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３６章 两道防线

蓝京和张荣庆的会谈还没结束，施若桐与郁友惠的会谈已经谈崩了！

施若桐将厚厚的材料往桌上一摔，硬邦邦道：

“之前协议我们不懂被蒙了，现在管委会有权提出修正要求，如果不答应立即中止合作，前期基础投入就算扔下水，我不在乎！”

说完“蹬蹬蹬”大步离开。

郁友惠都惊呆了，僵在原处好半天才回过神，询问道：

“喻市长，这位施主任一直……一直这个风格？”

喻夏暗想今天这老女人没当众给我难堪已经算不错了，遂和婉地笑道：

“可不是嘛，毕竟京都直接任命，平时就比较……比较那个特立独行。”

郁友惠略带不满地说：

“地位再高也不能乱发脾气，商务谈判就是你来我往相互试探和妥协的过程，哪有一锤子的买卖？”

虽这么埋怨，心里也有些忐忑。

按喻夏私下透露，蓝京计划将“智慧城市”预算从11亿追加到16亿，但前提有两大块内容：

一是将农村地区和“智慧港口”互联互通考虑进去；

二是协助围城建成大数据团队、云计算团队、智能应用团队、机器人团队；免费培训五百位技术研发、设备维护、数据分析人才；协助围城投资兴建至少10家计算机产业链企业等等。

第二大块内容，郁友惠上午短暂会谈、座谈会都委婉而坚定地表示“达不到”，但具体方式方法可以商量。

第一大块实际上与“港口智慧”息息相关，准确地说，包括喻夏在内都看出来蓝京追加的五个亿是投给港口管委会，这样的话“港口智慧”工程将在一年内完成，总投资为8个亿。

——为什么“智慧港口”预算仅比“智慧城市”低三个亿？因为“智慧港口”规模和容量虽小但涉及到船只进港调度、船只停泊和装卸运输等港口吞吐量方面复杂运算，另外还有海洋气候等环境探测、远洋航行等，数据中心建设的标准更高。

目前沿海省份上线“智慧港口”还不多，南方海港组成联盟拒绝并入大网；北方海港因为正策、服务对象等因素不具备参考度，唯有处于中间地带的围城港一旦建成将发挥“样板工程”作用，有利于游说并促成邻居碧海港百亿大单落地开花！

故而郁友惠虽然借助陈晓卫的到来稳住“智慧城市”项目，却没料到施若桐横空杀出并摆出撂担子之势，一下子击中他的软肋。

这也是蓝京事先策划好的两道防线——陈晓卫贸然现身固然大出意料，但蓝京刚开始就感觉金河環宇扎根朝明本土，涉及的软件工程动辄几个亿多达几十亿，必定有相当强的背景和人脉资源，因此将施若桐亲自谈判作为备用杀手锏，她有当场翻脸的底气和资格，这样便为蓝京腾出足够谈判空间。

施若桐前脚怒气冲冲出门，后脚消息便传到蓝京面前，他看到短信后笑了笑继续与张荣庆聊天，并不着急前往。

蓝京心里清楚，郁友惠从喻夏嘴里打听到的这两天围城正府的情况越多就越焦虑，种种迹象表明前后两任市长的施正思路和行事风格迥异，对“智慧城市”工程并不是好消息。

见到郁友惠略显沮丧、坐立不安的模样，喻夏若有所悟，就是想不明白喜怒无常、桀骜不驯的施若桐何以听从蓝京安排，却没料到奥妙在于蓝京抛出的五亿甜桃子。

花五个亿的钱，办十个亿的事。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蓝京微笑着步入会议室，落座后问道：

“刚刚好像谈得不太顺利？”

郁友惠要是还猜不到蓝京与施若桐唱双簧，就别在商界混了，但没办法蓝京的策划属于阳谋，明明摊在台面也没法化解，而且不好意思找陈晓卫抱怨，毕竟省委领导也清楚施若桐的脾气，遂报以微笑道：

“施主任是军人作风，不喜欢跟我们磨磨矶矶，其实商务谈判本身也是智慧碰撞，往往能够生出新点子、新方案。”

“赞同郁总的观点，体制内情况也差不多，总有很多种观点不停地碰撞，最终形成的方案会兼顾所有意见看法，虽不完美但稳妥周到。”

蓝京道。

郁友惠道：“是的，是的，蓝市长总能及时总结出简明易懂的道理……‘智慧港口’建设难度相当于，南北港口数据都没有参考意义，集团接手这个项目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每走一步都是超越，这种情况下哪有精力完成人才培养培训、打造专业团队、协助创立互联网产业链？我想蓝市长应该能理解，就相当于盐碱地矗立起城北新区。”

提到蓝京引以为豪的城北新区，他不禁笑了笑，然后道：

“首先我帮郁总节省一笔钱——建议‘智慧城市’、‘智慧港口’的数据中心合二为一，就建到龙珠三晋麓科技园，如何？”

“啊！”

喻夏在旁边惊出声音来。

郁友惠叹了口气：“向蓝市长汇报，数据中心合二为一的设想刚开始就曾有过，从长远看也是必然趋势，结果施主任冷冰冰说‘合并就不做’，吓得我们不敢再提。”

蓝京道：“我说出口了肯定能办到，怎么说服施主任无须郁总担心，就谈方案的可行性。”

“肯定没问题，而且确实相当程度节省人力、物力，也有利于算力的统筹应用！”

郁友惠道，“数据中心是智慧工程建设的重头戏，根据当初测算如果合并仅此一项就能节省五分之一费用，蓝市长。”

蓝京摆摆手：“我不需要那笔钱，高科技节省的钱还用于高科技，郁总明白我的意思？”

“噢——”

郁友惠释然道，“经蓝市长这样点拨，我的思路豁然开朗，感觉合作前景顿时充满光明！”

蓝京含笑道：“那今天就谈到这里，郁总回去后尽快拿方案，之后再请施主任过来三方会谈？”

“呃，”郁友惠犹豫道，“最好跟她谈妥数据中心合二为一的事，不然再谈崩了就……就……”

“我说的话请郁总放心，希望郁总的方案也让我放心，”蓝京笑道，“本周内能看到初稿吗？”

“本周内？”

郁友惠抚额道，“都说我们互联网公司以玩命加班著称，没想到蓝市长更不含糊！好，一定按蓝市长要求办！”

送走郁友惠后，喻夏越想越不放心，一直追到市长办公室紧咬嘴唇问道：

“蓝市长真有把握说服施主任？她是说一不二的脾气，讲出来的话从不反悔，明知错了也不承认那种，千万别让郁总空欢喜一场啊，蓝市长！”

蓝京看着她秀眉紧蹙惹人怜爱的模样，男人大抵喜欢这种美女的，当下笑了笑道：

“你得让她知道真错了，这方面我向来很有经验。”

蓝京没吹牛。

昨晚蓝京提过数据中心合二为一的问题，施若桐不假思索地拒绝，说宁可不要五个亿。

蓝京将自动裁剪机模型递到她手里，说：“你摸摸看这个……你是潜艇兵，再仔细回想潜艇外壳，有什么感想？”

施若桐沉默会儿道：“港口腐蚀现象是相对严重些。”

蓝京又将她叫到东墙地图面前，单手一劈道：“龙珠山有效阻挡港口吹过来的海风，数据中心建在西麓科技产业园有啥可担心？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分为东楼、西楼，就象紫禁城里东宫、西宫，皇帝权力再大也不可能同时睡两张床吧？”

施若桐难得展颜一笑，算是默许了合二为一方案。

所以蓝京才说施若桐并非蛮横不讲道理，而是如何有技巧地沟通，让她潜意默化地接受正确的建议。

傍晚时分燕慎邀请的京都高校专家、学者、教授们全部到位，分为工业 、农业 、高尖新科技三个项目评审会场，根据各条线反馈的情况，今晚大约两百多家企业携带项目材料前来参加评审。

宋践行忧心忡忡地念叨万一骗钱的企业混进来咋办？不停地在三个会场转悠，打量哪个老板老总都象骗子。

蓝京瞧在眼里暗暗好笑，见天色已晚，中午残酒未醒而且上午挨了梅花那一击确实被吓到了，此时松懈下来格外疲倦，便先行回宿舍大院休息。

进了院子正琢磨额头有伤能不能洗澡的问题，有人敲门，一看竟然是市正法委书记梅花！

她一手抱着很大的包装袋，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进门后先扯掉外包装，竟是一束散发着冷香的兰花。

“喏，给你，”她将花束递到他手里，“上午的事非常抱歉，我不该动手，请蓝市长原谅。”

梅花主动道歉，蓝京也有些讪讪的，下意识摸摸额头道：

“我也太鲁莽了，不该说那个错误的比喻，是我有错在先，唉……”

“不不不，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动手，是我的问题！”

梅花又递过布袋，“你的西服肩上也被茶杯碎片割坏了，喏，算是赔你的，我觉得尺码应该合适，不行可以到金鼎商业中心更换，发票在袋子里面。”

“坏了吗？”

蓝京一直在忙于接待、谈话，根本没注意，侧过脸果然看到右侧肩头有道浅浅的痕印，笑道，“没关系的，梅书记太客气了。”

“应该赔偿，我犯的错嘛……”

梅花又微微低头，“关于绿茵产业园，要不明天上午一块儿去现场看看，商量商量办法？”

蓝京大喜，顿时感觉额头伤口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