危险性更大，对不对？”

“哦是的，是的！”

蒲旭霍然醒悟，然后道，“但您了解A级杀手的身手，擅长把握细微机会而且防不胜防，我……我也没有取胜的把握，更不用说抢在他们出手瞬间及时阻拦。”

容小姐则道：“你没必要以身犯险，没必要！杀手在紫寺呆的时间越长，其实越容易暴露，这个我倒很有信心。”

蓝京道：

“你们先看现场琢磨琢磨对策，我这边也再想想，民族舞蹈汇演是重大活动、统战中心工作，肯定要全程参加，不可以偷工减料。”

位于城区东南区域的市大剧院是七十年代建筑，风格古朴庄严，带有那个时代的风格和印记，特别门前几根两三个成年人才能环抱的柱子给人以历史的凝重之感。

剧院能容纳一千两百名观众，在那个时期是比较大了，后面三十年里一直承担各种大型活动、会议，直到市府大院建成后才逐渐弱化其官方色彩，不过市里重要演出、汇演仍习惯性在大剧院以示慎重。

先在外围走了一圈，目光所及线路混乱不堪，到处明线、飞线且标签不全，除正门有两个球形摄像头外，全无防范和警戒措施，令得容小姐等都皱起眉头。

后台空间比想象还狭小，条件也差，候场室只能容纳三四十人且只有一台陈旧的空调，很难想象到了晚上外面零下十几度时，穿着薄薄的演出服或舞蹈服怎么撑得住。

“人手一件军大衣，就这样肯定还是冷，但……但确实没办法，经费太紧张而且加装空调要申请扩容，没完没了的手续，头疼呢！”

陪同的剧场总务歉意道，“我们把对面会议室稍微改造了一下，参加演出人多时就先在那边候场，还剩两三个节目时再转到后台，当然还是麻烦，化妆、换衣什么的要跑来跑去。”

容小姐推门看了下对面，轻瞟一眼蒲旭。

蒲旭会意，问道：“从会议室转场到后台候场室，并不是专用通道，而是开放空间，万一有人从外面混进来怎么办？”

“怎会……怎会有这种情况？”

总务显然没料到，瞠目结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