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０２章 错进错落

接下来轮到省委统战部长水浪。

她一反往常妖娆风情的姿态，略显严肃地说：

“我不同意向忠同志关于雨欣同志的评价！搞统战工作就应付不来正务工作，请问向忠从哪儿得来的结论？有什么依据？你在黄砬范围内举几个例子给同志们听听！”

向忠平静地说：“个人意见仅供讨论，水浪同志认为本人说得不合适尽管批评。”

“因为向忠同志机械切割工作分工，其实统战工作是黄砬乃至大西北矛盾最集中的中心工作，里面包含了正务工作，恰恰相反，正务出身的未必做得了统战工作！”

水浪疾言厉色道，“我认为解雨欣同志适合紫寺市长一职，不多说！”

话里明显带有赌气成份，但又非任性之词，毕竟解雨欣目前是省委统战部副部长，水浪肯定要站在维护部门荣誉角度。

省正法委书记党晓勤与李素喆目光交错均闪过一丝无奈，暗想水浪这态度不事先协商也罢，否则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没意思。

党晓勤道：

“目前紫寺市委班子的确比较年轻化，我觉得安排金茂同志出任市长能够相对平衡些，在保持队伍活力的同时也要相对稳健，我投许金茂同志一票。”

排名倒数第四的省警备区司令富鹤亭微欠身子，道：

“给沿海交流的同志展现实力的机会吧，我支持伊宫瑜同志。”

啊！

众常委又呆了，这是哪儿杀出来的神仙？须知为了保持军界相对独立，富鹤亭向来不参与最敏感的人事任免讨论，每次要么随大流，要么投弃权票，象今晚这样清晰无晰表示支持某位特定人选的尚属首次。

而且他支持的伊宫瑜明显是四位提名人选当中的陪跑选手，毕竟在座都清楚伊宫瑜是蓝京推荐来的，初衷为了配合搞好三厂改制，她纵使在公开场合都从不掩饰对蓝京的欣赏甚至爱意。

让伊宫瑜到紫寺当市长，是给她和蓝京上床的机会吗？

殊不知富鹤亭也有苦难言。

一周前李素喆已跟富鹤亭打过招呼要支持许金茂——警备区就在省城地盘，平时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需要李素喆协助协调，故而双方私交一直不错。只是在更早的时候屠省事当面跟富鹤亭说过要支持吴梧宇，既出于千亿军工大布局需要，也有壮大军工系在黄砬势力的意图，富鹤亭没有拒绝的理由。

夹在两位省委副书记中间，富鹤亭真是左右为难，一位是省长、军工系统大佬；一位是省城市委书记，本土系代表人物，得罪哪边都会产生严重后果。

急中生智，富鹤亭想出一层之前从未提起过的关系，即他老婆的远房舅妈与邱家大院沾点亲戚，仅仅如此，这层关系在富鹤亭军界成长进步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帮助，说实话，邱家大院想帮也帮不上。

但在常委会前五分钟，富鹤亭快速给屠省事、李素喆发了条短信，暗指邱家大院找上门了，却不过面子，故而之前的事只能抱歉。

屠、李二位并不清楚富鹤亭与邱家大院关系密切程度，没准还以为能当上警备区司令正是邱家暗助的一臂之力，那种事谁说得清呢？

第五位发言的是省委宣传部长董海，尽管事先没通气但毫无疑问偏向本土干部，简洁地说：

“我投许金茂同志一票。”

“我嘛……”

省纪委书记张德好慢斯条理梳理思绪，在他看来黄砬干部经济方面都不清不楚，可外来和尚也未必清白，半晌道，“我原则上推荐吴梧宇同志，前提是要有第三方出具的离任审计报告。”

有条件投了吴梧宇一票。

至此除了第一位发言的向忠弃权，五位常委分别投给四位提名人选，票数史无前例地分散，而许金茂则以可怜的两票位居第一。

各方对此结果都不满意。

屠省事的算盘里原有富鹤亭一张铁票，结果转到伊宫瑜头上；他还觉得向忠应该按王锐锋同一阵营并支持自己，结果一通炮轰后形同弃权，真是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李素喆则觉得水浪那一票应该属于自己，没料到给了解雨欣；富鹤亭的票跑了也没办法，毕竟此前人家每次都弃权。

剩下四位常委了，局势将如何演变？

省委组织部长袁华道：“我负责拿提名人选的，按说不应该参与投票……”

“你投，你投！”

李素喆担心票数不够，赶紧催促道。

王锐锋则道：“拿提名人选名单，你是代表省委组织部；参与投票，你则代表你自己，投吧。”

袁华道：“我……比较倾向水浪同志的看法，管党务的、管组织的、管统战的照样可以管正务，我投解雨欣一票。”

黄砬省领导当中，原山省委书记蒋植首先联系的就是袁华，在其后从紫寺调到省委统战部的调整当中，袁华也确实发挥穿针引线作用；此外最重要原因在于蒋植还透过钟组部领导亲自给袁华打过电话！

解雨欣与许金茂并列两票。

袁华话音刚落，省委副书记李素喆踩着其尾音道：

“我投许金茂同志！”

至此许金茂便有三票，即便王锐锋、屠省事都投吴梧宇也不过三票并列，到时看常委会如何收场！

屠省事则沉着脸道：“我支持吴梧宇同志……”

真没估计到李素喆为首的本土系势力如此之强，在水浪脱轨、袁华转向的情况下居然拿到三票，当然，最关键在于向忠的开门黑，使得常委们感觉王锐锋并不是那么太在意吴梧宇空降紫寺。

直到现在，屠省事才意识到王锐锋态度有了微妙变化，以前每次提到引入军工央企高管都微笑着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今天却旁顾左右而言它。

摆在王锐锋面前的难题是：

许金茂三票，解雨欣和吴梧宇两票，伊宫瑜一票。

王锐锋放弃投票，则许金茂直接胜出；王锐锋投给解雨欣或吴梧宇，有可能要进入下一轮投票，届时就变成外省领导与本土领导的对决，王锐锋敢冒这样的正治风险吗？

众目睽睽下，王锐锋沉稳地说：

“今晚关于提名人选讨论是一次摸底，所有人选得票都没达到半数，看来分歧较大，也说明紫寺市长位子的重要性，不要紧，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强加深磋商沟通，争取下次常委们连同常务副省长、工业副省长、万泉市长等推荐人选一并彻底解决，嗯，这回提点速度，加快进度，给同志们三天酝酿时间然后开会讨论研究，定下来后上报京都！”

回过头来查笔记，王锐锋开场白确实没说“决定紫寺市长人选”，而是“专题讨论”，从而留出足够的弹性空间。

但王锐锋耍了个小花枪的同时又抛出更大的桃子，“梆梆梆”，包括常务副省长在内的几大重量级副省级推荐名额，哪怕决定权在钟组部，但若得不到省委推荐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较之下紫寺市长提名又排到后面了，因为副省级问题要等城北新区升格，毕竟还是充满变数的。

屠省事到底在军工央企时间太久，习惯于直来直去、猛打猛冲，面对王锐锋施出的眼花缭乱的组合拳有些不知所措，直至散会都没考虑出应对之策。

此时屠省事最后悔的莫过于自己太自信了，以为凭省长的力量可以搞掂紫寺市长一职，而且前期似已与王锐锋取得共识，怎么，怎么到头来王锐锋态度暧昧起来？

早知道高楚天前脚离任，后脚就请白家大院运作吴梧宇空降紫寺市长，根本没有黄砬省委说话的份！

唉，屠省事也有顾虑，觉得事事都央求白家大院出面，好像自己半点能量都没有似的，没想到结果狠狠被打脸！

隔了一天屠省事厚着脸皮再度来到王锐锋办公室——经过一夜权衡与掂量，他感觉别在最后阶段与王锐锋翻脸，继而给顺利接任省委书记宝座平添风险，该让步就让步，怎么说要忍辱负重呢。

王锐锋这才交了底：“山不转水转，说不定有朝一日我王锐锋到原山人大退二线呢？蒋植书记的面子不能不给；吴梧宇是位好干部，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可以放到万泉嘛，现成的副省级干嘛不要？当然省事省长觉得他更适合紫寺也可以商量，我是认为没必要冒风险。”

“我也说句老实话，城北新区更容易跟千亿军工项目连为一体，更好地协同发展，因此吴梧宇在紫寺发挥的空间也更大。”

屠省事道。

“干得好以后调过去当市委书记嘛，到时候还不是省事省长一句话的事儿。”

王锐锋意味深长地说。

同为主正大吏，话说到这个程度基本交底，屠省事也不便再坚持。

按照王锐锋所要求的，三天里省委高层、省府大院展开密集的穿梭来往和沟通，王锐锋和屠省事起码接到上百个电话，其他省委常委也无数短信、电话、拜访。

王锐锋难得展现快刀斩乱麻的狠辣，时间一到立即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事先声明三点：

第一所有常委必须参与投票，不准弃权；

第二简单多数出线，无须过半数；

第三票数相同者进入下一轮简单多数，再次平票则此推荐名额作废！

想想好笑，在上次常委会上王锐锋就利用这三点成功狙击屠省事和李素喆，现在却回过头当作武器。

说来说去，制订规则的总稳赢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