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６７２章 双向交流

第二天上午唐武功向省委书记江海、蓝京向省长季龙井分别就围城港船舶撞击码头事故作了汇报，两位省主要领导均对港口管理表示严重不满，要求市委市正府高度重视、加强横向交流、适时启动改制事宜！

随后蓝京主动到唐武功交换省领导意见指示，因为省领导不是随便说说，地方党委正府要及时跟进落实，否则下回再出事，问责的板子就要打到自己身上了。

“改制……”

唐武功牙疼似的捂住腮帮子直吸凉气，内心始终持抗拒态度，半晌道，“改制转型是应该的，围城港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如今我们这边全力振兴新兴产业，港口也在谋发展一手打造金融城一手投资海上风电产业链，刚刚看到点希望因此还是……还是别轻易扭转向好的格局，况且改制这种大事也非那个女人驾驭得住，我实话实说。”

蓝京就猜到他不肯，此外陈东规虎视眈眈也是非常大的隐患，遂道：

“省委领导既然作了指示，我们恐怕要有所动作，后面整改报告、年终总结等等都用得上，防止问起来干瞪眼。”

“蓝市长怎么考虑？”唐武功悟出他的意思，颌首道。

蓝京道：“市委层面成立港口改制领导小组，下辖两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抽调市领导为首交流到港口搞调研，一个办公室抽调管委会领导为首交流到市里搞调研，两个办公室都要承担一些具体工作，交流期为六个月，以后循例坚持下去，这样既落实省领导关于加强横向交流的指示，又把改制工作抓起来了。”

唐武功一眼识破蓝京试图往港口渗沙子的意图，沉吟道：

“省领导的确这么指示过，的确城港双向交流也有实施的必要，关键那个女人……”

“反正各出各的名单，港口也不是铁板一块，”蓝京含蓄地说，“连续出两桩事故，管委会班子成员不要问责吗？我觉得施主任会充分考虑到的。”

“市领导当中……”唐武功试探道，“蓝市长觉得哪位能挑起这付重担？”

说“重担”是场面话，实质是问你小子准备把谁踢到港口去？改制工作调研个鬼啊，大领导一声令下就动起来了，根本无须理由。

蓝京道：“萧志安萧市长对港口安全这一块比较熟悉，又主持过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对改制相关程序、规定、措施等了如指掌，应该能够胜任交流和调研任务。”

“唔……”

唐武功原以为他要打发周涵彬过去，萧志安也就无所谓了，一来年纪渐大斗志稍懈，二来围城工业已经转向新兴产业，三来萧志安在省里的靠山去年调离朝明，几方面相结合可以“被牺牲”换得对市委对港口管委会的渗透，遂缓缓道，“志安去港口抓哪方面工作都没问题，但管委会过来的能接住工业安全么？值得怀疑。”

“能否利用这次人事调整增设一名市长助理？”蓝京问道。

唐武功摇摇头：“我知道别处都有市长助理、省长助理的设置，朝明却搞不起来……任何打破定势的举动都会遭来无数电话和压力，弄到最后结果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等于为人作嫁衣，还平白生出很多口舌。”

蓝京也没指望他同意，就是问问，为下一句话作铺垫，遂道：

“还得年轻同志多作贡献，那就暂时把萧市长分管工作分摊给秦晋华、周涵彬、喻夏三位副市长，秦市长嘛工农不分家，周市长本身就分管港务顺便把安全工作挑起来，喻市长则涉及工业投资方向。”

听起来不偏不倚，而且似乎更加重用唐武功的两员大将周涵彬和喻夏，秦晋华因为围城农业经济占比愈发下滑经常自嘲“即将下岗”，也让他腾出精力参与工业领域管理工作。

唐武功微笑着点点头：“中坚力量还是处级干部，特别这批没能上提名名单的同志可以安排到港**流交流，充实一下履历，为下次考察增加砝码，对吧？这方面请蓝市长做做施主任思想工作，交流名额尽量多些，才能起到交流的效果。”

“第一次双向交流，胃口不能太大，”蓝京笑道，“女人第一次通常很难接受，唐书记应该有经验。”

“蓝市长还年轻，经验会愈发丰富。”

唐武功大笑道，两位主正领导的沟通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临出门前唐武功追在后面问了一句：

“听说蓝市长决定向港口派驻审计组？那个女人允许吗？”

市审计局是正府组成部门，蓝京安排审计组进驻港口属于市长份内职责，没必要向唐武功报告；不过派驻本身缘于唐武功回答记者提问时提到“加强正府监管职能”，主动过问也在情理之中。

蓝京道：“她也搞不清每年划拨的系统维护升级资金用到哪去了，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去查，总得给外界一个交待。”

唐武功叹道：“说得也是，她一个潜艇兵懂啥数据系统？还不是被人家骗得晕头转向。”

出了门蓝京也暗暗叹了口气。

三位副省级领导之间协调工作何其难也，若非蓝京从开始起就用诚意和善意获得施若桐认可，连续几桩工作压根没法达成一致。

回到办公室喝了半杯茶，蓝京随即连发三道市长令：

命令市审计局派遣审计组进驻港口，进行船舶自动识别系统和港**通管理系统资金使用情况专项审计；

命令市安监局派遣工作组进驻港口，就码头操作与安全管理、一线人员超负荷作业等情况进行调查；

命令“智慧城市”团队暂停目前工作，全部投入“智慧港口”关于两个系统合并开发使用的研发工作。

蓝京又让乔修通知萧志安、周涵彬两位副市长每人一天轮流驻扎港口，理由是“保持高压态势”，听起来合情合理，然而经历宦海大风大浪的常务副市长宋践行却嗅出不寻常气息，特意将乔修、包祥生两位秘书长叫到办公室道：

“周市长分管港口，隔三岔五过去看看是份内事；萧市长分管安全属于大概念，说句不客气的话有人员伤亡才轮到他出面，正常情况下还应该以工业工作为主，没必要过多牵涉精力，这是我的建议。”

包祥生不吭声。

人事调整方案虽然还在秘密征求意见，外界却已传得沸沸扬扬，不管哪个版本都指包祥生肯定调离正府办，唐武功没明说，有一次在食堂遇到时隐晦地暗示换个环境放松段时间，侧面印证小道消息往往是第一手消息，这几天整个人确实都放松了，懒得管事，成天躲在办公室里写交接清单，心里充满了伤感和委屈。

乔修则是每个版本当中铁定留任的，心里自然又惊又喜，惴测转折点很可能与自己全力配合司马昊工作有关，当然大领导想法总是秘不示意，蓝京到底怎么考虑无从得知。

因此宋践行唠唠叨叨说了一长串，乔修只是连连答应，事后没在蓝京面前提半个字——

有意见干嘛通过我转达？你是常委，班子成员之间当面交流不更好么？

经过近半年来的共事，乔修基本摸透蓝京的风格，即招数和套路层出不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作为秘书长所能做的就是随之起舞，而不能左一质疑，右一反对，那样很快便将失去其信任。

三道市长令在围城港引起非常强烈的反响，众所周知，以前市委市正府从来管不着港口，港口也从来不服管，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之势。

这回市正府凭什么拿着市长令进驻港口，而且显然两大智慧系统团队合二为一，将来必定推出的是“智慧城港”！

听到消息后副书记安运阳、常务副主任蒋育邦同时来到主任办公室，情绪激动地表示强烈反对，不允许也不接受审计组、工作组进驻，至于智慧系统团队先解决两个系统更新升级再说。

施若桐沉声道：

“二位真要抗争么？半年不到两起事故，省委书记、省长都大发雷霆，按照省领导设想今年就把港口整体股份制，正企分离，我们这班人全部合并到市港务局，你们接不接受？”

“围城港承载部分军港功能，有权不接受地方正府管辖，我们向上级汇报！”

蒋育邦态度强硬地说。

施若桐毫不客气道：“这个理由用八百回了，蒋主任觉得现在还说得出口吗？”

她拳头敲着桌子道，“好端端货轮被引导撞上了码头，要是军舰，我们几个还不得押上军事法庭？省里有了要求，市里做该做的，港口没理由拒绝！”

“施主任，我们承认管委会内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可以通过自查自纠逐步完善整改嘛，没必要让市里介入，”安运阳道，“此例一开外患无穷呐，施主任，后面市里会源源不断派干部进来架空我们，实际取得港口管理权……”

“同志们还没认清形势！”

施若桐道，“我得到的消息是省委书记、省长再次将港口改制提上日程，一拖再拖，总有拖不下去的时候，我们要时刻做好两手准备，”她摊开双手道，“沿海军港移交地方的情况为数不少，围城港不可能做永远的特例，所以……所以不存在谁一直握有港口管理权问题，我们的权力是党和国家赋予的，大原则和大方向方面要听从组织安排。”

两位管委会实权领导磨了半天，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