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第1/2页)
说起对朝廷的忠心,百户余铮只会告诉别人,其实也就那样。
不发饷的朝廷,在边塞有时候就像是不存在似得。
毫无存在感。
他愿意守着这座堡,护着这些人,终究只是为了活着。
就这么简单,没有必要去纠结太多。
现在的尸疫也好,过去的虏贼也罢。
要是等别人都死完了,那就迟早得轮到他的族人、他的家眷、乃至他自己。
这就是边地生存的底色。
不管是谁,活下来的第一件事先得学会抱团。
然后......咬牙忍受着从外往内被一层层剥皮的那种煎熬。
当然,他们也可以去试着剥对手的皮。
互相伤害。
谁先扛不住,那谁就死。
扛住了的,才配继续活着。
这就是辽东边民和塞外牧民之间简单粗暴的关系。
不过嘛......以前是钝刀子割肉,又慢又疼。
好歹还有还手之力,称得上有来有往。
现在,尸鬼的出现就像是变成了快刀斩乱麻,又快又疼,从根儿上就被斩断了。
但二者之间还是勉强有一些共同之处。
譬如......该谁先死,也是可以有限选择的。
前提是,身前还有足够的人。
他们的外面,还能有人挡着。
外面的人死完,才会接着死里面的,直至最后一个死去为止。
延缓这个过程......就叫求存。
所以,余铮想活着,就得先让人尽量别死得那么随意。
为此他也做了种种努力,这才存续至今。
可惜雪上加霜的是,乾裕三年的秋收一绝,横石堡里就变得什么都缺。
余铮也就有了后来迁逃的念头。
本来粮食是不缺的。
不过现在都挺到了乾裕四年,可以说又熬了半年,还是一直颗粒无收没有大的进项,手头的粮食就开始变得有点儿紧巴巴的。
乾裕四年的春耕进展缓慢,也是没有进展。
眼看着今年也是个荒年,又无能为力。
外面有尸鬼,还有那种迁移起来声势浩大的尸潮。
只要亲眼见过一次,就不会抱有抵抗的奢望。
前段时日从北往南,一波尸潮经由顺义堡席卷而下。
余铮能察觉到这回事,但他能做的,就是让活人缩回堡内有限的中心范围活动。
城墙不设防,完全空置出来。
就像是一道隔离带,大伙儿埋头活着,权当没看见外面的东西。
自欺欺人的想着,不去看就不容易被发现,剩下的交给天意。
期望外面的那些鬼东西会因为看不到他们,而不予停留。
好消息是,尸潮离高石堡始终保持着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
高石堡从来都不在它们那条死亡行军的路径上。
但话又说回来,躲得过今日又能躲得过明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9章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第2/2页)
过段时日它们会不会从西往东,亦或是从别的什么方向凑巧过来?
到时候退无可退,是引颈就戮?还是背水一战?
在真的走到那一步之前,谁又能说得清呢!
......
“卑职,横石堡百户余铮,拜见......将军......”
他抱拳揖礼,随即抬起头,然后嘴巴不由得张大,迟迟忘了合上。
就像是看见穷兄弟发迹,第一反应是认错了人,而不会觉得那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余铮急忙低头,却又情不自禁地抬头多看一眼。
然后再低头,再抬头看了一眼。
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此算得上对上官不敬,于是余铮面露歉意,低头不敢再看。
他把疑惑压进了心底。
“卑职失态,还请将军见谅。”
“实在是......实在是太像,将军与我一同僚似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引路的兵士方才管这人叫景昭将军。
顺义堡那李煜,与之相较身形几乎一致。
可瞧着也确实有些不一样,面容少了稚气,多了几分气度。
再加上名字也不符。
二者终究是共事日短,余铮不敢冒认。
李煜嘴角轻扬,“余百户,就是我,顺义堡李煜。”
“别来无恙啊。”
在别人面前,李煜从来不会有这种衣锦还乡的奇妙感觉。
别人眼里的李景昭,是救急救难的将军,是有人争相追随的将军,是辖制两卫的将军......
鲜有人记得,在李景昭之前的那个李煜,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少年郎,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而眼前的高石卫百户余铮,就是少有的身份地位都配得上有所共情的见证者。
二人曾经同样站在高石卫百户的位置上。
所以,余铮才最明白这种传奇一般的跃迁,究竟是多么的难得。
就拿那高石卫的百户李铭和李成梁来说。
他们比余铮还要有背景、有资历,可那又如何呢?
自从承袭百户武职,不也照样是拼了一辈子都没升上千户!
正因为是世代承袭,所以卫所武职的升迁,才会更保守、更艰难。
毕竟上面的位置全都有人占着,下面的人想进步都没处可去。
最后就只能是另辟蹊径。
如那前任沈阳守备李毅,自知进无可进,便直接跳转了营军体系,抛去卫所的枷锁,这才能迅速得个代总兵的跃迁。
与世代承袭的安稳相比,营兵真刀真枪的搏功争爵,有时候也相当受人青睐。
早有珠玉在前,所以余铮倒是对李煜转任营军屯将没什么看法。
再说了,这年头的世道,有今天没明天。
世袭不世袭,也早就没了意义。
朝廷恐怕都是自身难保,那虚名又有何用?
已然是妖魔横行!礼崩乐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