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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秤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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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5-12-29 17:42:52 来源:源1

《秤绳记》(第1/2页)

一、临危

嘉庆三年夏,淮扬盐政溃如蚁穴。

江宁府衙后堂,周砚青独对满案文书。窗外梅雨如帘,檐漏击石,声声催人。他手中捏着今晨密报,只九字:“钦差将至,盐案发,君危。”

纸笺在烛焰上卷曲成灰时,幕僚陈松急步入内:“东翁,刚得消息,来的是严崇礼。”

周砚青拨弄灯芯的手未停。严崇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和珅门下最利的刀。三年前扬州知府暴毙,两年前两淮盐运使下狱,皆出其手。

“赵半城送帖,今夜听雨楼设宴。”陈松递上泥金帖子。

“备轿。”周砚青起身,从博古架暗格取出一物,以青布裹之,纳入袖中。

二、暗秤

听雨楼临秦淮,笙歌透纱。赵半城亲自迎至楼下,团团作揖:“周大人肯赏脸,江宁盐商脸上有光矣。”

席间七人,皆盐商巨贾。末座一人着靛蓝杭绸,面白无须,把玩酒盏不语。赵半城笑指:“这位顾三爷,京城宝昌号东家,贩绸缎,兼做钱庄生意。”

周砚青拱手,目光扫过顾三爷虎口老茧——那是长年握缰绳的痕迹,非商贾所有。

酒过三巡,赵半城击掌,屏退歌姬,自袖中取紫檀小匣推来:“闻老夫人沉疴,恰有辽东参王一支,可延年。”

周砚青启匣,参体须发俱全,下压银票五张,皆千两面额。他合匣轻笑:“家母服药多年,已戒参茸。赵翁美意,心领了。”

满座寂然。顾三爷忽道:“周大人可知,盐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江宁盐引积压七万,若强查,恐伤及无辜。”

“哦?”周砚青斟酒,“依三爷之见,当如何?”

“糊涂账,糊涂了。大人续任江宁,我等保盐课足额,两全其美。”

周砚青举杯向月:“砚青读圣贤书,只知一样——秤可称物,心不可称。心若歪了,千斤秤砣也压不正。”

语落掷杯,脆响裂地。他向席间团团一揖,转身下楼。身后顾三爷冷笑声追来:“周大人,秤绳易断哪!”

三、旧索

三更,周砚青于书房展开青布包。内有三物:半截褐黄麻绳、一枚加铅秤砣、一本蛀洞账册。

绳是月前老仆周安自废旧盐仓梁上取下,浸盐霜三指厚。秤砣底有“永昌”阴文。账册记嘉庆元年事,缺页少行,唯“三月初七,永昌号领三千引”字迹清晰。

“永昌号东家刘文谦,赵半城表亲,嘉庆元年举家迁扬州,三月后葬身火海。”陈松低声道,“幸存老仆刘福,现栖霞寺菜头。”

周砚青指尖抚过麻绳:“明日我去栖霞寺。你查嘉庆元年淮河汛情实录,尤其盐场损毁明细。”

“东翁疑那三千引有诈?”

“不是疑,是证。”周砚青提笔勾画,“淮河春汛在四月,刘文谦三月领引,若盐场已损,他领何盐?若未损,何来‘以陈充新’?”

陈松恍然:“有人虚报灾情,多领空引!”

“不止。”周砚青取秤砣置案上,“陈盐受潮板结,二千五百引充三千引,需在秤上做文章。这加铅秤砣,可令千斤短二百。短少的二百引空额,便入了私囊。”

窗外惊雷炸响,烛火摇曳。墙上人影如钟,在风雨中巍然不动。

四、佛火

栖霞寺古柏参天。周砚青衣作香客,于偏殿见刘福。老僧形如槁木,唯双目偶现精光。

“施主问旧事,老衲只知佛法。”刘福合十。

周砚青取出麻绳,置于蒲团前。绳上盐霜在殿内幽光下泛白,如覆薄雪。

刘福瞳孔骤缩,枯手微颤。

“此绳取自永昌号仓梁,浸盐十载,每一缕皆可作证。”周砚青声如古井,“老师父,佛法渡人,亦需真相为舟。”

长香燃过半,灰落无声。刘福忽开口,声若裂帛:“老爷领引那日,赵半城亲至。说‘借名一用,事成予三成利’。盐是领了,却只出库五百,余下皆以陈盐充之。那陈盐掺沙过半,过秤时……”

他喘息片刻,从怀中摸索出一物——半片焦黄账页,上有朱批:“准以陈充新,顾。”

“顾?”周砚青心念电转。

“是顾三爷。”刘福惨笑,“老爷事后生悔,欲告发,当夜宅邸即起火。老衲跳井得生,逃至寺中。这账页藏于竹杖,十年矣。”

“顾三爷当年任何职?”

“不知。只知他持京城勘合,盐场官吏见之如见圣旨。”

周砚青收账页,深施一礼。出殿时,夕阳如血,染红寺墙。一个小沙弥递来纸条:“榆钱巷胡,子时见。”

五、夜杀

胡广财家住城东榆钱巷深处。周砚青衣作深蓝,踏月而至。叩门三声,无人应答。推门,见烛火摇曳,胡广财伏案而卧,似已醉倒。

近前细看,周砚青脊背生寒——胡广财后心插着细刃,血凝黑袍。案上酒渍未干,墨迹犹湿,纸上只写三字:“盐在江……”

“在江何处?”周砚青环视,见窗纸破洞,显是有人窥视后下手。他急搜屋内,于灶膛灰烬中摸出一枚铜牌,上刻“漕”字。

此时巷口传来犬吠。周砚青翻身出窗,足尖点墙,隐于槐树枝桠。但见两黑衣人破门而入,片刻后低骂:“人刚走!搜!”

周砚青屏息,忽觉颈后微凉——树梢之上,竟伏着第三人!那人倒挂而下,黑巾蒙面,双目如鹰,手中短刃直刺咽喉。

电光石火间,周砚青袖中秤砣滑出,猛击来人手腕。“铛”地脆响,短刃坠地。蒙面人闷哼,翻身落地,袖中射出三枚铜钱,成品字形钉入树干——正是“三才钉”。

“周知府好身手。”蒙面人声如裂帛,“今夜之事,奉劝莫再深究。”

“顾三爷的人?”周砚青握紧秤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秤绳记》(第2/2页)

蒙面人不答,纵身上房,几个起落消失夜色。周砚青下树,见那三枚铜钱在月下泛幽光,其中一枚背面,刻着小字“宝昌”。

六、公堂

翌日,行辕公堂。严崇礼端坐正堂,顾三爷竟列座其右,锦衣已换作五品官服。

“周知府来得正好。”严崇礼推过一纸供状,“胡广财昨夜自尽,留书称嘉庆元年虚报盐损,乃受你指使。”

周砚青看那“遗书”,字迹确似胡广财,然“周砚青”三字墨色略深,显是后添。他不动声色:“下官昨夜偶感风寒,早早就寝,不知胡广财之事。”

“巧了。”顾三爷冷笑,“有更夫见蓝衣人子时出入榆钱巷,身形与知府大人相仿。”

“江宁穿蓝衣者,无虑千人。”周砚青自袖中取出铜牌,“下官昨夜虽未出门,却得了样东西——胡广财死前所藏,漕运衙门的令牌。”

满堂哗然。漕运衙门直属户部,与盐政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严崇礼面色微变:“此物从何得来?”

“下官不知,今晨置于府衙门前。”周砚青转向顾三爷,“倒是顾大人,昨夜身在何处?”

顾三爷拍案而起:“你怀疑本官?”

“不敢。”周砚青缓步至堂中,忽扬声,“带刘福!”

刘福蹒跚入堂,手捧青布包。展开刹那,顾三爷霍然起身——那是整本嘉庆元年盐场出入账,封面朱批“漕”字,与铜牌同源。

“此账由刘文谦密藏,记嘉庆元年三至六月,漕船私运官盐七千引,经手人签字画押在此。”周砚青翻至末页,赫然是“顾天麟”三字,并宝昌号印章。

顾三爷脸色煞白。严崇礼急道:“此账或系伪造!”

“真伪易辨。”周砚青击掌,陈松引三名老吏入内,“此三位,当年盐场司秤、库管、书办。可对质,嘉庆元年四月,漕船是否夜泊盐场?”

老吏跪地,颤声道:“四月十八夜,漕船十二艘,运盐七千引。小人等被锁于偏屋,唯见为首者面有黑痣。”三人齐指顾三爷右颊——一点黑痣,殷然在目。

七、秤心

“好……好得很!”顾三爷怒极反笑,忽自怀中掏出明黄卷轴,“本官奉密旨查案,周砚青勾结盐枭,伪造证据,给本官拿下!”

门外涌入十余名持刀侍卫,竟非江宁衙役,皆着銮仪卫服饰。

周砚青不退反进,朗声道:“顾天麟!你假漕运之名私运官盐,又虚报灾情多领空引,一盐两卖,中饱私囊。嘉庆元年那三千引,你以陈充新,短秤二百;今又欲吞嘉庆三年新引五千,是也不是?!”

“放肆!”顾三爷拔刀。

“更放肆的在此!”周砚青自怀中取出那半截麻绳,高擎过头,“此绳系永昌号仓梁旧物,浸盐十载,每一缕盐霜皆是证!你命人制加铅秤砣,千斤短二百,十年之间,窃国盐几何?!”

语如惊雷。堂外忽传来鸣锣开道声,尖嗓刺破死寂:“圣——旨——到——”

满堂皆跪。但见白发老太监捧旨入内,展开宣读:“查顾天麟私贩官盐、贪墨国帑,着即革职锁拿,押解进京。江宁知府周砚青办案有功,擢两淮盐运使,赐密折直奏之权。钦此。”

顾三爷瘫软于地。严崇礼面如死灰,颤声问:“王公公,这、这是……”

老太监瞥他一眼:“严大人,你奏折今晨到的。皇上看了,只说一句:‘秤砣压不住秤心,要这等秤何用?’你好自为之。”

侍卫锁了顾天麟,拖出堂外。经过周砚青时,顾天麟忽嘶声道:“你早知我是钦差?”

“不知。”周砚青摇头,“只知你若为真钦差,我呈证据,你当彻查;你若为假,必杀我灭口。昨夜榆钱巷,你已露杀心。”

“那密旨……”

“皇上圣明,早觉盐账有异,故明派严崇礼,暗遣王某来。”老太监淡淡道,“周大人月前密奏,恰成铁证。”

八、绳尺

三月后,两淮盐运使衙署。

周砚青开库查验新制官秤。秤砣以精铁铸,底铭“嘉庆三年官制”;秤杆紫檀,星点银嵌;秤绳三股麻捻,浸桐油,坚韧如铁。

“自今日始,两淮盐引出入,皆用此秤。”他取旧绳与新秤并置,“旧绳浸盐十载,重三钱七分;新绳干燥,重二两整。差这一两三钱,便是十年贪墨的缝隙。”

陈松问:“账目可追,人心难量。东翁真以为一杆新秤,可正盐务?”

周砚青不答,提笔在库墙题字。墨迹淋漓,映着窗外新雪:

“绳有尺,可量物;心无度,不可称。唯以公心为砣,民望为星,方称得天下太平。”

题罢掷笔,推窗见长街熙攘。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每人腰间皆悬新制小秤——此乃盐运使衙门所发,淮扬百姓皆可凭秤验盐,短斤少两者,可直告官衙。

雪落无声,覆了旧时泥泞。远处码头,盐包如山,新秤成列。校秤官高唱斤两,声入云霄。

周砚青摩挲袖中那半截旧绳,盐霜已渐消融,露出原本褐黄。十年浸染,一朝洗净,然绳上每缕纤维,仍记着两千五百个日夜的咸涩。

他忽然想,顾天麟临刑前夜,在狱中撞墙而死。狱吏报,墙上有血书四字:

“盐重如山。”

是悔罪,还是嘲谑?无人知晓。

就像那三千引官盐,究竟沉在江底何处,也成永谜。只有秦淮河水,日夜东流,淘洗着朝代更迭间,所有未能浮出水面的真相。

衙外更鼓响,三更天了。周砚青吹熄蜡烛,将那截旧绳收入匣中。明日,还有五千引新盐要发,七百艘漕船待验,十二处盐场需巡。

长夜未尽,而秤已在手。

绳可丈量,心不可欺。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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