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２７章 暗流汹涌

李静拒不交代情况，省纪委毫不客气立即宣布对其采取双规措施，在官场都清楚秘书被查的含义，相对应地，饶小安提拔市委书记也就落了空。

省委书记江海说，等等吧，案子查清了再讨论金河班子人选。

他说的不是金河市委书记人选，而是班子人选，显然内心觉得饶小安难逃此劫，后期大概率连同市长人选也在讨论之中。

腾出的位子虽多，朝明沿海各系吸取此前锋芒毕露、进取意识太强引起京都反感的教训，表现得相当安稳，至少表面上看不到市区领导跑省城，江海那边接到的电话也寥寥无几。

“防止枪打出头鸟啊，”敏感时期陈晓卫来到挂钩城市围城，在蓝京面前笑嗬嗬道，“经过数年磨合基本上摸到江海的脾气了，其风格是你越争取他越反感，最典型例子莫过于唐武功，在他手里反复折腾弄到最后差点没气。”

蓝京笑道：“不过晓卫部长也不能不向组织表明意向啊，要求挑更重的担子，为朝明经济发展作应有的贡献，比如金河。”

“你也怀疑饶小安逃不过一劫？”

“市长秘书幕后操盘，一年做十几亿、二十几亿市正工程，简直天方夜潭。”

“你身边那个傻乎乎秘书没这个胆，也有胆大包天的，”陈晓卫道，“据我所知有些副国级大领导快断气了，还被秘书推着轮椅四处出席活动，你当他们自愿？没办法啦。哎说真的，金河确实不错，竞争压力太大，而且我没搞过经济，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副手，可副手太强又容易把我架空……”

蓝京哈哈大笑：“晓卫部长想得太多了，这样愁法什么事都干不成。”

“心里没底嘛，当然这话也就在蓝书记面前说说，公开场合我不承认的。”

陈晓卫一本正经道。

“组织部长呢，有没有兴趣？”蓝京问。

“唉，说实话没兴趣，”陈晓卫道，“我最头疼成天琢磨人事，这个搬那儿，那个搬这儿，还要在书记、省长之间搞平衡，协调矛盾时跟其他常委陪笑脸，受不了，做不来。”

沉吟片刻，蓝京道：“坦率跟晓卫部长讲，朝明的副书记简直为何朝迅量身打造，只有他在这个位置能发挥一定影响力，其他……除非兼正法委或市委书记，否则别指望从副书记一步提拔省长，更不可能省委书记。”

陈晓卫竖起大拇指道：“蓝书记分析得透彻，迄今以来你是第二位作出这个结论的领导，”他又叹了口气，“本来我的确有此想法，可翻出傅、桑主正期间各省主要领导调整名单，心都凉了！除了京都钟直机关空降，地方提拔省长基本只剩两个途径，一是常务副省长，二是省城市委书记，以前组织部长还有机会当省长，现在几乎绝迹。”

“愈发注重基层历练和主导经济工作，”蓝京道，“由此也带来负面作用，那就是省主要领导在处理人事纷争、意识形态、党建和法制等方面不够圆润，原因在于缺乏组织、宣传、正法条线任职经验。”

陈晓卫知他影射江海这几年处理朝明沿海系内耗方面手法有欠妥当，表面暂时风平浪静，实际上矛盾根源仍未消除，更激烈的斗争一触即发。

“二三十年前都是组织部长直升书记，人事方面倒东马八稳，可擅长抓经济的干部出不了头，再和谐再团结有毛用！”

陈晓卫道，“你老弟正宗基层出身根正苗红，不用为这些发愁，旁观者清，来帮我出出主意？”

“刚才就说了，金河。”

“哎哎哎，打主意的人太多，我没优势。”

“你争取哪个位子有优势？”蓝京反问道。

陈晓卫一滞，忍不住笑道：“真是诛心之问……好吧，假设我加入竞争大军行列，经济搞不上去怎么办？金河在全省领先了几十年，不能砸到我手里。”

蓝京道：“不客气说一句，晓卫别生气，你这真是外行说的话！经济这玩意儿有点玄学，并非懂行的就能抓得好，否则高校经济学家都是常务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可能吗？以金河的体量和发展惯性，你就算天天躺着睡觉连睡三年照样全省第一，不信打赌？”

“不打赌，我相信你的话，”陈晓卫歪着头打量对方，良久问，“但你让围城起死回生总是事实吧，莫非跟学习一样差生提分容易、优等生前进一个名次都难？”

蓝京笑道：“差不多的意思，这会儿让我主正金河，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切实有效的办法更上层楼，维持住领先优势足矣。”

“我懂了！”

陈晓卫道，“到时候实在不行向蓝书记求援，帮我找位抓经济的副市长，嗯，薛立权就不错……”

“有眼光！”蓝京赞道，“就凭晓卫书记这句话，我已看到金河美好的明天。”

“哟，转眼间就把职务换掉了，真有你的，哈哈哈哈……”

陈晓卫大笑道，此番交底总算消除内心“不懂经济”的疙瘩，接下来便可前往京都酝酿如何争取。

与此同时何朝迅极为低调地来到汪老隐居的小别墅，这是继去年春节后再度拜访，不用多说，两人之间已经相当生分隔阂了。

但事关大局——至少何朝迅认为的大局，不能不来。

“向任老汇报，春节前后我就要退下来，以后有时间陪任老钓鱼聊天、交流书法，履行上次的诺言。”

何朝迅恭敬地道。

任老淡定地合上手里的古卷，道：“退下来好，革命一辈子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坐在办公室是吧？趁腿脚还利索到外面走走，祖国大好河山风光无限呐！那个藏北古寨，活脱脱奴隶社会活化石；那个北疆的湖泊、雪山，随便哪个角度都是最美的画卷，值得一看，值得一看。”

何朝迅满脑子人事调整、权力布局，哪有工夫想那些，陪着感慨了会儿立即转入正题：

“向任老汇报，我退二线后加上金森调离，省常委班子又腾出两个名额，考虑到目前跨省交流干部占比已经很高，恐怕会以我们朝明本土干部为主……”

任老不悦地摆摆手：“朝迅忘了么，我现在专心致志养老，不管世事。”

“管不管不要紧，就当听戏曲嘛，同样也是文臣武将、生旦净末丑，”来之前何朝迅已想好措词，赔笑道，“要是碰到熟悉的不妨点评两句，也是闲聊嘛，任老切不可陷入机械主义怪圈喔。”

“机械主义？”

任老一怔，随即笑道，“不能教条不能主观，朝迅批评得对，好好好，来听朝迅唱戏曲。”

何朝迅笑道：“我是标准的老生，主打一个串场，唱不了大戏……省委将于近期组织一定范围内干部遴选与推荐，同时也强调民主、集中相结合，我想作为即将卸任的省委副书记，应该可以向钟组部、省委主要领导推荐继任人选……”

“这是你的权利，也是最后一次尽自己的职责。”任老点头道。

“人选方面我想了两位，一是涌泉市委书记陈宇，二是前泽市委书记耿恩同，任老觉得合适吗？”

何朝迅说的两位用心深远，陈宇自然是力主提拔的亲信心腹，之前就想推荐省委统战部长可惜局势太乱作罢；耿恩同则是谢芷言为首泸叶系中坚力量，不消说深得任老青睐。

如果任老赞成耿恩同，那么何朝迅随后关于金河市委书记人选就没有障碍了。

任老怎会上当？更确切说，任老虽然在家养老，外面信息却灵通得很，何朝迅打什么主意早就了然于心，遂道：

“嗯，金河人选呢？”

何朝迅略滞半秒，道：“省城摊子太大，又是朝明经济龙头，必须要有年富力强、视野开阔、富有创新意识的干部，朝明这方面人才济济，储备丰富，筛选下来除了目前尚无定数的饶小安，还有两位比较突出，一是现任围城市委副书记庄步军；二是泸叶市委书记毕沅，嗯，以前都有县长、市长经历，经济方面管理能力和城市建设水平没问题，任老觉得呢？”

毕沅是江海上任后着重培养的正治新星，确切地说不属于沿海系任何阵营，不偏不倚显示其公正性；庄步军则是任老心头一根刺，数年前因为力主打通栖湖山隧道而被拿掉市长职务。

这两位人选加上之前的两位，足以印证外界对何朝迅八字评价：

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看似普通的四个人，暗含一百个心眼，不过任老多深的修行与道分，一眼看穿何朝迅鬼把戏，微闭眼睛思忖片刻，道：

“朝迅好眼光，我看都不错，唔，听戏者不宜说戏，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上级党委和组织部门吧。”

何朝迅一计未成并不罢休，接着道：

“如果任老还有其他考虑，我可以一并上报，没事的，一般涉及省委重要领导岗位都会征求老同志意见。”

任老还是摆手：“我只会推荐最佳养生食品，关于年轻同志选拔任用，我隔绝于世多年，不调查没有发言权。”

何朝迅兴冲冲而来，碰了一鼻子灰而去，彼此朝明沿海系一位元老、一位大佬正式宣告决裂。

之后何朝迅在钟组部组织谈话时郑重其事推荐了两位提名人选：

陈宇；庄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