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石可攻玉》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石可攻玉》

簡繁轉換
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1-11 18:00:49 来源:源1

《石可攻玉》(第1/2页)

江南梅雨时节,沈家别苑的竹林中,老园丁陈砚佝偻着背,手持短锹,正在一株新移的湘妃竹旁忙碌。竹上泪斑如墨,雨水浸染后更显凄清。陈砚眯着眼打量半晌,轻轻拨正竹身三寸,又后退十步审视,方微微颔首。

“陈师傅,东厢房后的泉眼堵了,您去看看?”小厮阿福披着蓑衣跑来,溅起一路泥水。

陈砚不答,俯身拾起一枚卵石,在掌心摩挲片刻,忽然问道:“阿福,你看这石纹像什么?”

阿福凑近瞧了瞧:“像……像朵云?”

“是杀气。”陈砚淡淡道,将石子投入竹根处,“石纹如刀,竹根遇之必曲,三载后此竹必枯。移花种竹,先要识石性。”

阿福似懂非懂,陈砚已拎起工具箱往东厢走去。他年近六旬,背微驼,十指关节粗大如竹节,是三十年握锹叠石留下的印记。沈家三代园丁,至陈砚已臻化境,苏杭一带的园林名家,无人不知“陈一石”的名号——据说他叠假山,关键处只需一石,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东厢后的泉眼原是一处活水,引自后院荷塘,近日却渐渐枯涸。陈砚蹲在泉眼旁,伸手探入石缝,指尖沿着青苔滑过,忽然停住。

“有人动过叠石之法。”他喃喃道。

泉眼周围的石头看似自然散布,实则暗合“七星引水”的格局。如今其中三石位置微移,虽只偏差寸许,却已破了水脉。更奇的是,这挪动手法极为高明,若非陈砚这般大家,绝难察觉是人为。

“陈师傅,老爷请您去书房。”管家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沈家老爷沈文渊,是姑苏城有名的儒商,好风雅,尤痴园林。三年前购得这处别苑,便重金聘来陈砚,要造一座“天下无双”的园子。陈砚也不负所托,三年间,移花种竹,叠石疏泉,硬是将一处寻常宅院,化作了步步生景的世外桃源。

书房内,沈文渊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见陈砚进来,他示意管家掩门,沉吟良久,方道:“陈师傅,园子还要多久完工?”

“回老爷,叠石已毕,花木初成,唯余西北角‘听雨轩’外的一处水景,尚需半月调理。”

“半月……”沈文渊踱至窗前,望着院中细雨,“若我要你在三日内,于园中设一绝境,可能办到?”

陈砚抬眉:“老爷所谓绝境是……”

“进得去,出不来。”沈文渊转身,目光如炬,“不伤人,不显痕,看似天工,实为匠心。”

陈砚沉默。他一生造园,讲究的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这等机关陷阱之事,实非所愿。但沈文渊待他不薄,年俸百金,礼遇有加,更难得的是知他懂他,从不以寻常匠人视之。

“老朽可试,但需知缘由。”

沈文渊长叹一声,从书案抽屉取出一封书信。信笺已旧,墨迹微晕,上无抬头,下无落款,只一行小字:“石可攻玉,园可藏锋。三日之后,子时,取君性命于园中。”

“这是三日前出现在枕下的。”沈文渊苦笑,“我在商海沉浮三十载,仇家不少,但如此嚣张的,却是头一遭。报官无用,无凭无据。唯今之计,只有请君入瓮。”

陈砚细看那信,目光在“石可攻玉”四字上停留良久,神色渐凝。

“老爷,这信……可否让老朽带回细看?”

当夜,陈砚独坐斗室,将那封信铺在灯下,又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对照。笔记是他师门所传,记载着历代造园名家的心得秘要。在最后一页,有八字朱批:“石可攻玉,园可杀人。”

相传南宋时,有位造园宗师,因不满权贵欺压,曾在一座园林中设下绝阵,诱敌深入,借山石流水之力,困杀仇敌于无形。后世视此为邪道,秘籍多被焚毁,只零星口诀流传。

陈砚的师父临终前曾说:“砚儿,你天赋极高,他日或可窥园林至境。但须知,园之道,在养人心性,不在逞人机巧。那‘以园杀人’的法门,万不可学,亦不可传。”

三十年来,陈砚恪守师训,从未越界。如今,这八字竟重现江湖。

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枯坐。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恍惚间,他似看到假山移位,竹影化剑,泉水成牢。一座精心构筑的园林,若有杀心,便是天罗地网。

“师父,弟子要破戒了。”他轻声道。

次日清晨,陈砚向沈文渊要了三样东西:全园的营造图,十个可靠家丁,以及一整天不受打扰的时间。

他在书房闭门一日,傍晚时分推门而出,眼中布满血丝,手中多了一卷新绘的图纸。

“老爷,今夜子时前,需按此图调整十处景致。”陈砚展开图纸,上面用朱笔标了十个红圈,“每处改动极微,但务必精准。参与之人,子时后需集中看管,不得出屋,直至明日辰时。”

沈文渊细看那图,不由惊叹。十处改动,有挪石三分,有剪枝五寸,有改渠一寸,皆是细微之处,纵是日日游园之人,也难察觉异样。但若连起来看,却隐隐成势,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

“陈师傅,这……”

“老朽以三十年声誉担保,今夜子时,无论来者是谁,只要踏入西北‘听雨轩’十丈之内,必困于园中,插翅难飞。”陈砚顿了顿,“但有一事需言明:此阵不伤人,只困人。十二时辰后,阵势自解。”

沈文渊抚掌:“如此甚好!生擒活捉,问出来历,正是上策。”

是夜无月,星子晦暗。沈家别苑早早熄灯,看似如常静谧,实则暗藏机锋。十个家丁按图改完园景,便被集中到偏院锁了,由管家亲自看守。沈文渊带着两名护院,隐在书房内,窗纸戳了小孔,正对听雨轩。

陈砚独坐自己小屋,面前一方水盆,盆中注满清水,水面上浮着十片竹叶,排成奇异阵列。这是师门秘传的“水镜观阵”之法,园中气象变化,可借水相显。

子时将至。

竹叶忽然无风自动,其中三片缓缓下沉。

陈砚目光一凛:“来了。”

听雨轩外,一条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在暗夜中精光闪烁。他显然对园子极为熟悉,避开寻常路径,专走假山竹影的暗处,脚步轻盈,如履平地。

行至“曲水流觞”处,黑衣人忽然停步,侧耳倾听。此处原有一条蜿蜒水渠,引活水穿园而过,渠边散置卵石,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九宫。今夜,陈砚将其中三石挪了位置。

黑衣人蹲下,手指掠过石面,又探了探水流,眉头微皱。他迟疑片刻,改道往东,穿过一片湘妃竹林。

林中风声萧瑟,竹影婆娑。陈砚在此动了五处竹子,皆在根部垫了薄石,改变了竹身的倾斜角度。白日里看不出来,夜间月光下,竹影交错,竟隐隐成迷阵。

黑衣人脚步渐缓,不时抬头观天,似在辨认方向。忽然,他纵身跃上竹梢,想借高处俯瞰全园。不料那竹子一弯,竟将他轻轻送回地面——陈砚早算到此处,竹身看似挺拔,实则重心已改,不堪重负。

“有趣。”黑衣人轻笑,声如金石。

他不再隐藏身形,大步往听雨轩走去。既已被识破行踪,不如直取目标。

听雨轩是座临水小筑,三面环竹,一面抱泉。今夜泉水格外湍急,哗哗作响。黑衣人刚踏上轩前石阶,忽觉脚下微震。

“不好!”

他急退,但已来不及。周围八块景石同时移动,虽只寸许,却封锁了所有退路。更奇的是,竹林中传来窸窣之声,数十根竹子无风自动,竹叶如雨落下,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

泉水改道,从三个方向涌来,虽不深,却恰好阻断了去路。

黑衣人拔剑,剑光如练,斩向竹丛。不料剑气所及,竹身柔韧异常,竟借力反弹,数片竹叶如飞刀般射回。他挥剑格挡,叮当声中,虎口微麻。

“好一个‘竹影千锋阵’!”黑衣人朗声道,“可是‘陈一石’当面?”

书房内,沈文渊闻言变色:“他认得陈师傅?”

陈砚在屋中,盯着水盆。十片竹叶已全部沉底,唯有一片仍在旋转。他叹了口气,披衣出门。

园中,黑衣人已被困在方圆三丈之地,进不得,退不出。竹影、石阵、水网,三重机关环环相扣,看似各自独立,实则互为犄角。他每破一处,必有另一处生变,如陷泥沼,越挣越紧。

“老朽陈砚。”陈砚缓步而来,手提灯笼,昏黄的光照出他皱纹深深的面容,“阁下既知老朽薄名,当知此阵不伤人,只请阁下留步一宿,明日自会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可攻玉》(第2/2页)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剑眉星目,颌下短须,竟是个俊朗儒生。他收了剑,拱手道:“久闻陈师傅‘移花种竹,叠石疏泉’的绝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柳玉泉,金陵人士。”

沈文渊此时也带人赶到,闻言惊道:“可是‘金陵柳家’的柳玉泉?那位以‘一石成景’闻名江南的叠石圣手?”

“正是在下。”柳玉泉苦笑,“让沈老爷见笑了。”

陈砚却神色不变:“柳先生夜半来访,以‘石可攻玉’为帖,不知有何见教?”

柳玉泉从怀中取出一物,抛给陈砚。那是一方古玉,玉上天然纹路,竟与陈砚日前在泉眼处所见石纹一模一样。

“陈师傅可认得此玉?”

陈砚就着灯光细看,忽然手一颤:“这……这是先师遗物!怎会在你手中?”

“三十年前,家师与尊师同出一门,后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柳玉泉正色道,“尊师重‘道’,认为园林当以养性为本;家师重‘术’,深信巧技可通天道。二人立誓,三十年后,由传人比试,胜者得此玉,并执掌本门信物《园冶秘要》。”

陈砚如遭雷击,他从未听师父提过此事。但手中古玉,确是师父常年佩戴之物,背面还有一道细微裂痕,是他儿时淘气不慎摔出的。

“你今夜前来,便是要比试?”

“不错。但非寻常比试。”柳玉泉环视四周,“我要与陈师傅比‘以园困人’——谁能将对方困于园中,谁便胜出。我挪你泉眼三石,是下战书;你设此阵困我,是应战。如今看来,是我输了。”

沈文渊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你们师门比试,为何牵扯到我?那封信……”

柳玉泉歉然道:“惊扰沈老爷,实非得已。我知陈师傅性情,若不借外力,他断不会用‘困阵’。那封信是我伪造,其实并无仇家索命。得罪之处,柳某在此赔罪。”

说罢,他深深一揖。

沈文渊哭笑不得,摇头道:“你们这些高人,行事真是……出人意表。”

陈砚却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未输。”

他走到一块景石旁,伸手在某处一按。只听咔嗒轻响,石阵、竹影、水网,同时复原,园中又恢复静谧,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此阵困不住你。”陈砚道,“方才你若全力破阵,第三重变化未出时,便可斩竹而出。你是故意入彀,试探此阵虚实。”

柳玉泉一怔,旋即大笑:“好眼力!不愧是陈一石。”他敛了笑容,正色道,“不瞒陈师傅,我此来,实是有事相求。三年前,我接了一桩生意,为一位权贵造园。园成之后,那人却以‘窥探府邸机密’为由,要取我性命。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至今。近日听闻,那人将来姑苏,下榻之处,正是沈老爷别苑。”

沈文渊大惊:“谁?”

“当朝户部侍郎,赵永年。”

沈文渊倒吸一口凉气。赵侍郎确是他生意上的靠山,三日后将巡视江南,指明要住这处新园。他本以为是大好机会,如今听来,竟是引狼入室。

柳玉泉续道:“赵永年害我,是因我在造园时,无意中发现他的一桩秘密——他在园中密室,藏了与北方敌国往来的密信。此事若泄露,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必要杀我灭口。”

“你欲如何?”陈砚问。

“我想借陈师傅之手,在这园中设一‘绝阵’,困住赵永年,逼他交出密信,留下罪证。”柳玉泉目光灼灼,“此人位高权重,寻常方法动他不得。唯有用这园中之阵,悄无声息,事后还可推说‘天工巧合’,方能成事。”

沈文渊面色变幻,半晌,咬牙道:“陈师傅,你意下如何?”

陈砚望着手中古玉,师父的面容依稀眼前。老人临终前的话在耳畔响起:“砚儿,园之道,在养人心性,不在逞人机巧……”

但他也记得,师父一生耿直,因不肯为权贵造媚上之园,屡遭打压,晚年凄凉。若当年师父懂得“以园藏锋”,或许不会如此。

“老朽可试。”陈砚终于开口,“但有三不:不伤人命,不违天和,不悖匠心。”

柳玉泉大喜,再揖:“全凭陈师傅主张!”

三日后,赵侍郎驾临沈园。

这位当朝大员五十来岁,面白微须,一身便服,看似温文儒雅。他在沈文渊陪同下逛园,对处处景致赞不绝口。

“好个‘移花种竹,叠石疏泉’!沈老板,你这园子,比之本官府邸也不遑多让啊。”

“大人过奖,都是园丁陈师傅的手艺。”

“哦?陈师傅何在?本官倒要见见这位高人。”

陈砚被唤来,垂手立于一旁。赵永年打量他几眼,笑道:“人常道‘园如其人’,陈师傅这般朴实模样,竟能造出如此灵秀之园,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砚唯唯应诺,神色谦卑。

是夜,赵永年宿在听雨轩。这位侍郎大人有个怪癖:不喜人近身伺候,入夜后,十丈内不得有人。

子时,月隐星沉。

赵永年悄然起身,披衣出门,却不是往卧房,而是走向园中最僻静的一角——那里有座假山,山腹中空,是他特别嘱咐沈文渊营造的密室。他要确认,那些要命的密信是否安全。

假山入口隐蔽,需移开三块特定的石头。赵永年轻车熟路,但今夜,那石头却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凛,急提内力,仍无法撼动分毫。正惊疑间,忽听身后有人道:“赵大人可是在寻此物?”

赵永年猛回头,只见柳玉泉提灯而立,手中捧着一个铁匣。

“是你!”赵永年瞳孔骤缩,“你没死?”

“托大人的福,苟活至今。”柳玉泉打开铁匣,里面是一叠信件,“大人与北辽往来的密信,晚辈已妥善保管。明日此时,若晚辈不能平安出城,这些信件便会出现在都察院。”

赵永年面如死灰,忽然狞笑:“你以为能威胁本官?这园子内外都是我的人!”

他击掌三声,却无回应。园中寂静,唯闻风声。

“大人的人,此刻都在园外酣睡。”陈砚从竹影中走出,手提一盏灯笼,“老朽在晚膳的茶水中,加了一味‘安神散’,可保他们一觉到天明。”

赵永年暴怒,拔剑刺向陈砚。剑至半途,忽觉脚下一空,地面竟塌陷下去。他急纵身,却撞上一面无形之网——不知何时,四周已布满了极细的铜丝,在夜色中不可见。

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深,却湿了鞋袜。竹叶沙沙作响,如千军低语。

“这是什么妖法!”赵永年惊恐四顾。

“不是妖法,是园法。”陈砚淡淡道,“石可攻玉,园可藏锋。大人位高权重,本应为民请命,却通敌叛国,实乃玉中之瑕。今日以石攻之,望大人迷途知返。”

赵永年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如困兽。石阵随他动而动,水网愈收愈紧,竹影化作重重迷障。他终于力竭,颓然坐地。

“你们……要怎样?”

“写下认罪书,交出同党名单,告老还乡,永不入朝。”柳玉泉递上纸笔,“如此,这些密信永不现世,大人可保全家性命。”

赵永年仰天长叹,终于接过笔。

翌日,赵侍郎“突发急病”,匆匆返京,不久便上表致仕。沈园又恢复了宁静。

柳玉泉离去前,将古玉和一本泛黄书册交给陈砚。

“《园冶秘要》本该归陈师傅所有。先辈之争,今日了结。从此江南园冶,当以陈师傅为尊。”

陈砚却只收了古玉,将书册推回。

“园之道,在道不在术。此书你留着,但望谨记:巧技可为锋,亦可为枷。慎之,慎之。”

柳玉泉肃然,长揖到地。

秋去冬来,沈园终于完工。开园那日,姑苏文人雅士云集,无不惊叹园景之妙。有人问陈砚:“陈师傅,您造园三十年,此园可称巅峰?”

陈砚摇头,指着一处新叠的假山:“山外有山,园外有园。老朽一生所求,不过‘自然’二字。”

是夜,他独坐园中,看月光洒在青石上,竹影摇曳,泉水淙淙。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到,手中的锹不再沉重,心中的石已然落地。

石可攻玉,玉碎则石存。但若玉自琢自成器,又何需石攻?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方古玉,轻轻摩挲,然后放入泉眼深处,任流水带去不知名的远方。

园中,新竹正抽节,泉眼又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