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０４章 跨省调整

时至八月，面貌焕然一新的解雨欣回到紫寺正式履职，不消说蓝京为了表示“特别特别欢迎”用尽吃奶力气，对，就是字面意思。

然而城北新区升格副省份的批复还没下来，这回轮到蓝京伸长脖子了，请容小姐以及消息灵通的燕慎打听，答复与伊宫瑜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大致意思是同意应该没问题可就是需要时间，因为内地各省份要求升格的申请特别多，正务院及职能部门既要统筹把握，又要认真审查申报材料，明明不符合资格想蒙混过关或存在瑕疵将被退回，这部分工作属于硬杠子，明明没有或指标达不到都明摆着，经办人员不敢弄虚作假，防止日后被翻出来复查而追究责任。

没被退回就是好消息。正务院内部人士如斯说。

到这一步蓝京也不便多问，反正用伊宫瑜的话说“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本来凭着三厂改制和城北新区两大正绩可以提前提拔副省级，结果还落到伊宫瑜后面，跟谁掰理去？

容小姐也不便在燕志毅面前拐弯抹角打探什么，作为五常级领导，当着黄砬省领导的面特许城北新区申报副省级已经给予了晋升平台，接下来总不能还手把手扶上马吧？

审批城北新区升格归正务院管辖；升格后就地提拔副省长由黄砬省委推荐、钟组部把关，两块工作都不在燕志毅分管范围，因此他半个字都不会多问。

在骄阳似火的盛夏，书泽市长柴明舟悄然来到紫寺。

以前高楚天当市长时柴明舟不敢来，防止被盯梢后说闲话，省部级领导出省都需要报备，虽然没限制也没约束但行程必须公开，等于走到哪儿身边都有耳朵和眼睛。

蓝京予以盛情款待，特意叫上几位心腹亲信作陪——孟龙专程从林涛赶回来；紫寺这边则是薛立权、姬小花、詹泊、单健、郭昊林以及蒲旭；外加省城万泉市长伊宫瑜，柴明舟看着这班人马深叹如果书泽开发区有了他们，何愁不能更上层楼？真可惜，真可惜。

晚宴放在万亩大草原深处，方圆数几亩都划为禁区，陈浩傍晚时分紧急安排人手支撑起了几顶豪华帐篷，中间则燃起熊熊篝火，一字排开几只大锅和烤架。

蓝京和伊宫瑜一左一右陪柴明舟居中坐下，草原部落主亲手端来奶茶献给尊贵的客人们，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一名剽悍的骑手骑着骏马疾风般冲到篝火面前，这才看到他单手拎了只羊，砰地扔下，那只羊见到人群和篝火赶紧往草原深处的漆黑地方跑，这时一名壮汉上前截住，腕间刀光一闪，那只羊便倒在地上，紧接着手起刀落将它剥皮、清洗并大卸七八块扔进大锅里清水炖煮。

隔了会儿骑手又送来只羊，已经经过宰杀、清洗、腌制等工序，且在羊腹内放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等调料，并用精盐搓擦入味，两名壮汉将它放到烤架上大烤全羊。

没多会儿清水炖的羊肉便出锅，只撒点盐花，不加其它任何调料，吃在嘴里格外香甜味美，鲜嫩无比却没有一丝膻味，柴明舟连声赞叹说今生没吃过这么好的羊肉。

蓝京笑道论美食精雕细琢程度谁都比不过七泽，所以让柴市长领略大西北草原原始粗犷的自然美，别有一番风味吧？

紧接着烤全羊被取下架，依然切成大块摆到客人面前，烤制后的羊肉外皮金黄酥脆，里面嫩熟鲜美，香气四溢。

不等蓝京使眼色，孟龙等主动上前一碗接一碗地敬酒草原上特有的奶酒，柴明舟酒量还可以，也不拒绝一碗碗大口而尽，还特别与姬小花多喝两碗，笑道：

“小花在蓝书记辛勤浇灌下茁壮成长，越长越漂亮，哈哈哈哈……”

在场都听出一语双关之意，均大笑不已。

姬小花也笑，道：“先有柴市长浇灌，然后才轮到蓝书记，有先后顺序的。”

柴明舟没想到反套到自己身上，连忙道：“我没浇，我没浇。”

蓝京笑道：“小花说浇了就浇了，法庭上以女方证词为准。”

众人又一阵大笑。

柴明舟感慨道：“你们这几个能够勇敢地跳出七泽舒适圈，跟蓝书记一块儿在黄砬闯，实在不容易，也冒了风险，所以能有今天都是应该的，来，我柴明舟借花献佛敬兄弟们一碗！”

他感慨背后更多辛酸和无奈。

当年他空降衡泽担任常务副市长享受正厅待遇时，蓝京、伊宫瑜还只是衡芳区副区长，区区副处级；十年过去了，柴明舟看似也没错过每个升迁点，从常务副市长到市长，从市长到市委书记，再从市委书记到省城市长，可级别也就迈了半步即正厅到副省而已。

当然这半步相当相当困难，百分之九十的厅级干部被挡在门槛前，问题要看跟谁比，现如今伊宫瑜也是省城市长，副省级；蓝京提拔副省级也是早晚的事儿，这样一来岂非有点堵心？

——当然在苏睿面前更不能提这碴儿，蓝京才是区长助理时他已是副省长，十年后蓝京快成为副省级了，苏睿虽然前进了小半步提拔为常务副省长，却还是副省级。

至于当年蓝京手下的得力干将孟龙不过股级，佑宁主正期间姬小花仅为正府办副主任，薛立权更惨被一纸档案压得喘不气来的大学讲师！

人能比人吗？真会气死人的。

酒足饭饱，篝火渐渐熄灭，伊宫瑜、姬小花、郭昊林等兴致勃勃加入帐篷前欢快的民族舞蹈行列，然后非拉着孟龙、詹泊等进去，特别笨手笨脚、肢体动作不协调的薛立权一会儿扶眼镜，一会儿险些摔到，给舞蹈大军增添了不少笑料。

蓝京和柴明舟并肩漫步到离帐篷很远的草原深处，喧哗声隐隐约约，眼前只是漫无边际的野草，还有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

蒲旭则隐身在某处静静守护，不管场面多欢腾多热闹，他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

“省主要领导跟我谈过话了，”柴明舟的声音似很远又似很近，“意向性让我到黄树省百铁市主持工作……”

“百铁……”

蓝京沉吟片刻道，“矿业为主的城市，级别倒蛮高是副省级，不过……”

“不过进不了省委常委，”柴明舟长叹道，“矿业城市明摆着走下坡路，面临产业转型和工人下岗的残酷现实，到百铁主正还不如赖在书泽，至少不用为处处缺钱发愁……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我不甘心呐，小蓝，这可跟我当初从京都空降衡泽的初衷不一样！”

遥想当年柴明舟的确意气风发，很想创出一番事业，实现心里远大抱负，然则现实是一把杀猪刀，将他的雄心壮志切割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您答应了吗？”

蓝京知道省委主要领导谈话并非组织谈话，而属于内部征求意见，这也是省部级及以上人事调整的通常做法，涉及跨省交流都会尊重当事人意愿。

柴明舟道：“我说需要时间考虑，正好还有别的事，随即就过来了，小蓝觉得我该不该去？”

“会不会是燕家大院的意思？”蓝京问道。

“不排除，但我不领情，”柴明舟道，“明明我刚开始的诉求不是这样，燕家大院答应的也不是这样，况且在你小蓝面前说句实话，我查了查百铁的资料，真的积重难返每况愈下，大批矿井要关停、几万名工人下岗，整个城市困在山里没别的出路，倘若过去以我能力搞不起来啊！”

蓝京点点头：“中原很多城市都面临这样的局面，确实很难……我再想想，对了，柴市长还有什么事？”

“唉，也算不上事了！”

柴明舟叹息道，“就是以前跟你说起的，到现在终于查个水落石出，可当事人已经遭到应有的处罚，根本派不上用场，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有始有终而已。”

“您说的是……”

“与高楚天有关……”

蓝京与高楚天针锋相对斗至酣处时，曾委托柴明舟深入调查高楚天担任区委书计期间七个大工程总投资25亿勉强落地一个六个烂尾之事，此前刚查出端倪调查组长、材料员发生交通事故一死一伤，然后书泽市委准备委托省城第三方审计事务所接手时高楚天调离，20个亿等于打了水漂！

柴明舟道：“跑到紫寺兴建商住小区的京都华尚房产，书泽七大工程它烂尾两个，鲸吞七八个亿进了腰包，我命令经侦支队利用大数据进行调查……”

是的，不光坏人用大数据，好人也能用，大数据本身就是双刃剑。

“查到什么？”蓝京突然涌出某种预感。

柴明舟道：“法人代表华耀宇旗下有多达上百个皮包公司，其中一个曾在你主正铜关时发生的龙王山事件前向京都某旅游公司汇了几十万，那家公司数年前就被发现与冷鳄团基地存在关联关系！”

“哦？”

蓝京斟字酌句道，“意味着龙王山事件中出动冷鳄团杀手是华耀宇帮高楚天买的单，由此推论，这回大剧院……”

“对的！”

柴明舟颌首道。

蓝京默默沉思良久，突然微微一笑道：

“由此一来，柴市长的难题不就破局了吗？”

“破什么局？”柴明舟愕然道。

蓝京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