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８３８章 平反昭雪

六月中旬。

朝明省委没等来人事调整消息，颜思思却突然从区委书记直接跨省交流到东吴省城担任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

书泽区委书记是副厅职，东吴省城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则是正厅职，这一步迈的步子太大了，直截了当做的卡位动作，下一步必定提拔市长即副省职。

这个提拔令得郁杏子目瞪口呆，须知她身为前局委员女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提拔为浑江省城市长，但由于不是副省级城市故而仅仅正厅职，靠着蓝京支援的瞿千帆、丁晰两员大将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颜思思却轻松地担任以务虚为主的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也只分管科教文卫，稳当当等着现任市长退二线便可顺利接替，这种操作需要多大来头才做得到？

郁杏子找蓝京打探内幕，蓝京当然说不知道，这种事永远不可能有答案，因为陈瑞华仅仅记了几个名字而已，又没说帮忙。

到陈瑞华的身份级别不需要人家感谢感恩，唯求心安。

颜思思也不含糊，正式上任没一个月就将田甜提拔为省城第一小学副校长，副处职！

本来市委副书记兼分管教育副市长一声令下，市教育局领导们还不是屁颠颠跟着跑，可办理调动手续时经办人员发现，糟了——

田甜不是事业编制！

当初田甜为了离开佑宁、照顾蓝维朴夫妇，特意报考难度相对小些而对水平能力要求高些的私立学校，虽然教学表现突出且有厅级领导的老公，校领导特意关照提拔为中层干部，可性质依然是聘用制。

连事业编制都不是，怎能当公立学校副校长？

经办人员神色慌张向局领导汇报，局长恼怒地说市长吩咐下来的工作天大的困难也得克服，找你分管领导想办法去！

分管副局长一听微微一笑，说局长已经指示“克服”，还有啥问题？坚决执行！

经办人员没懂两位局领导打什么哑谜，厚着脸皮追问怎么克服？

副局长说把人事调令销毁掉，改为“市一小系统内公开引进教育管理人才”，除田甜同志外再动员两位报名，一轮面试定胜负，这样既解决事业编制问题，又顺理成章担任副校长。

“哦——”

经办人员恍然大悟，暗想领导到底领导，招数就是不一样，难怪我他妈的混了十七年还是苦逼的副科。

消息传到蓝家，一家人真是感慨万千，关于事业编制要说一点都不在乎肯定不可能，但蓝京为这点事出面又犯不着，反正心头始终搁着一根刺，没想到颜思思到省城当副市长干脆利落一下子搞掂。

所以编制这事儿，说难就难，有时难于登天；说简单就简单，有时唾手可得。

相呼应的，包括念松霖儿子、侄子等在内几位体制内直系子弟都有一定程度关照，没去香江而辗转于企业打工的也经“有双神秘的手”安排进了事业单位或国企，临都民间很敏锐地注意到这股风向，都称为“平反昭雪”。

七月初京都情报系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内部整合，将国安局、战术情报局和情报研究局的海外任务、特种训练提取出来，分别在京都国家安全小组层面下辖两大中心：

海外任务策划与执行中心；高规格特种训练中心。

由此一来国安局等三大情报机构只剩日常情报收集、组织渗透、遴选分析等基础性工作，功能和权限被进一步弱化，据说这是桑向民一贯的思路，最终目标是合并成一个部门。

容浅浅被任命为高规格特种训练中心基地办主任，正处级，负责基地日常管理与对外联络。

这缘于燕志毅的一句话——人不能在家里闲着，照顾孩子不算工作，故而容小姐自嘲“被逐出家门”，乖乖卷起铺盖来到京郊深山秘密训练基地，每个周末才能回燕家大院陪孩子。

八月中旬，蓝京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寥寥九个字：

我结婚了，此生勿念。糖

焦糖结婚了？！

蓝京赶紧回电话，号码显示已关机，随即再透过秦铁雁联系莫胜男，她语气平静地说消息属实，新郎也是警官学院教官，上周举行的婚礼，仪式很简朴就三桌嘉宾，我是女方除父母外唯一出席的朋友，怎么，你有意见？觉得焦糖不该结婚，还是没事先征得你同意？

蓝京被问懵了，半晌道都不行，随便问问。

说罢便挂断电话。

随后他照常参加会议，照常发表重要讲话，照常批阅文件、审阅材料，照常到食堂吃饭。

远处角落里蒲旭轻声问：“今天蓝书记见了什么特别的人，或接了什么特别的电话？”

汪泉烟道：“没有啊，一切如常，怎么了？”

蒲旭道：“一定有情况……蓝书记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汪泉烟问道。

蒲旭摇摇头：“就是不对劲，说了你也不懂。”

吃完晚饭蓝京在蒲旭陪同下回到别墅，开门时摆摆手道：

“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没安排。”

然后独自进了小院，进了客厅，陡地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整个人突然间松懈如解体的积木。

焦糖，焦糖，焦糖……

焦糖还是毫无征兆地离自己而去，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生，其实应该如此，早该如此，这一刻来得太晚。

可他为何如此难过呢？大概……大概度因为焦糖是他生命中最独特、最不羁的女孩，他好像早就亲近过，却从未真正拥有过。

他始终不明白焦糖到底追求什么，或许焦糖也不明白，反正她就不喜欢深谋远虑，总是横冲直撞，漫不经心嚼着口香糖冷不丁吹个大泡泡。

在衡泽的青涩岁月，颜思思很想和他结婚，他犹豫不决；后来他很想和焦糖结婚，她轻飘飘放弃，人生总是这样，在错的时候遇见对的人，然后失之交臂遗憾终身。

笃笃笃，外面有人敲门，一看竟是秦铁雁，手里还拎了瓶酒，一包花生米。

“听说焦糖结婚了？”秦铁雁道，“长夜漫漫何所眠，唯有杜康永相伴，来，借酒浇浇愁。”

蓝京没精打采推开酒瓶：“借酒浇愁愁更愁，不喝不喝。”

“那就当喝焦糖的喜酒。”

“太苦了。”

“苦也要喝，实在不行就当帮我送行……”

“什么？”

蓝京一惊之下站起身，“送什么行？你去哪儿？我是市委书记，任何一级组织部门调你都必须经我同意！”

秦铁雁深深叹了口气：

“赵医生发现我和胜男的秘密，现在准备好了激光刀要帮我做无痕无痛阉割手术，以后秦铁雁不是‘他’，而是‘她’，你不帮我送行吗？”

“卟哧！”

饶是蓝京愁肠百转也不禁笑起来，指着他道，“亏你还是警察，这点侦查能力都没有，与赵医生两地分居还被查到奸情，丢人现眼！”

秦铁雁垂着头道：“是丢人现眼，我承认，现在问题是怎么解决？以后我要是尖着嗓子说话，你能受得了吗？”

蓝京沉思半晌：“让胜男母子离开书泽，这个我可以帮忙。”

“胜男说颠簸流浪够了，再也不想挪窝，死也死在书泽，”秦铁雁叹道，“她是很硬气，不想对赵医生让步；赵医生说要么跟胜男一刀两断，要么让我命根子一刀两断。”

“妈的这个胜男，不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蓝京没好气道，“那就把赵医生调到碧海呗。”

“她也不肯。”秦铁雁有气无力道。

“哎，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蓝京恨铁不成钢道。

秦铁雁道：“我是没用，不象你周旋于女人们之间玩得开心还不吵架，花嫒的手术刀也没威胁过你，人比人气死人，妈的！”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开心过，这不坐地板么？”

蓝京没好气道，思忖半晌道，“我请高雅出面协调，让胜男到外面培训半个月，再让花嫒请卫生局给个名额，安排赵医生出国交流段时间，这样好歹先把局势缓和下来，双方也冷静冷静，然后再分头做思想工作。”

“这个主意好，赵医生一直想去米国观摩学习先进技术，”秦铁雁喜道，“但……怎么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呢？”

“把你的根切掉，两个女人都离你而去，彻底解决问题！”

蓝京道，“只要你的命根子在，就是她俩的命根子，当然存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领土争端。”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呗。”秦铁雁道。

“赵医生的手术刀决定了不可能和平解决，”蓝京道，“想来想去只有参照焦糖的方式，闪电般结婚……”

“你疯了！”秦铁雁大叫道，“胜男有我的儿子，我怎能让亲生儿子流落在别人家里？”

蓝京暗想老子不知多少儿子女儿流落在别人家里，说出来怕吓着你个龟孙！

遂道：“你瞻前顾后，不肯取舍，不利于问题的解决……非得赵医生出刀，让你从爸爸变成妈妈？”

“唉，唉，”一提这碴儿秦铁雁就服软，半晌道，“胜男不肯结婚的，不管真假，你清楚她脾气。”

蓝京道：“关键要弄清她潜在需求，她最在乎什么，我们就设法给予什么。”

“她……”

秦铁雁怔忡有顷，“她最在乎儿子，想让他受到最好的教育，这是她执意不肯离开书泽的原因之一。”

“噢噢噢，”蓝京微笑道，“照你这么说，办法不就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