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３５章 局势关键

蓝京不禁挺直身体，道：“陈首长……在朝明哪些城市工作过？”

“金河和围城，就这两站。”

薛立权道。

“这么巧？！”蓝京喃喃道，“按常理他应该到相对熟悉的地方会会老同志、老同事侧面了解朝明当前状况，但有省市领导陪同估计也就说些场面话……”

“他是秘密考察调研，据说轻车简行不超过十位，沿途不报导、不接送、不需要地方接待陪同，”薛立权道，“陈首长很喜欢不打招呼突然袭击方式，每次听取汇报事先关照不准超过两页纸，否则直接叫停，对了，围城开短会的习惯就从陈首长主正期间得到加强，说是常委会两小时，其它会议能比常委会重要吗？就这样一层一级精简下去的。”

“从七泽、碧海一路南下？”蓝京问道。

薛立权道：“到临都结束，这趟就跑沿海发达省份，省府大院内部分析可能在沿海系干部任用方面会有新动作，陈首长主管组织人事嘛，此举含意深刻啊蓝书记。”

“嗯……”蓝京沉吟道，“消息来源哪个方面？”

“省委组织部，这几天没日没夜加班整理材料，防止陈首长到金河时突然检查人事档案，他对档案要求相当高，经常把各地组织部领导查得汗流浃背。”

薛立权道。

“也就是说具体行程虽然保密，但省领导、省直机关其实都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

蓝京道。

薛立权道：“但都不敢对外透露，一是保密纪律，二是并非官方消息，三是生怕引起陈首长不快，马屁拍到马蹄上。”

“所以省领导顶多在金河候着，没一个敢到围城来，”蓝京沉吟道，“另外碧海那边恐怕也不敢通风报信，因此具体哪天进入朝明，去哪个城市都没准儿，或许金河、围城反而排除在外。”

“一切都有可能，”薛立权静静道，“我马上就赶回去继续探听，有消息及时汇报。”

“辛苦立权了。”

蓝京拍拍他的肩道，没说太多客气话，他俩之间已默契到心意相通的程度，语言反倒是多余的。

之后蓝京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出乎意料地吩咐汪泉烟：

“请包祥生过来一趟。”

汪泉烟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问：“以前在正府办、被处理的包祥生？”

蓝京不满地瞪他一眼：

“围城有几个包祥生？快通知！”

仕途最后一站挂市委常务副秘书长职务的包祥生受围海造田工程影响，与时任副市长兼总指挥周涵彬等停职接受调查，至少与三方面问题脱不开干系：

一是未按招投标规定擅自指定高颂华承包围海造田前期基础性工程；

二是默许、纵容高颂华挖旧堤填新堤，且被蓝京检查发现并下达限期整改通知后无动于衷；

三是组织抗灾不力，临阵脱逃造成整个工地大溃败，险些导致罗亚镇被淹。

具体到包祥生还涉及两桩事件，分别是荷阳县正法委书记陈勇坠楼身亡；以及迟茵非法集资案里穿针引线种种劣迹。

不过荷阳县委书记郭稼确实很有能耐，把坠楼连同此前征地事件处理得妥妥贴贴，波澜不惊；梁福生活作风问题也被郭稼略施手段平息下去，是非且不论至少在维稳能力方面获得市领导认可。

迟茵非法集资案也一再宣布结案一再翻出来查，连市委常委樊凯也不幸中枪落马，从省到市都疲惫不堪，包括梅花在内正法系统实在不想又掀风波。

虽然由始至终唐武功没说一个字，宋践行、杨延时等本土系领导欲言又止，蓝京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抬高枪口放包祥生一马。

虽然由始至终唐武功没说一个字，宋践行、杨延时等本土系领导欲言又止，蓝京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抬高枪口放包祥生一马，结合调查结论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正处降至正科，免去市委常务副秘书长职务，调到区下面的街道办挂了个闲职，考虑到年龄、面子等因素基本不用上班赋闲在家。

都已被踢出官场的人，市委书记为何突然间召见，莫非又想起用包祥生？汪泉烟边通知边疑惑不已。

接到电话的包祥生也很诧异，不敢怠慢赶紧换了正装，叫辆出租车来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市府大院。

步入市委书记办公室时，包祥生发现双腿居然有点抖，不由自嘲曾经熟门熟路一天进出十几趟的地方，如今好像高攀不起了。

“祥生来了？请坐，请坐，这里祥生应该比我熟，别拘束。”

蓝京语气亲切地招呼道。

包祥生来的路上已想好措辞，诚恳地说：“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蓝书记，确实前期本人在工作中不够严谨，很多时间碍于情面做了些不该做的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蓝京挥挥手：“都过去了，抬起头向前看，明天会更好！”

“是是是，还是要谢谢蓝书记宽宏大量，”包祥生见大领导似笑非笑好像有所期待，心念一动多年机关秘书经验起到关键作用，“我虽然老了，也基本离开工作岗位，如果偶尔能发挥余热，为市委市政府工作出出点子，提供信息，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在话下，这点感恩之心还是有的，蓝书记。”

蓝京就等他主动递话，当下微笑道：

“祥生在正府办工作很长时间吧？”

“加上市委办十七年，算作老兵了，哎……”包祥生无限感慨道。

“经历了哪几位市委书记、市长，回忆得起来吗？”蓝京和蔼地问。

换作愣头青或机关工作时间短的，可能真老实巴交扳着手指头回忆，然而想想市委书记什么级别，每天处理多少工作、接待多少干部，真有工夫陪你玩“回忆杀”？

“我想想……”

包祥生脑中迅速将历次市委主要领导梳理了一遍，联系当前朝明省委胶着而煎熬的状况大胆作出判断，继而道，“我前后服务或接触过的有十一位，其中印象最深处还数当今三号，陈首长，在围城当了两年半市长后来提拔到金河。”

靠谱！

蓝京为何反复掂量之后唤来包祥生，既因为他是市府大院的老将，肚里藏着无数故事可谓活字典；更因为包祥生善于揣摩领悟领导心思，谈话不那么费劲。

蓝京需要掌握了解陈首长在围城工作期间的情况，但这个动作不能做得太明显，也不能让外界知道自己事先摸三号首长底细，当中分寸必须拿捏得相当仔细：

首先必须是闲聊方式，而非调查、汇报、座谈；其次下属主动提起，蓝京只听听而已，不加评说；最后法不传六耳，出了门便将这次谈话烂在肚里。

非得包祥生这样的老机关才懂其中奥妙，而且经过几年来大起大落，包祥生对蓝京又敬又畏，原来的靠山也不在了，再也翻不起浪花。

“为什么印象深刻？”

蓝京含笑问道。

这一下包祥生便知自己猜对方向，松了口气道：“工作节奏快，作风亲民、接地气，尤其关心体恤基层干部，千方百计改善生活条件和福利待遇，围城乡镇补贴至今都全省最高，就是陈首长当年拍板定的，说花点钱暖人心值得……”

他眨眨眼暗忖大领导肯定不是想听为陈首长唱赞歌，转而道，“陈首长的风格对当时整个市委领导班子都有影响，很多做法便形成规定沿袭至今。”

“都是哪些领导，目前在围城有几位？”蓝京问道。

终于问到正题了。

同样的问题如果没经验的，转眼间能罗列十几位出来，既浪费时间又达不到目的，所以才需要包祥生这样的老机关、老秘书。

“当时……”

包祥生脑子飞速思考，道，“不少市领导提拔或交流到别处，留在围城目前退下来的老同志也有，比如人大沈华主任、正协郜正坚主席……”估计蓝京对他俩不感兴趣继续开动脑筋，陡地想到一条线索，“对了，当年分管经济副市长姓念，叫念松培，深得陈首长敬重，公开场合都尊称为‘念老师’……”

京都大领导都有拜师的习惯，前有“何老师”，后有“念老师”，蓝京嘴角绽出笑意，问道：

“念老师哪儿的人，现在何处？”

“老家临都，出身名门望族，蓝书记……”包祥生加重语气提醒道。

临都念家？！

蓝京这才想起念松培三个字的内涵，应该与念松霖同为“松”字辈，聪明如包祥生想必早听说过自己与念家特殊关系，才特意提及！

见大领导醒悟过来，包祥生接着道：

“念市长六七年前因病去世，陈首长第一时间从京都飞到临都吊唁，可见感情之深……可能我记错了，陈首长可能先在临都工作然后调到围城，早就认识念市长及其家族，所以在念家……正好我陪同市主要领导也过去，看到陈首长与念家长辈们握手时基本叫得出名字……”

“哦，是这样啊……”

蓝京道，“围城是念老师工作的最后一站？”

“应该是，退二线时身体已不太好因此没担任实际职务，直接回临都养老，”包祥生道，“据说陈首长本想让他到省人大解决副省待遇，念市长说垂老之人不占别人位子婉言谢拒，真是高风亮节啊。”

“是的，念家出来的都高风亮节呀。”

蓝京由衷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