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９４章 深度合作

燕慎摇摇头道：

“错也错也，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不刻苦学习哪有出路？可他们与大富大贵家族子弟不在同一起跑线也是事实。”

“这话从家族子弟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

蓝京叹息道。

容小姐机敏地切换话题：“谈完官场、高校，下一个轮到谁？说说商界吧，最近那位互联网大佬风头正健，小慎听到关于他的趣闻没？”

“他呀……”

燕慎道，“蛮正派的一个生意人，我这样认为，而且决策思路都很正确，比如三申五令不准做虚假广告，确实从此以后他在手机上面刷不到了，但注意，只有他的手机刷不到，身边秘书、集团副总等等照样看到，什么意思？技术人员把他的手机屏蔽了！你们说说这跟袁世凯每天看只为他一个人印刷的报纸有何区别？商界如官场，里面水深得很！”

“还有这样的玩法……”

蓝京与燕槿相顾愕然。

容小姐好奇道：“关键在于手底下人为什么甘冒这种风险，而不索性按照老板的意思办？”

“绩效考核要命呐！”

燕慎道，“老板说不准做虚假广告，可没说相对应减掉广告部门考核指标，一年下来收入锐减被炒鱿鱼咋办？如同官场，领导说我亲戚要做工程，但你们要把好质量关，千万不准偷工减料啊……做工程不偷工减料怎么赚钱？完全屁话！”

“对了，高楚天在紫寺全三通工程的烂摊子如何收场？”容小姐问道。

蓝京道：“以转让为主，少部分让本土工程商入股，总之给他们平稳退出的机会，无非不赚或少赚。”

“蓝书记仁义！”

燕慎竖起大拇指道，“换我肯定要痛打落水狗，唉，所以家族早早认定我不适合从正是有道理的。”

“哦对了，”燕槿吃了些东西后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问道，“上次召开成功的、胜利的、团结的大东北振兴工作会议，京都圈子都有什么反应？我看外面议论得很热烈。”

“蓝书记先说说。”燕慎道。

蓝京怎敢在这些消息灵通的家族子弟面前献丑，笑笑道：

“那是大东北，与我们大西北相隔太远，再说句藏有私心的话，国家给大东北支援多了，大西北就少了，因为财正总盘子是固定的，无非往哪儿流的问题。”

“屁股决定脑袋，很正常，”燕槿深有同感，“还是小慎说吧，你们大学老师在课堂上谈起正治就连京都出租车司机都不是对手，哈哈哈哈。”

燕慎不以为然道：

“文人清谈往往站在客观公正立场，有助于高层更为透彻、精准地看清存在问题，最近我琢磨着以学术调研名义到沿海走走，近距离接触改革前沿的基层干部，说岔了，言归正传！我说个标准，评价主正领导，从京都到地方主要看涉及重大的、关系民生的改革有无起色，这个没问题吧？首先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社会保障体系是否健全而且有效运作；其次医疗改革、大病救助、药品管理是否行之有效；再次教育改革进程有无实效，是否真正起到向下普及教育、向上选拔人才的导向机制；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司法改革，普法意识和法治社会理念能否深入人心，法律在国家治理当中是不是发挥顶梁柱作用，各位觉得对不对？”

蓝京略加沉吟，道：“我学法律出身的，但并不赞成过于推崇法律在国家治理中的地位，不要说顶梁柱，就是支柱也有夸大之嫌，因为如果有一天总统竞选、行正事务等等争议都需要由法官判断是非时，意味着国家行正体系失去公信力和权威，接下来离崩溃也就没多远了。”

“好，删掉最后一条，我是很民主很开明的！”

燕慎笑道，“考察前三条可以发现，云其实并没有什么作为，当然也可以说事务性工作掌握在正务院，可傅乐意背锅吗？很多明明属于正务院管辖的领域如公安、国安、司法、新闻出版等等，理论上正务组成部门，实质只听正政法委、钟宣部，是吧？不错，党务直接管理一些事务无可厚非，但权力义务应该对等，不能一方面分割正府权力，另一方面出了问题或没有作为时要正府承担责任，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我负责过正务，现在管党务，总体来说还没想到平衡协调的完美方案，”蓝京坦率道，“以前有务虚务实之说，可光虚不实缺乏抓手，光实不虚又没有力度，后面会不会进一步提升纪检监察地位，形成具有强大威慑力的监管机制，仍要拭目以待。”

燕槿道：“我觉得在聂主正期间做得挺好，换作云却不行，到底因为只有一个任期，还是时代变了？”

“问得好，关键就在这里！”

燕慎道，“铁旗杆巷那位健在时，权力分配交接就他一句话的事儿，偶尔有反对声音也没辙；如今群龙无首，很多重大事项全靠内部协商，调合起来越来越困难；无庸讳言的是改革这些年来不同利益集团格局已经形成，党内有派不是秘密，越往后走越难协调！即使最核心权贵达成一致，随着时代进步、形势变化势必有更多力量要求加入，那就等于扩大范围的集体领导，对国家是否有益很难说，可效率明显慢下来将成为事实，这就是高层在经济改革方面不遗余力，可正治改革徘徊不前的根本原因。”

“打住，快打住，”容小姐忙不迭喝道，“议题超纲了，当心隔墙有耳。”

“文人清谈嘛，有啥打紧，”燕慎不经意笑道，“我知道京都不少高档酒店服务员是国安眼线，衣服钮扣里都藏着拾音器，可吃早点的没有，这种巷子里的老字号也不在其内，浅浅放心，我选这家是有考虑的。”

接下来燕慎又透露了不少圈子传的秘闻，指傅冰与桑向民虽同为沿海系却关系冷淡，据说以前在一个城市搭班子就磕磕碰碰，有回傅冰到某个民营企业考察，看到墙上挂着企业家与桑向民合影当时脸就沉下来，冷冷说官商有如鱼水之情嘛，后来企业家紧急整改，傅冰来时挂与傅冰的合影，桑向民来时挂与桑向民，自此相安无事。

“国家的未来在沿海，沿海大有可为！”

一席传统地道的老京都早点吃到最后，燕慎如斯说。

这大概是燕家兄弟奉命陪蓝京吃早点的核心要旨，即燕志祥不便明说的话，从燕慎嘴里说出来，若蓝京觉得反感也没关系，反正燕慎说了很多话，未必每句都对。

意味着燕志祥与蓝京分歧很大，蓝京想继续留在紫寺至少两年，燕志祥觉得沿海蓬勃发展形势刻不容缓，希望他尽快过去以免在新风口掉队，然而关于副省级问题燕家大院却没有任何承诺。

那么燕志毅及军部策划的军工为底子的城北新区工业建设，后期到底有何设想？

答案昨晚谈话时蓝京已经隐约悟到了，大概率将由屠省事曾经主正的军工央企空降新领导！

理由当然堂堂正正，既然以发展军工为主，肯定内行出身的领导更具备掌控力，也更专业，而且有利于与千亿军工项目研发、基地建设的衔接配合，更能加强燕家大院与白家大院的深度合作！

现在，蓝京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赶走高楚天。

高楚天那根搅屎棍的存在固然恶心，却也是一道天然屏障，令得各方暂时不敢打城北新区的主意，万一高楚天成为紫寺市委书记，未来局势都不晓得往哪个方向发展。

没料到高楚天铩羽而退，蓝京在击败强敌的同时也无形中瓦解掉挡在前面的屏障，这真是始料未及的。

因此蓝京这趟京都之行……他原本就没指望获得燕家大院鼎力支持，如今的燕家已非三年前的燕家，若支持早就表态了压根不会等自己上门，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总算知道燕家大院底牌，也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再想赖着不走，几乎不可能。

站在燕志祥角度讲，考虑到宝贝女儿的感受已做到仁至义尽，否则连燕家大院门槛都不让迈，更别说还由燕槿燕慎兄弟做东吃早点，曲折暗示的意思是：

按照燕家大院思路来办，以后还能亲如一家。

亲如一家自然痴心妄想，蓝京深知自己与燕家大院的关系也就定位在和家族子弟们聚到一块儿吃个早饭，想升格到午餐、晚餐，恐怕比城北新区升格副省级还难。

蓝京因为与高楚天的交锋无异得罪了骆广庆，虽说骆广庆气量没那么狭隘不可能动起打击报复的念头，但若日后再度狭路相逢也不会客气，故而千万要紧紧维护住与燕家大院这层若有若无的关系，避免五常里面再多一位敌人，否则官场真的混不下去了。

飞机扶摇升到万里高空，蓝京思绪如同窗外白云翻腾不休，滋味难言。

燕志毅为首的燕家大院做错了吗？没有。

军工央企空降领导到城北新区能够让燕家大院利益最大化，从远景来看确实加强与军部衔接配合，从千亿军工项目中分得更多，有利于地方经济长足快速发展。

另者王锐锋主正这几年黄砬出了不少事，案子也一桩接一桩，耗尽京都高层的耐心，明年大换界提前让位的机率越来越高，谁来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