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８８章 宽容以待

周六上午，蓝京主动邀请高楚天前往省城——就算不邀请高楚天也必须去，自己秘书和司机涉案肯定要向省委主要领导交代清楚。

随行还有大批人马，包括昨晚汇演活动主办领导危井清和宁忠林、市公安局李明骁和副局长詹泊、正府秘书长肖志宏、市委副秘书长陈浩，以及市国安局局长和技术人员等，商务大巴坐得满满的。

省委领导高度重视，虽是周六，能参加的省领导都来了，包括王锐锋、屠省事、李素喆、向忠、董海、水浪等悉数出席。

听完危井清的汇报——材料虽然由陈浩、居中能和詹泊执笔，出面的必须是紫寺三把手，因为市委书记是暗杀目标，市长秘书和司机有涉案嫌疑，省领导们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此时高楚天在黄砬省委的靠山苗天龙下落不明，在场应该没人同情。

沉思有顷，王锐锋缓缓道：

“今天省委、紫寺市委主要领导都在，关起门来通报一个内部消息——苗天龙同志失踪了！”

“啊！”

包括蓝京、高楚天在内都齐齐惊呼，实在又是非常震撼的意外，命案？逃亡？绑架劫持？

联想到一直没中断的玖马山案，确实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难怪出席案情通报会的省领导这么齐全，大概更关注苗天龙的下落。

王锐锋续道：

“紫寺的同志昨夜没睡好，我们也一样，都在办公室部署、指挥、协调搜寻进展……”

本来不会那么快发现，因为周五下午到晚上省领导们一般不会安排公务活动，可事有凑巧，昨天下午军工央企来了几位副总拜访屠省事，筹划在紫寺城北新区投资兴建一家军工装备制造厂，总投资约十五亿左右，屠省事感觉自己毕竟从军工央企出来直接谈不太妥当，遂请苗天龙过来主持会谈。

谁知苗天龙不在，手机关机，秘书答复苗省长说有点事独自离开的，都没用专车。

省领导特别省委常委避开秘书单独行动而且关机，这种现象非常罕见，屠省事警惕性很高，立即要求其秘书配合省正府办公厅联系家人并多方查找。

第一轮家人、主要朋友和联系单位都不知道，机场、火车站也没发现他的出行记录（苗天龙在车站仅出示公务证明），屠省事果断要求省公安厅展开全方位搜寻！

第二轮，不得不说公安干警这方面非常专业，在其耐心引导下终于有服务人员想起有位长得很象苗天龙的领导凭公务证明上了前往南疆的车，紧急调取监控，果然是他！

第三轮派出调查组连夜飞往南疆，并请那边省公安厅配合展开搜寻，车站监控查到苗天龙独自下火车、独自出站的画面，全程没看到有人接站，这又是很奇怪的现象，如同苗天龙这样的级别到哪儿不是人员、车辆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接下来苗天龙尤如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出丝毫线索，南疆方面给出了两个解释，一是那边城市面积太大监控覆盖率相对较低，远远达不到沿海省份的沿线追踪；二是苗天龙出站正赶上交通晚高峰，出站及在路面车辆多如牛毛难以捕捉到有用信息。

苗天龙好端端地孤身一人跑到南疆，那边又无接应，到底想干嘛？王锐锋等省领导都想不明白，今天上午也就是紫寺市委主要领导前来汇报大剧院暗杀案前，他和屠省事正式向京都方面做了关于苗天龙同志失踪且下落不明的通报。

王锐锋最后说：“种种迹象表明，黄砬境内并不太平，极端的、恐怖的、颠覆活动一直在暗中酝酿随时朋可能付诸实施，这就需要我们在座各位两手都要硬，当然还是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否则就有脱离物质基础的危险，其它一切任务都要服从这个中心，绝对不能干扰它、影响它，但党建、思想教育、民族团结等工作一着不能让，也要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相互协调、共同发展。”

讲到这里应该告一段落了，不料高楚天主动举手发言，诚恳而真切地说：

“昨晚蓝京同志在紫寺大剧院遭到暗杀，我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既为职业杀手精密布局和强悍身手而震惊，也为我们紫寺警方应对有力、英勇奋战而振奋，结局是全歼职业杀手、狠狠打击了暗黑势力嚣张气焰，我觉得非常好。关于我的秘书张其耀经查明具有重大涉案嫌疑，存在打着我的旗号复印蓝京同志行程安排，并擅自复印大剧院图纸等行为，刚刚危井清同志已经说明第一我毫不知情，第二我事前没有安排张其耀做那些为非作歹的勾当，事后也没有暗示、威胁他逃跑，我昨晚在办公室工作的全过程都有证人，且没跟张其耀一道回酒店，我以党性和人格担保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做出这样严重违法犯罪行为！我愿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配合组织调查，配合警方查案，彻底查清案子真相，如果需要中止我履职，我也愿意接受！”

当着省委主要领导说这番话，高楚天也迫于无奈。

坦率讲紫寺市委对他已经足够厚道，换作寻常干部，如果秘书和司机涉案那么领导起码要被监视居住，怎会大模大样跟到省委？

蓝京这么做基于两个原因，一是高楚天的智慧和心计绝无可能让张其耀逃跑，就算逃，断断不会让邱韩开车，这是领导干部最基本的安全法则；

二是张其耀和邱韩的死固然让高楚天难证清白，可反过来想，也难定其罪，毕竟所有线索都断了，与其如此不如表现得落落大方，胜利者的宽容嘛。

王锐锋与屠省事交换下眼色，道：

“楚天同志不要有思想包袱，我们在座谁都不能保证身边工作人员不出纰漏，查案归查案，工作归工作，眼光还是要朝前看嘛。”

屠省事也道：

“既然目前掌握的情况证明与楚天同志无关，那就全身心投入工作；大剧院暗杀案由省厅接管并主导，作为年底最后一桩大案要案来查。”

虽然嘴上说没关系，省厅接手调查实则杜绝紫寺方面做手脚的可能性——防止蓝京利用此案大做文章，也防止高楚天明里暗地横加干预。

案情通报会结束，王锐锋等都坐着没动，接下来还有关于苗天龙失踪后相关问题处置的小范围会议，蓝京率众鱼贯退场。

“都回紫寺吧？”蓝京环顾众人问道。

高楚天很想回趟京都，然则眼下实际上处于“全程配合调查”的境地，不是监视的监视，根本张不开口因此一声不吭。

“都回去，一个不能少。”

危井清笑道，于是呼啦全部上车。

虽然还单独坐商务大巴第二排，高楚天心里清楚自己地位已经变了，从今以后不再是人见人畏、趾高气扬的市长，只要在紫寺，就摆脱不了大剧院暗杀的阴影，就算官方认证自己与之无关，怎能解释秘书和司机同时涉案？

途中吃了顿简餐，下午两点多钟回到市府大院，大多数领导各自回家，蓝京和高楚天则进了办公室。

高楚天从夜里到上午已给父亲发了十几条短信，反锁好办公室后电话一打就通，父亲焦虑地问：

“案情有什么进展？怎会搞成这样？到底谁干的？”

到底谁干的，这种话能在电话里说吗？

高楚天自动过滤掉最后一个问题，把昨晚到上午发生的所有事情源源本本说了一遍，叹道：

“紫寺这边我是呆不下去了，请妈妈立即找舅舅帮忙，赶紧将我从这个鬼地方调走……随便哪儿都行，只要还当市长。”

父亲问道：“案子没查清楚，人家放你走吗？”

高楚天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急着走，尽管所有涉案者都死了，他总有莫名其妙的担心。

遂道：“目前为止我没有嫌疑，随时可以离开。”

始终在旁边聆听的妈妈岔嘴道：

“如果舅舅问意向性去哪儿，首选什么地方？你可不能让舅舅做选择题，要表明自己真实想法。”

高楚天不由得轻轻叹息，感觉父母亲太不懂正治了。

换在两三个月前，即骆广庆主动透过妈妈让他离开紫寺那次，的确有选择的资格；如今在保守系眼里属于败军之将，哪有挑三捡四的权利？纵使作为舅舅，骆广庆也不会给予高楚天特殊待遇。

正治就这么现实。

正治从来都这么现实，即使家里至亲同样也要算计。

“妈妈先去试探试探吧，舅舅说了什么回来后一字不漏地告诉我。”高楚天道。

父亲忍不住道：“实在不行转到央企、国企都行，银行也不错，何必成天绞尽脑汁打打杀杀？”

“那不行！”

高楚天厉声道，“我一定要留在体制里！我……我只不过斗不过蓝京，对付其他人绰绰有余！”

“可你为什么要斗？要对付别人？和平相处不好吗？”

父亲疑惑地问道，总是没法理解儿子的理念。

“唉……”

高楚天气馁道，“官场就是踩着人的肩膀往上爬，怎么可能和平共处？里面的门道说了你俩也不懂，反正，反正我不想回国企！”

骆书欣顺着儿子的意思道：“好好好，今天正好周六，我到舅舅家碰碰运气，没特殊情况应该能遇上……没事的楚天，换个城市从头再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