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６６章 大开眼界

杨延时哪知道蓝京喝女儿红险些闹出事故，赶紧道：

“蓝市长喝不惯就换白酒，我让人拿两瓶茅台……”

“不不不，”蓝京阻止道，“女儿酒挺好，养身，就是贮藏三十年很少见。”

“江南大户人家往往如此，”陈东规道，“我再帮延时吹嘘两句，其实做到蓝市长这一级领导，又走遍大江南北，想必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参加宴席纯粹出于应酬需要，恨不得独自在家里喝点小米粥才安逸，是吧？”

蓝京微笑道：“陈总要是这么说，延时没必要喝药也会主动让位。”

“想必嫂子也乐意换换口味。”

杨延时笑道，单单就这句话足见他与陈东规关系之亲密，都达到可以拿老婆开玩笑的程度，所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难怪唐武功空降围城后一度想换秘书长居然没得手，无奈之下将正法委书记换了。

众人大笑，然后陈东规又道：

“我每次到围城都喜欢钻到延时家里，说实话海鲜啊什么的没放眼里，大龙虾仅仅是配菜，我真正想的是吃肉……别笑啊，不是嫂子的肉，是牛肉！”

蓝京听到这里笑笑，陈东规看出他的不以为然，道：

“貌似很普通的一道菜——瓦罐牛肉，北方很多饭店都做，但它的特点是酥烂无比、入口则化，以前大户人家的老人尤其爱吃，至于做法也很简单，就算公开到网上也没法模仿，说白了就是成本太高，寻常人家承受不了！”

说话间四个小姑娘小心翼翼抬着个大瓦罐放到八仙桌中间，揭开盖子喷香四溢，小姑娘替客人们各盛了一小碗，蓝京先尝了一口，果真感觉香甜浓郁且入口即化，一团热气直贯肠胃舒泰无比，却见陈东规已风卷残云吃完一碗，大喊道：

“再来一碗！”

除了杨延时浅尝辄止，蓝京等都各吃了三小碗，痛快淋漓，当下都怕吃多了消化不良，三碗不过冈。

陈东规这才接刚才话题道：

“做法就是瓦罐里放牛肉，加黄酒、大枣文火慢炖，只是要用能连续燃烧二十个小时大蜡烛，一根烧到底就熟了。是不是听起来也不复杂，就是大蜡烛贵也点是吧？但这道菜吧，真正是古代大户人家用钱烧出来的，几个重要元素缺一不可……”

他扳着手指道，“先说装牛肉的瓦罐，必须经过七煮八晒三蒸三晾，煮要用冷井水和黄酒分别煮，晒要放在正日头下晒，专门有人守着不停地跟着太阳挪地方，等晒得滚烫时立‘哗’地倒进冰凉的深井水，不合格瓦罐‘啪’就崩了，留下的才能用，保证烧出来的牛肉不会焦烂……七煮八晒三蒸三晾能过关的，一百个瓦罐都未必能有一个！”

蓝京用手指弹了弹瓦罐，道：“普通瓦罐确实吃不消暴冷暴热。”

陈东规道：“大蜡烛的讲究太多了，蜡芯必须笔直，烧起来温度稳定且一烧到底；不能崩花，不能冒黑烟，所以要往石蜡里加适量蜂蜡和药材香料，单这根大蜡烛请蓝市长算算得多少钱？”

“现代工业技术可能还能降低成本，换在以前代价相当高。”蓝京道。

陈东规道：“最后就是火候掌握，”他指指站在身后服务的四名小姑娘，“瓦罐牛肉最基本的要求是一根大蜡烛从头烧到尾，中途火头不能灭，也不能瘪，因此要确保烛台时时高升，让烛火始终离瓦罐半寸距离，而且还得时刻注意修剪灯芯，这一熬差不多一天一夜不能合眼，寻常人哪受得起，所以得几个小姑娘换着伺候——为什么不用精力更充沛的小伙子？没小姑娘心细啊！一道菜花这么多心思，也就大户人家扛得住，寻常富裕家庭一年吃三顿恐怕便将家产折腾光了。”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蓝京没说的意思是这么奢侈的吃法也仅此一次，以后不会再到杨家大院了，作为平民阶层出身的他，实在消受不此。

紧接着话题又有意无意转移到港口改制，陈东规一边打诨插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边影影绰绰暗示了两层意思：

第一他想积极参与甚至主导围城港改制工作，以大投资方身份拥有一定话语权；

第二他想成为围城港第二大股东（改制后的港口依然是国资委控股），在董事会占有重要地位。

蓝京自然表示“热烈欢迎”，不过也暗示了两层意思，一是目前为止没接到省委省正府通知；二是无论怎样，唐武功和施若桐都是绕不开的坎儿。

陈东规没多说，这趟来围城只不过初步接触，让蓝京心中有数，接下来包括京都、省委层面还有大量复杂的工作要做，根本不是一两顿饭所能解决。

谈谈说说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尽兴而归，蓝京吸取此前教训控制得很好，总共喝了半斤左右——对于黄酒而言算很少了，饶是如此回到宿舍大院步行在花径间经冷风一吹，居然有些头晕眼花，不由暗惊陈年女儿红后劲之强，看来以后控制在四两以下为宜。

来到小别墅前刚以指纹打开院门，花径那边人影一飘，又是市正法委书记梅花！

蓝京头皮有些发麻，感觉两人这么接触频繁难免落到人家眼里，可梅花不管不顾，自己也没办法。

“你喝酒了？又是女儿红？”梅花敏感地嗅了嗅说道。

“杨家大院的三十年女儿，嘿，有点意思。”

“是不是还有主打菜瓦罐牛肉？凡新来的领导必定都要隆重介绍。”

“确实让我等没见过世面的大开眼界。”

梅花冷哼一声，说话间两人进了客厅，她又反手关上门，道：

“蔡教授寄的仪器到了，里面附有详细用法和要求，如你所说一次不够，要在一个月内五个时点分别测试，每次时间不低于五分钟，至于上限要看我心脏所能承受极限。”

这样冷冰冰地以学术方式讨论**倒也别出心裁，但可以避免一定程度的尴尬，蓝京骚骚后脑勺道：

“我愿意按要求配合测试……听你安排具体时间，就是地点恐怕要慎重，最近咱俩走动比较那个，宿舍大院人多眼杂，难免被某些别有用心者盯上，最好……最好换到别处。”

梅花冷冷道：“开房吗？围城最基层干警都有权撞进去捉奸，到时咱俩别活了！就在你这里，哪个干警敢擅自硬闯市长别墅？问我为什么在你这儿就是讨论工作，难道还能严刑拷打？”

“那倒也是……”

蓝京想说你很有偷情经验，转念觉得这会儿开玩笑不合适，遂道，“就从今晚开始？”

“等等……”

她露出厌恶的神色，“你满身酒气，今晚算了。”

蓝京暗想又不是真的****，不过测试而已犯得着这么讲究？遂道：

“我冲个澡就行了。”

他是抱着早点测试早点完成任务的心理。

她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得……我得做好心理准备……反正你也要做好准备……”

说罢便转身出门。

蓝京疑惑地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那活儿还不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随时拉得出打得响，自己到底要准备什么？

周一上午来到办公室，汪泉烟随即跟了进来鬼鬼祟祟递了张纸，上面以铅笔潦草地分三列书写：

第一列是龙珠山酒店、宾馆等商业幕后老板；

第二列是祖坟在龙珠山、栖湖山的围城大户人家、名流权贵；

第三列是与前两列有关联的市领导名单。

“好家伙！”

蓝京飞快地浏览之下随即夹到笔记本里，赞赏地说，“工作量蛮大，也很有成果嘛。”

汪泉烟低声道：“不过涉及乔秘书长那边确实没辙，他口风很紧，在正府办也没多少信得过的秘书。”

“唔……”

蓝京陡地道，“请乔秘书长过来，我当面问清楚就是，正常工作用不着弄得曲曲绕绕。”

听说市长召见，乔修第一时间夹着笔记本跑过来，最近他全身心协助司马昊协调解决振兴新兴产业和“智慧城市”两项重点工作，忙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觉也消瘦了不少。

乔修落座之际，蓝京目光在他脸上稍加停留，径直问道：

“郑兴市长确实跟汀城庄市长达成修建围汀公路的共识？”

“是，应该去年四五月份期间，我参与并整理了会议纪要。”乔修一丝不苟道。

“怎么推进实施，郑市长有具体部署？”蓝京又问。

“向蓝市长汇报，那只是一个意向性的协议，不具有约束性，也没有任何指导和操作意义。”

乔修道。

蓝京意味深长笑了笑，道：

“怪不得机关同志都说乔秘书长口风紧，看来还真的如此。”

乔修被突然其来的一棒打得不要不要的！

正府秘书长跟市长口风紧，不想在手底下混了？正如保密局科长跟局长保密，请问你到底为谁工作？

紧张之下他唰地站起身，一迭声道：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在蓝市长面前向来没有隐瞒，一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竭尽做好每桩工作！关于围汀公路，可能蓝市长也清楚难点和堵点，还有一旦实施面临的巨大阻力……”

蓝京板着脸道：“你明知阻力巨大却不及时提醒，尽到秘书长的职责吗？”

乔修急得汗珠都迸了出来：“我尽职的，我尽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