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1721章 大发雷霆

九月中旬，司马昊沿袭之前做法将大产业园四季度立项并启动实施的工程打包提交市长办公会讨论。

照例先把清单送到蓝京面前审阅，他签字同意才能上会。

与常委会议题必须经市委书记同意一样，是否允许上会才是真正核心的权力，凡对自己不利、把握不准或争议较大的，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工程项目都跟喻市长共同商讨把关了吧？”

蓝京边拿着铅笔一行行指着看，边似笑非笑问道。

司马昊脸一红，道：“由……由喻市长牵头召开指挥部联席会议，大家共同讨论，共同讨论。”

“算你识相！”

蓝京拿铅笔点点他道，“高雅急流勇退，衡芳出来的干部就剩孟龙和你，给我顶住，别趴下。”

司马昊道：“还有伊宫市长和颜书记两位女将……”

真是不开窍，专门戳老领导软肋！

蓝京绷紧脸道：“她俩是我亲手培养提携的吗？糊涂透顶！”

司马昊赶紧转移话题：“哎高雅的事孟龙有责任，根本就没抱着坚定支持的态度，他一犹豫，高雅当然要以家庭为重，其实孩子教育那点困难完全可以克服，如实向蓝市长交代，后来我打电话把孟龙骂了一通……”

“哦，司马还蛮仗义，”蓝京笑道，“你是舍不得高雅作出牺牲吧？当年看得出来，你也很想追求高雅，只不过被孟龙抢了头筹是不是？”

司马昊长长叹息，道：

“我一条短信整整想了三天都没发出去，孟龙倒好直截了当当面约她看电影，看完出来就手拉手在一块儿了，唉，唉，往事不堪回首。”

蓝京道：

“也不能怪，对高雅来说真想迈出这一步非常难，还因为跟随的领导不是我而是郁杏子，她太冷，脾气有时也比较怪，是位难伺候的主儿，所以我倒理解她的决定。”

“对对对，孟龙就说跟着蓝市长工作最舒心，什么事儿考虑得妥妥当当，根本无须多想卷起袖子干就行，我深有同感，深有同感。”

司马昊忙不迭大拍马屁。

蓝京笑道：“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不挑你工作方面的刺，相反，我会看得更仔细，咦……”

话音未落便发现问题，他以铅笔划了条杠问道，“园区河堤护坡和绿化工程项目，总预算四千六百万，这个怎么回事？”

司马昊略加思忖，道：

“应该是二季度高新产业园管委会移交到指挥部的项目，数量比较多，也比较零碎，我们花了些时间整理、论证、调研，其中部分还找前期负责同志作了核实，因此三季度再走了一遍流程，拟定四季度实施。”

省里关于围城正府合并高新园、科技园、绿茵园而成立的大产业园批复下来后，按“编制、人员、职能”三个不变要求，司马昊会同喻夏以及秘书长乔修等对机构作了微调，领导权全部集中到指挥部，原来两个园区管委会领导全部打乱了分拆到各个部门，诸如去年就被蓝京盯上的高新园主任兼书记高桦，不得不从夏都县委脱钩，被任命为环保处副处长，分管大产业园环境质量监测和污染源监督性监测，污染事故预警、调查和应急处置以及入园项目污染源排污情况，每天四处奔波忙得焦头烂额，有时连坐下来喝杯茶的工夫都没有，想想辛酸之极。

也有被重用的，前期多次得到蓝京表扬的科技园管委会主任俞勉怀提拔为社会事业处处长，负责补贴发放、园区财务和资产管理民政、教育、卫生、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以及拆迁、房屋征收补偿和安置相关工作，算作大权在握的重要岗位。

半年来司马昊一手抓新兴产业振兴，一手筹建调整机构设置，还得兼顾科教文卫一摊子工作，投入的精力和付出的辛苦难以想象，幸亏司马昊能吃苦也从不叫苦，当然副市长喻夏和秘书长乔修确实给予非常大的帮助，另外蓝京从七泽调来的钟皓也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蓝京点点头道：“噢，高新园管委会留的项目，护坡、绿化、亮化这些配套工程肯定要做，可现在是时候吗？园区基建那些工程车、机械设备根本不按要求，不讲规矩，乱扔乱倒垃圾也是问题，钱投下去根本没效果，至少等明年下半年才能启动……是不是某位领导跟工程商串通好了埋的地雷？”

司马昊道：“应该不是，这个项目我专门查过记录，还是指挥部牵头召开的会办会议，那次我到省里跑手续，包祥生主任代主持的，参加人员都有签字……我特意找高桦了解过，他说园区眼下大环境的确不适宜绿化亮化，但前期基础工程最好实施到位，比如河道疏通、河底清淤、绿化管道铺设等等，省得明年路面硬化工程完工了，又回过头挖来挖去，大致情况是这样，蓝市长。”

听到包祥生、高桦两个名字，蓝京心里又多了几分疑虑，道：

“把项目材料拿给我看看。”

司马昊也知老领导动了疑心，遂吩咐秘书到自己办公室捧来厚厚一叠报告、图纸、表格。

蓝京拿起工程预算报告看了看封面公章，冷笑道：

“泉烟耳目灵通，说说看这家工程预算造价公司老板是谁？”

汪泉烟伸过头一瞟，随即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奚”字。

“哼！”

蓝京将报告摔到桌上，道，“这个项目先撤下，回头给我查清楚三件事，第一谁报的项目；第二高新管委会哪个领导同意的；第三为什么会办通过时你正好不在！”

“是，是，是……”

司马昊深知老领导动了真怒，连声答应不敢多说半句，灰溜溜回到自己办公室，脸唰地沉下来，冲秘书怒道：

“把指挥部成员都叫过来，瞧瞧这回捅出多大篓子！”

喻夏那边也听说蓝京因为项目上会问题发了大火，担心牵连到自己，赶紧快步来到司马昊这边询问究竟。

“那次会办你也没参加？”司马昊简述刚才吃的瘪子，指着那个倒霉的项目问道。

喻夏边翻笔记本边道：

“我查一下……对了，那天包主任事先联系过，我要去松和工业园区主持现场会，就说司马市长正好也不在，是不是往后推推？包主任说外面都在传市里马上人事调整，人心惶惶，俩管委会领导都想赶紧把前期积压的项目该过的过，该退的退，一起做个了结，实在不能再拖……他跟你也这么讲的吧？”

“差不多意思，”司马昊道，“机构撤并前集中处置陈欠遗留问题是常规做法，即使有点模糊的、灰色的、擦边的我也没觉得不妥，园区管理本来就不同于其它地方，特殊正策加优惠条件，这当中本身就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此刻为止司马昊还没弄清楚老领导为何发这通雷霆大火。

喻夏拿起被蓝京摔到桌上的那份预算报告，一看公章显示的造价单位便明白了：

原来市长在为黄利老婆奚美莲的手伸到大产业园而生气。

而护堤和绿化，很明显背后就站着唐武功的小舅子高颂华，唉，喻夏心里不禁埋怨那小子做事不靠谱，在市长的地盘不晓得瞻前顾后多斟酌斟酌？明摆着蓝京与黄利为首的本土系不对付，每次常委会都磕磕碰碰。

“司马市长做得对，参与会办的所有人员都叫过来复盘，把项目来龙去脉说清楚就行了。”

喻夏并不知道这个项目压根高桦和包祥生密议后私自加塞，还以为走的正常流程。

司马昊眉头紧锁道：“蓝市长在意的是为什么今年启动这个项目，这个往回追溯起来很麻烦……”

喻夏也知道麻烦在哪里，安慰道：

“等人凑齐了再商量，反正这事儿发生时你我都不在场，不知者不罪，况且那批项目就是俩管委会打着指挥部的幌子做的扫尾，届时谁的责任谁自己扛，跟咱俩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我是总指挥，大产业园的事儿哪一桩跑得掉……”

司马昊心烦意乱道。

接到司马昊发的紧急通知，包祥生先向正府办亲信秘书打探内情，得知园区河堤护坡和绿化工程项目卡在蓝京手里，而且冲司马昊发了通火，顿时预感大事不妙，借口自己去荷阳考察调研暂时赶不回来。

专车前脚才出门，后脚便接到高桦的电话，压低声音道：

“包主任接到通知吗？”

包祥生暗想这事儿就是被你坑的，没好气道：

“接到了，我能去吗？一去就是批斗大会！惹不起躲得起，我去荷阳了。”

高桦叹道：“包主任躲得掉，我不行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正愁去了之后怎么办呢？”

包祥生道：“还能怎么办？咬紧牙关死不认账！反正会办记录上都签了字，集体研究集体担责，要下锅也是一锅炖。”

“好像……好像只能如此了……”

高桦怔忡道，又长长叹了气。

通电话时楼下一迭声地催促，园区指挥部这边准备集体乘车前往市府大院，高桦心里那个苦闷啊：

若换自己还是管委会书记时，首先不可能跟那些家伙乘坐大巴，而是专车接送；其次哪个敢粗着嗓子催促，拖再久也得等；最后……

这事儿明显出格了，高桦的心悬在嗓子眼，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