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２２章 玄机很深

下山前唐武功握住蓝京的手道：“蓝市长，酒桌上胡言乱语别放心上。”

怎么可能啊，字字都落在蓝京心上。

车子从盘山公路下去，蒲旭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一号车，后面则是四号车、五号车……

专车下山顺序也严格按照党内排名，这就是真正的官场。

蓝京坐在后排沉默不语，副驾驶位子的汪泉烟频频回头，车子开到半山腰时终于忍不住道：

“蓝市长，听说今晚唐书记跟施主任闹得不愉快？”

蓝京一笑，伸出手机短信里事先输入的两个字给汪泉烟看，赫然是：山腰。

汪泉烟大惭，讪讪道：“我的这点小心思被蓝市长看得透透的。”

“哈哈哈……”

目前而言这种性格的秘书最让蓝京放心，暂时不用考虑占用宝贵名额从外省调入。

隔了会儿道，“港口倒闭三家海水养殖场，有何内幕？”

“不知道，”汪泉烟老老实实道，“涉及港口的事儿市府大院内部很少提及，可能只有市领导层面掌握。”

“人民路大街每年换一茬路灯呢？”蓝京又问。

“连这事儿都翻出来了？”

汪泉烟吃惊道，“也不是每年，算起来五年换了三茬吧，第一茬换成新型索明氙气路灯，第二茬换成太阳能，第三茬换成风光互补，怎么说呢每茬都有极为充分的理由，也确实越来越好看，至于幕后种种情况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说得清的了。”

“每茬都花了几千万？”

“人民路是围城主干道，从山脚贯穿两个区直抵港口，全换的话花费应该不小，具体金额外界不知道。”

蓝京喃喃道：“证明施主任说的情况属实……”

涉及到市领导之间是非，汪泉烟只有听的份儿，不敢多嘴多舌，这也是他聪明之处，只在大领导面前敞开来说该的，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提——毕竟有乡镇工作经历，经受过现实毒打与磨炼，有的官场智慧可以后天形成。

快到山脚时蓝京似不经意道，“泉烟有空多打听打听，五年换三茬，每茬几千万，加起来就是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啊。”

“好的，蓝市长！”

汪泉烟应道，隔了会儿又问，“明天上午去港口管委会，通知哪些部门领导陪同？”

“都不需要，”蓝京道，“你也好好休息两天，有空问问路灯的事儿，蒲师傅陪我就行。”

“蓝市长，本来已经提前跟管委会联系好了，不过今晚闹这一出，明天恐怕……”

汪泉烟颇为担忧施若桐甩脸色给蓝京看。

蓝京笑道：“没事儿，神峰岛抓捕一役她还欠我一个人情，明天去港口起码有顿盒饭吃。”

“那倒也是……”

汪泉烟看看手机短信又道，“下午到晚上乔秘书长已经发了五条短信，意思是明早他提前到大院候着，希望陪同您去港口……”

蓝京摇摇头，说过的话不再重复。

当晚容小姐用保密手机打来电话，提到围城潜伏着一尊相当重量级的大神即任老，是沿海系改革开放初期那批风云人物中仍在世的不多的元老，也是现今傅冰、桑向民前两号大领导的引路者，不容小觑！

“我已听说桑尊称他为老师，怎么又成了傅的引路人？”蓝京惊诧问道。

“沿海系出线的干部都要得到他支持，厉害吧？”

容小姐道，“他儿子更厉害，常驻联合国总部十六年了从未被更换回国，享受副部级待遇，拿双份工资；孙子年纪轻轻已安排到欧洲某小国大使馆工作，那里头的学问更深。”

蓝京轻叹道：“我只听出平民阶层的困境与无奈，的确打生下来起就输在起跑线上，浅浅，以前经常听说沿海系内部派系众多，内卷很严重，难道万流归宗，到大佬级层面只剩下任老等寥寥元老？”

“那倒不是，你会错意了……”

容小姐道，“任老主要经营朝明的地盘，碧海、东吴、临都等各有各的元老大佬，傅、桑都会非常尊敬，这么说明白吧？”

“噢，如同常委会投票，未必得到所有常委赞成，但千万不能有哪位常委反对。”

蓝京道。

“大致这个意思，你可以不攀附不恭维，也最好别得罪，他门生众多，人脉关系搭到海子高层，没必须树此强敌……原本我不知道，今晚我爸特意提起并让我告诉你。”

容小姐叮嘱道。

夜里蓝京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一会儿是施若桐粉面含霜怒目而视的模样，一会儿闪现众常委或震惊、或失神、或惊惶的众生相，一会儿挥之不去喻夏巧笑嫣然的俏脸。

妈的，今晚吵架跟喻夏有啥关系？

妈的！

周六清早七点半，蓝京便坐着蒲旭的车从宿舍直接前往港口，这样可以避开乔修滋扰。

上周前几天本已渐渐打消对乔修的不满，昨晚宴席明显刻意的安排又让蓝京不舒服起来：

正府秘书长岗位属于我的地盘，不用别人替我决定！

并非蓝京小鸡肚肠斤斤计较，而是官场微妙的试探与博弈，你若退半步，人家就进一步，你一直退总有退到悬崖边的时候，届时人家轻轻一推，你便摔得粉身碎骨。

车子上路后蓝京问道：

“关于安排耿培到事务处公车平台，小车班怎么议论？”

蒲旭道：“都羡慕那小子上辈子积德，本来帮市领导服务起码五年才有机会转岗、拿事业编制，他倒好两年不到就实现了。”

蓝京笑笑，隔了会儿道：“不是每位司机都有机会替市长开车……别说你啊，我指的是基层现实的官场生态，所以……”

“蓝市长别忙着说，让我揣摩揣摩！”

蒲旭赶紧道。

“哈哈哈哈，小蒲愿意在这方面动脑筋了，大有进步，大有进步！”蓝京笑道。

“昨晚当着泉烟的面我没好说，”蒲旭道，“蓝市长，按理官至省部级都修炼到八风不动境界，就算军人出身，脾气火爆也有个限度，施若桐怎会在昨晚那种场合发飙？难道真的跟唐武功闹到不可开交的程度？”

蓝京又一笑，淡淡道：“她是闹给我看的。”

“啊！”

蒲旭震惊而不解，愣了半晌道，“她明知您今天去港口，难道不能单独谈话时一古脑说出来？”

“这是你的逻辑，不是施若桐的逻辑。”

蓝京说得更简洁。

“我……我不理解，请蓝市长指点。”蒲旭追问道。

蓝京道：

“唐武功必定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反过来她在我面前说唐武功的坏话，我什么反应？笑笑而已根本不当回事儿。但她跟唐武功当着一干市领导的面相互揭短，我不就安排汪泉烟打听内幕吗？”

蒲旭脑子转得飞快：“可可可……可唐武功先揭短的，难道没预见她会反咬一口？”

“五年换三茬，第一茬时唐武功还没来呢，奥妙就在于此。”

蓝京笑道。

“什么奥妙？”蒲旭越听越糊涂。

“中午请我吃顿烧烤大虾，然后详细解答。”蓝京大笑道。

车子沿着城市主干道人民路一直向东，不多时便到了港口入口处，蓝京方才拨通施若桐手机，问道：

“施主任在管委会还是望亭岛？”

施若桐道：“码头，马上去神峰岛，有兴趣一块儿？或者你在管委会等等，我快去快回。”

“正好领略一下神峰岛风光。”蓝京道。

车子驶至码头，果然远远见到施若桐独自站在一艘快艇边，看来港口管委会早适应她独来独往风格，附近半个人影都没有。

“只能再坐一个人？”

蓝京打量看朝蒲旭道，“你在码头边等着，很快的。”

施若桐瞟瞟蒲旭没吭声，等到两人跳上快艇后才道：

“深藏不露的高手，你的贴身保镖啊。”

“怎么看出来的？”

蒲旭跟随蓝京辗转多地，施若桐是第一个如此短时间内识破其身份的，蓝京不由得很好奇。

“感觉到一股杀气！”

施若桐道，随即“呼”地蹿离码头，疾风般速度掠过海面直奔神峰岛，霎时劲风扑面，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堵墙般重重撞击蓝京全身，口鼻眼仿佛被棉花团堵住似的，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呼吸困难。

她这速度根本简直是赛艇啊。

蓝京下意识摸摸救生衣，暗想如果落水凭自己三脚猫游泳水平大概能撑到蒲旭前来营救……

相比点缀在港口出入口的望亭岛，神峰岛孤零零隐身于茫茫大海深处，四周陡峭悬崖宛若坚固的堡垒，礁石犬牙交错在海浪冲击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岛屿植被茂盛，密不透风，将整个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小岛南面有片平坦的沙滩，沙质粗糙，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珊瑚和贝壳，显得荒凉而原始；上次上演“捉放曹”大戏竖立的“军事重地闲人莫入”牌子还插在沙砾里；唯一人工设施是附近海上风电场的变电网，四周以铁丝封住。

“嘭！”

施若桐操纵快艇一口气冲上沙滩，在粗砺的沙面滑行了十多米轧然停住，巨大的惯例令得蓝京猝不及防猛地向前一扑，摔下快艇在沙滩上连翻七八个筋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我呸！”

蓝京恼怒地吐掉嘴里沙子，而衣领里的沙子抖都抖不完，“你这种硬着陆方式能不能事先说一声？！”

施若男站在远处闲闲抄着手道：

“说了你更紧张，肌肉僵硬，动作走形，摔下来反而容易受伤，好啦，你躺着休息五分钟再言归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