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５４章 赶紧忘却

大年三十。

上午八点五十分，正府秘书长乔修、副秘书长包祥生不约而同来到办公室，今天轮到副市长喻夏驻产业园值守，其他几位副市长事先打了招呼晚会儿，但他俩不敢懈怠，因为市长是位勤奋的主子。

然则蓝京迟迟没有出现，等到九点十分乔修终于沉不住气，打电话给秘书汪泉烟询问究竟，汪泉烟说刚刚联系蒲师傅，可能蓝市长最近比较累今天上午会晚些。

大家都比较累啊。乔修叹息道，虽然如此还得老老实实守在办公室。

汪泉烟心里也很纳闷，昨天傍晚蓝京的状态根本不累，从何阳回途时还夸朝明境内路况好，说黄砬的公路级别起码要打七折，下一趟基层颠得全身散架，特别耗神耗力，意思是在围城下基层轻松得多；蓝京还计划拜访几位回老家过节的科技界大佬，有的在科学院、工程院，有的是海外名校实验室技术大拿，希望他们在振兴新兴产业方面做些指点指导，若有可能牵线搭桥更好。

怎会说累就累呢？

一班秘书长、秘书等到上午十点多钟，还没看到蓝京出现，再打电话，蒲旭只是说“再等等不着急”，也不敢多问。

因为……因为蒲旭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临近中午，蓝京终于从悠长的睡梦中醒来，第一反应是头晕得厉害，口干舌燥，第二反应摸左侧枕边手机，摸了个空，再往右侧摸，摸到满把头发，头发？

谁的头发？

蓝京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呼”一下坐起来，赫然看到旁边睡着昨晚一块儿喝酒的梅花！

冷若冰霜，艳如桃李的梅花！

梅花大概被他摸长发的动作而惊醒，也唰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身，两人就这么坐在床上面带惊恐，面面相觑。

昨晚……

昨晚……

只记得昨晚两人来来回回地送，你送我，我送你，送到半道不知谁送谁，但怎么最后睡进蓝京小别墅，还睡到一张床？！

没……没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吧？

他俩同时低头查看，还好，衣服保持原状，想想也是，昨晚醉成那样大概连衣服都没力气脱，更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姬小花之所以能偷吃成功，说明两个人当中至少要有一个保持清醒。

“这……这女儿红后劲太大了，太大了……”

蓝京讷讷道，此时此刻只能把责任都推给女儿红，可怜而无辜的酒，不知背了多少回锅。

梅花也彻底清醒过来，原本嫣红的俏脸更红到脖子，随即共同声讨道：

“是，是的，我都没想到这么大酒劲，以后不敢再喝了……”

强掩羞色地转身下床，却发现鞋子少了一只，立马又呆住，颤声道，“快快快，快到外面帮我找找，要是落到保洁员或物业手里就糟糕了！”

这会儿哪是孤傲冷漠、眼高于顶的女领导，分明是犯了错误担心被父母责罚的小女孩。

蓝京也知事态严重，匆匆起床后出门，到院里才发现太阳已到头顶，原来一觉睡到中午，更暗惊六十年女儿红的厉害，顾不上看手机，假装散步的样子在花径里左右打量。

走到第二遍才在旁边草丛里找到梅花的鞋子，蓝京心虚地四下张望，做贼似的将鞋子捡起来藏在怀里飞快地回到小别墅。

乱得一塌糊涂的大年三十。

梅花穿好鞋子后又担心出门时被人撞见，虽然已是正午，她的模样一看便知刚刚起床，在个个都是人精的市府宿舍大院无处遁形，商量会儿后由蓝京到花径入口处守着，两人手机保持畅通状态，确定没人她才出门然后快步回自己小别墅。

还好正午时分院里无人出没，物业、保安、保洁等都吃饭去了，梅花得以安全地返回小别墅，进门后轻声说：

“忘了这件事吧。”

“什么事？”蓝京故作茫然地问。

她没吱声，随即挂断电话。

蓝京独自在沙发发了会儿呆，这时才开始看未接电话和短信，有条不紊处理完毕，拨通乔修手机道：

“还在坚守岗位吧？下午休息半天好好陪陪家人，晚上吃个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对了，喻市长那边也通知一声，请她早点回去，估计产业园也没几个人了。”

“谢谢蓝市长！”

乔修高兴地说，然而他毕竟还是嫩啊，几分钟后包祥生便躲到自己办公室打给蓝京，恭敬地问道：

“蓝市长关照我们回家过年，您也得吃年夜饭呐，要不要在哪家酒店订个包厢，我们几个先陪您吃点儿？”

瞧瞧，老机关就是老机关，考虑得面面俱到，不象乔修兴高采烈通知一圈后便回去了。

蓝京虽然内心深处不喜欢包祥生，但这话听了就很舒服——为什么英明睿智的乾隆离不开和坤，就是事事打点得周到体贴，让皇帝高兴。

略加沉吟道：

“祥生不提我倒疏忽了，不管如何年夜饭总要吃的，这样吧，麻烦祥生统计一下单独值守的班子成员，晚上一块儿吃个饭，你们有家庭的别掺和，免得我们这些单身汉伤感，哈哈哈哈。”

包祥生心中窃喜，深知自己这个电话中了大领导的意，也得到加分，想必乔修听说后会很懊恼吧，嘿嘿嘿嘿。

如他所料，已经驱车回到家中的乔修听心腹密报包祥生还没下班，正在神气活现为市长操办年夜饭，气得心堵，坐在沙发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唉，这么着急干嘛？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陪家人哪有陪领导重要？

乔修自艾自叹，整个除夕晚上心情都很糟糕。

按照蓝京“就近、方便、简朴”原则，包祥生将年夜饭地点选在离市府大院不远的五星级酒店顶楼视野最好的包厢，通常这种地方都必定提前三个月预订，围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不过“钱”永远屈居于“权”，包祥生一声令下“征用”，剩下的安抚、解释、撮合工作让酒店方面头疼去吧。

市长年夜饭规格太高了，有条件也有资格参加者寥寥，主要是留守加班值班的两位副市长：

喻夏、司马昊。

本来分管公安副市长任海涛按惯例坐镇市公安局，局领导班子一块儿吃个简单的团圆饭后分头到一线慰问除夕夜坚守岗位的干警，接到包祥生电话后二话不说过来“凑凑热闹”。

包祥生也听说市正法委书记梅花这两天逗留围城，本想孤傲冷僻的她平时市里很多活动都不参与，恐怕更不可能吃这顿所谓年夜饭，遂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联系，没料到她沉默片刻居然答应了。

此外再加上事先声明“我不吃，我负责服务”的包祥生以及向来不离蓝京左右的蒲旭，共七位。

这样七拼八凑的阵容坐到一起似有些尴尬，一位非主流副市长（任海涛），一位理工男副市长（司马昊），一位不受人尊敬的副市长（喻夏），还有一位不爱搭理人的市委常委（梅花）。

不过官场从来没有难吃的饭、难喝的酒，应付相对困难的场面既是本事，也是工作需要，反之如果蓝京叫上所有秘书长、秘书作陪，众星拱月，听到的都是奉承溢美之词，虽然获得了情绪价值但本质来讲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正确的理解是，包祥生还没逐个联系的时候，蓝京脑子里已经猜到今晚会有哪些人参加，因此这个貌似突兀的年夜饭包含三层意思：

第一试探任海涛是否愿意主动向自己靠拢，站在他的角度，市长为主角的年夜饭可参加也可不参加，但要是不参加，蓝京接下来仍会仔细观察决定是否把碧海秦铁雁请过来压阵！

任海涛也在前任市长郑兴手里提拔的，此前当了九年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根基深人脉广，与很多市领导暗底下都有来往，也秘密接受过不少不为人知的任务，是位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也摆得平的本土系大佬级人物。

按唐武功的强势眼里揉不得砂子，本该站稳脚跟便换掉任海涛，不知为何犹豫再三还是搁下了，正府这边只提拔一个周涵彬为副市长。

本质上蓝京也是强势而有主见的风格，所以上任后联手唐武功先拿掉庸碌无为的经济副市长凌委，关于任海涛种种风评及民间传闻，一直不在蓝京优先解决的问题之列。

围城乃至朝明的整体治安和稳定程度在内地稳居前几位，又不存在民族等等突出矛盾，别说凶杀案，就连车祸数量都相对较低，因此公安系统的重要程度反而不如紫寺，人事任免及控制显得不那么迫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任海涛主动参加今晚年夜饭，蓝京借此拉近彼此关系，接下来时间还是合作为主。

第二让心腹爱将司马昊尽快融入围城环境，与市领导们建立比较融洽的关系，天底下理工男都一个德性就是讨厌应酬，情愿关起门来钻研技术，蓝京私下批评说你现在是副市长，而不是科研所所长，除了科技，你还分管教育、卫生、文化，要学会跟娇滴滴的护士、温文尔雅的老师、放荡不羁的艺术家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