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９８章 从长计议

蓝京面带微笑与企业家、工程师、技术人员、工人代表合影留念，然后使个眼色，由常务副市长孟龙和副市长薛立权组织部分人员在广场前共同举行“接财神”形式，蓝京则与蒙小胖等最亲密的商业伙伴们戴着安全头盔继续参观生产车间。

因为前期绞尽脑汁对付高楚天，事件一桩接着一桩，根本没机会见到蓝京，蒙小胖等人都憋坏了，瞅得四下无人，迫不及待道：

“外面都传你要走，真的假的？省里不会卸磨杀驴无情无义吧？”

蓝京笑道：

“怎么说话呢，领导干部服从组织调配是应有的本分，不存在‘情’和‘义’，小胖是言情小说武侠小说看多了。”

众人哄笑。

宁江心细听出端倪，追问道：“真的要走？”

蓝京道：“到目前为止没哪个领导跟我谈过去留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尤效飞松了口气。

周璟文眨巴着眼睛道：“我觉得就算走，起码也要等副省级经济开发区批下来，提拔半级离开。”

“肯定的！”周静宇附和道。

“但是，”蓝京道，“即使走也正常，大家看看城北新区建设情况，主基调已经形成，框架业已搭建，换个领导来说不定能在此基础上有新的创意，取得更多突破，我想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你们各位也要有。”

这番话尤如一盆冷水泼到头上，浇得个个透心凉。

蒙小胖喃喃道：“说了半天还……还是要走啊，我们还指希城北新区升格后再大捞一笔呢，而且小道消息说马上会有大批军工企业进驻，那个讲究产品质量，从来不在乎价格。”

“没挽回余地吗？”

宁江问道，“还是内部达成共识了？”

蓝京做了手势：“趋势……明白吧？好比一支股票接连上涨，但不可能永远这么涨，到一定时候就会回落，就是这个规律。”

“听明白了，就是果子成熟把你一脚踢开，让别人来摘呗！”

蒙小胖没好气道。

“城北新区的果子属于紫寺全体人民。”

蓝京半真半假敲了下蒙小胖的脑门。

还是大学毕业的宁江在几个人当中思路清晰，逻辑分明，沉声问道：“我们怎么办，是捂一捂等新区升格后水涨船高卖个好价钱，还是留守做长线投资？反正后期军工企业入驻必定还有一波丰厚利润。”

“我觉得军工那一波是大头，前面不过开胃小菜。”

周璟文不假思索道。

尤效飞举手道：“我投璟文一票！”

“同感！”

蒙小胖也把手举得高高，又被蓝京敲了一下，在众人哄笑中悻悻放下手臂。

“怎么，你不赞成捂长线？”宁江问道。

蓝京安详地说：“我举个身边发生的例子，高楚天主导‘全三通’工程来了不少京都工程商，市财正局通知暂时停工接受工程审计后都面临资金链紧绷的危机，当时就有几家工程商暗地里联系本土工程商私下转让，考虑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等等，都卖出不错的价格；大剧院一声枪响，彻底打碎京都工程商美梦，再争先恐后抛售那些项目便遭到疯狂压价，据我所知有的桥梁工程七折就甩卖了，亏得血淋淋啊但还得及时跑，现在高楚天调离紫寺了，还有砸在手里进退两难的，卖，价格已压到七折以下；不卖，不知猴年马月复工。”

“我们……现在就卖？”

蒙小胖说着突然全身一震，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啊，怎么越说越着急起来？”周璟文喃喃道，“没那么快吧？没那么快吧？”

蓝京道：

“我知道各位平时都炒股消遣，请问，什么样的股票最容易炒作？”

“良好的预期……”

宁江目光闪动，“我懂了，副省级就是最诱人的预期，等到批复真的下来等于利好出尽，到时价格反过来会往下跌。”

尤效飞不服气道：“还有更大的预期在后面，军工企业入驻，那个利润是实实在在的！”

蓝京道：“军工企业蛋糕都给私营企业吗？国企优先！蛋糕虽然甜美，你们绝大多数只能闻闻香味，所以……”

“所以果断出手？”

蒙小胖茫然问道。

蓝京笑笑环视他们，意味深长道：“从佑宁到华桥，从铜关到涧山，现在则是紫寺，你们吃的都是头茬草，难道要把草啃光了才肯走？”

“噢——”

周璟文恍然大悟，脱口道，“我们赶紧兑现离场，跟随蓝京吃下一个城市的头……”

还没说完便被宁江一把捂住嘴，警告道：“保密！保密！”

众人再度哄笑。

蓝京也笑，双臂负在身后缓缓道：“保不保密都无关紧要，其实某种意义相当于明谋，对于一个蒸蒸日上、日进斗金的企业来说，所在区域即将升格，未来还有海量资金涌入，有多少老板真正舍得套现离场？”

“舍不得，反正我舍不得。”周静宇嘟哝道。

蒙小胖倒很干脆：

“蓝京让我们卖就卖！”

宁江道：“真卖的话眼下绝对没问题，最近几个月经常有投资商主动上门商量入股、合资什么的。”

“是的是的，”周璟文也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蓝京说卖就卖，现在有兴趣接盘的很多很多。”

蓝京又笑，半晌道：“我没说啊，我只不过讲了关于高楚天与全三通项目的事实，具体怎么办你们自己把握。”

“把握什么？”

蒙小胖又糊涂了。

“比如价格……”

蓝京慢悠悠道，宁江等人均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之后蓝京一行沿着中轴线一路向北，来到尽头人造山前时高高低低的寺庙都修建得差不多了，西北角小而精致的清修庵侧门半开，有两名尼姑挎着小包出来，见大队人马朝那边看吓得赶紧退回去。

“小包还蛮好看的。”

陈浩目光灼灼道。

孟龙撇撇嘴道：“陈秘书长是夸尼姑长得好看吧？”

薛立权跟着补刀：“有位尼姑姓包，陈秘书长亲切地称呼她为小包。”

“但小包的包不小，所以陈秘书长喜欢。”

孟龙又接道。

“罪过，罪过。”

陈浩双掌合什连声道。

蓝京笑着指指他们：“你们这帮文人凑到一块儿就没好话，哈哈哈哈……”

赶走高楚天之后，孟龙等市领导都感到无形中的轻松，却对省里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拐过人造山，步行在密密麻麻的防风林之间，虽然天寒地冻仍能感受到其对北面来袭的狂风骤风，然则任凭它再咆哮再剧烈，经重重叠叠防风林一层又一层分化瓦解，等过了人造山威力已减弱到原先三四成。

蓝京深有感触道：

“有人认为我们这任党委正府最大的成就是开拓城北新区，其实不准确，真正成就在于把茫茫数百公里盐碱地改造成生产用地、农业用地，造林防风抵御风沙，为紫寺人民矗立了一道生命之墙，改善提高老百姓生活质量，这个相比吸引多少企业落户、实现多少工业产值和旅游收入，才是最重要的。”

“当时也真的没料到人造山往北还有拓展空间，千亿军工项目居然要在荒漠深处建造基地，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薛立权也感慨万千。

蓝京用力拍了拍爱将的肩头，道：“真正意义上，立权才是一手打造出城北新区的头号功臣，特别刚入驻的时候寸草不生，夜里睡在帐篷里，外面狼群环绕，嗥叫个不停，最艰苦最困难的阶段都挺过来了。”

“是蓝书记给予我们主心骨，不然哪坚持得下来？”

薛立权谦虚地说。

孟龙却从中嗅出隐隐不对劲，敏感地在人群里寻找郭昊林，郭昊林则心虚地躲到人群最后。

穿过防风林来到北面广阔无垠的大工地，去年工程队抢在冬季前平整了地基，为春暖花开后打通到荒漠深处补给线的交通大动脉做好准备。

“前期已投入多少？”蓝京问道。

薛立权道：“七千万，本来省财正答应出五千万、市财正两千万，直至春节前两笔款项都没到位，全是城北新区垫付，今天财神日子不讨债，等明天我要跟昊林局长合计合计。”

郭昊林赶紧从人缝里钻出来，笑道：“我还不清楚新区的家底子？垫这点钱没关系，而且新官不管旧债，薛市长找陈秘书长合计去。”

“看看，两千万就开始扯皮了，请蓝书记主持公道。”

薛立权笑道。

蓝京跟在后面笑了一阵，然后道：

“紫寺跟城北新区是一本账，多垫点儿少垫点儿无所谓，我要提醒两位的是，省财正那边千万不能含糊，开过春后就开始要钱，后续工程也等款项到位后再开工，新区不能再垫了。”

“呃……”

薛立权等人本来带着玩笑说话，内心并没当回事，然而听蓝京口吻要跟省财正较真的意思，恐怕——

恐怕话音之间并不急于推进工程进度！

到底为什么？

薛立权也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郭昊林，毕竟，春节前紫寺这边只有他参加念松霖的葬礼，似乎还陪蓝京一块儿彻夜守灵，应该掌握更多内情。

回市区的商务大巴上，孟龙和薛立权主动换座，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将郭昊林夹在中间，郭昊林局促不安地瞅瞅他俩，低低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真的？”

孟龙冷笑道，“今晚都去昊林家混酒喝，喝光你床底下的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