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去该去的地方》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去该去的地方》

簡繁轉換
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3-19 07:34:19 来源:源1

《去该去的地方》(第1/2页)

一、宴惊

时值丙午暮春,钱塘岳府悬灯结彩,贺仪盈门。原是兵部左侍郎岳崇山花甲荣休,又逢嫡孙晬盘之喜,双庆并作,江南冠盖十停来了六停。庭院中玉兰堆雪,太湖石畔梨云未散,朱漆回廊下却暗流着一脉蹊跷。

“骁雄何在?”礼部尚书王玢第三回捻断颔下须,青瓷盏底磕出脆响。满堂宾朋面面相觑,目光皆落在那张空置的紫檀螭纹交椅上——此乃专为“沧州铁拳”陈镇恶所设。江湖传闻这位新晋武林盟主身高九尺,虬髯如戟,曾单掌劈碎辽人铁浮屠。今日这压轴人物迟迟未现,席间已窃语如蜂。

忽闻垂花门外马蹄裂帛,管家岳忠踉跄奔入:“来、来了!”但见八名玄衣劲卒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众人屏息时,门槛外竟先探进个朱漆描金的——拨浪鼓。

鼓柄上蜷着藕节似的小手,随后才滚进个三寸丁。头心攒着个乌油油的发团,活脱脱枝头新熟的蜜桃。脑后却怪诞:天灵盖至后颈剃得青光湛湛,唯颈窝处垂着条赤绒绳扎的“百岁辫”,尾梢系着枚开元通宝,随步子晃荡作响。这小人儿内着月白杭绸衫子,外罩墨黑西洋燕尾礼服,脖上红领结鲜艳欲滴,足蹬羊皮小靴雪也似的白。立定后两手叉腰,琉璃珠子般的眼珠徐徐一扫,满园春色霎时褪了三分。

“陈盟主座前童子?”王玢松了眉头,朝门外张望,“尊师何在?”

小儿不答,靴跟“咔”地并拢,右掌平举至额——竟是军中肃礼。礼毕脆声道:“沧州陈镇恶,奉贺岳公荣休之喜。”嗓音尚掺着乳腥,字字却如金丸落玉盘。

满庭寂然。梨花瓣扑簌簌落在燕尾服肩上,这小人儿不及门闩高,昂首时那撮“蜜桃髻”将将够着成人膝盖。不知谁“噗”地笑漏了气,随即引发海潮般的哄笑。岳崇山紫棠面皮涨作绛红,手中一对核桃“咯咯”哀鸣。

二、稚语

“胡闹!”王玢拍案而起,官威如山压顶,“陈镇恶安敢如此辱没岳公!纵是江湖草莽,焉不知朝廷体统?”

小儿竟踱至主桌前,靴尖一点,翩然跃上花梨木圆凳。这个头拔高一截,终于能与席面平视。他慢条斯理整了整领结,忽从怀中摸出个鎏金请柬:“丙午年三月初三,恭请沧州陈镇恶先生赴寒舍薄宴。岳崇山顿首。”念罢歪头,“晚生陈镇恶,庚子年腊月生人,虚岁七。王尚书方才说……谁是江湖草莽?”

满座骇然。请柬传来递去,那字迹、印章、暗纹分明是真,落款日期却是三日前。岳忠冷汗涔涔:“老爷那日醉后所书,老奴亲自封匣递出,怎会……”

“岳公墨宝颇有柳骨。”小儿指尖轻点“骁雄”二字,“只是‘骁’字右半‘尧’缺了最后一横,乃贞观朝为避太宗讳所创俗体。大人六十载戎马,倒惯用唐人避讳之法?”

岳崇山猛地起身,袖中请柬副本滑落在地。众人俯身细看,果然那“骁”字右边顶上无横。吏部侍郎李蔚然博闻强识,失声道:“此是《干禄字书》所载避讳体!非精研唐碑者不能知!”

“陈某三岁临《神策军碑》,五岁习《开成石经》。”小儿端起面前蜜饯,以银签子慢悠悠划着,“至于这沧州铁拳——”他突然朝三丈外的铜仙鹤吐纳一掌。

仙鹤纹丝未动。哄笑再起时,喂鸟的黍米忽然簌簌腾空,在半空凝作拳头大的球,俄而“砰”地炸开,米粒竟嵌进鹤颈三寸,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死寂中,小儿舔去指尖糖霜:“雕虫小技,贻笑大方。”

三、渊渟

后园澄心亭内,岳崇山挥退左右,独对这不速之童。石桌上摊着本《李卫公问对》,书眉批注密密麻麻,字迹与请柬如出一辙。

“陈公子。”老侍郎换了称呼,鹰目如炬,“阁下究竟何人?”

孩童褪了燕尾服,内里白衫竟绣着银线暗纹,细看是幅《禹贡九州图》。他不答反问:“岳公可知今日之宴,本该有几处血光?”

“其一,辰时三刻,后厨鲥鱼藏寸铁,幸被狸奴扑落。”

“其二,巳时正,西厢房承尘坠金瓜,恰有婢女移开摇篮。”

“其三——”他指向岳崇山腰间玉佩,“这阗山玉韘,浸过百日红。”

岳崇山骇然捧玉,闻得隐隐甜腥。此玉乃三日前沧州来使所赠,言是陈镇恶亲采之石。

“沧州陈镇恶,”小儿自斟一杯云雾茶,“三年前剿太行山匪,身中七箭,尸骨坠入黄河急湍。今岁二月,有人持其信物重出江湖,月余连挑十二寨,却在苏州露了破绽。”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真陈镇恶左手六指,所盖指模必有隙。这枚‘盟主令’上的印记,五指俱全。”

亭外忽然掠过鸦影。小儿袖中飞出一线银光,十步外假山后闷哼倒地,黑衣人喉间钉着根银箸,箸尾系着赤绒绳——正是那“百岁辫”的扎绳。

“第四处血光,本该在未时烟花中。”孩童跳下石凳,踏过黑衣人尸首时,顺手抽回银箸,就着池水涤了涤,重新扎起发辫,“岳公当年在鄯州救过的吐谷浑遗孤,如今要取你全家性命。只因你书房那卷《河西番部志》,记着他先祖降唐旧事。”

岳崇山踉跄扶柱,往事如潮涌来。二十年前祁连山雪夜,那个被他用狐裘裹住的吐谷浑少年,眼中有同样的火焰。

四、雾縠

暮色染紫梨云时,岳府已密布甲士。小儿却扯着岳崇山袖角要去逛夜市。一老一少便服出侧门,融入清河坊的灯笼海。

泥人摊前,他捏起个钟馗像:“镇恶镇恶,镇的是心中恶。”糖画摊子,他指定要匹踏燕的铜奔马:“丙午午马,最利西南。”岳崇山疑窦愈深,这孩童说话时,眼波偶尔苍老如百岁僧。

行至荐桥,忽有琵琶裂帛。临河水阁上,戴帷帽的女子曼声唱:“……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岳崇山虎躯剧震——此是他当年在阶州军营所作俚曲,天下不应有第三人知!

水阁珠帘掀起,女子怀抱琵琶现身。月白衫子,墨黑马面裙,颈间一点红绢。竟与日间小儿的装扮如镜像倒影。她俯身一礼,帷帽白纱飘拂:“岳世伯,陈婵这厢有礼。”

“这是舍妹。”小儿忽然换了腔调,清冷如磬,“我乃陈镇恶嫡孙,陈镇恶。”

岳崇山愕然后退,撞翻身后筲箕。卖筲箕的老妪抬头,皱纹里绽出笑意:“岳将军,鄯州一别廿二载矣。”赫然是当年吐谷浑少年的祖母!

谜雾层层剥开:真正的“沧州铁拳”陈镇恶,原是女儿身。二十年前与岳崇山在鄯州并肩抗蕃,曾许下“若得子女,当结姻娅”的诺言。后陈镇恶战死,遗腹女被吐谷浑忠仆收养,辗转成为今日的陈婵。而那孩童——

“我父乃陈镇恶之子,我母是吐谷浑王女。”小儿解下颈间红领结,反面绣着金色党项文,“三年前父亲遇害前,将我托与少林高僧。这百岁辫,”他抚过脑后小辫,“系着父母结发,开元通宝是定情信物。今日种种,只为请岳公看清:有人要借‘陈镇恶’之名,挑起江湖与朝堂之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去该去的地方》(第2/2页)

琵琶弦忽铮鸣,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陈婵旋身舞袖卷落箭矢,小儿已腾空跃起,燕尾服在灯笼光中展开如蝠翼。但见他足尖连点檐角瓦当,竟顺着弩箭来路反扑而去,那不及门闩高的身影没入黑暗,远处传来闷响与琉璃破碎声。

岳崇山拔刀欲助,被陈婵按住:“世伯放心,阿弟在少林练的是达摩洞壁真传——他落地那天,十八铜人阵便困不住他了。”

五、星陨

子时,岳府地窖。

烛光照亮十二具尸首,皆着黑衣,颈后有靛青狼头刺青。小儿蹲身查验:“吐谷浑‘狼扈’,专司刺杀。但——”他撬开一人口腔,“齿藏毒囊已破,是见事败自尽。唯独此人不同。”

最后一具尸首面皮被揭,露出虬髯阔口。真容竟与江湖流传的“陈镇恶”画像有七分相似。左手指骨处,分明有第六指接合的旧痕。

“李代桃僵。”岳崇山倒吸凉气。三年前黄河里捞起的,恐怕是这替身的尸首。真陈镇恶或许未死,或许……

“在世。”小儿自尸身怀中摸出个油布包,展开是血书:“丙午三月初三,岳府有变。吐谷浑遗裔、朝中某公、江湖势力勾结,欲假吾名作乱。见字者速报兵部,密钥在《河西番部志》夹页。”

烛火摇曳,映着孩童沉静的侧脸。那蜜桃髻不知何时散了,乌发披垂及肩,竟有几分菩萨低眉的宝相。他忽抬眸:“岳公可还记得,令嫒左臂朱砂痣?”

岳崇山如遭雷击。三十年前亡妻诞女而殒,那女婴臂有红痣,未满月被仇家劫走,是他毕生隐痛。

“陈婵,”小儿声音轻如落雪,“给岳公看痣。”

水阁女子卷起左袖,雪臂上一点朱砂,艳如红豆。

地窖空气骤然凝滞。岳崇山颤手去触,指尖距那痣三寸便僵住,老泪纵横。陈婵却退后半步,帷帽下传来哽咽:“父亲……早在吐谷浑人找到我之前,已服毒自尽。今日设局,一是为父报仇,二是为阻叛乱,三……”她跪地三叩,“是为全父母当年与世伯的姻娅之约。”

约,却非婚约。乃是“若子女相当,当结兄弟”的生死之契。

六、朝露

五更梆响时,岳府书房。

《河西番部志》羊皮夹页内,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灯下展看,是幅精密如星图的联络网:朝中某尚书、江湖七大门派、塞外三股势力,以吐谷浑遗裔为枢纽,定于上巳节在钱塘发难。首步便是假冒陈镇恶控制漕帮,断东南粮道。

“好个一石三鸟。”小儿立在太师椅上,指尖划过绢上名录,“既为吐谷浑复国筹饷,又替朝中那人铲除政敌,还能让江湖势力洗白入仕。”他忽然转头,“岳公可知,他们为何定要诱您入局?”

岳崇山抚过架上宝剑:“因老夫手里,有先帝所赐调兵铜符。”

“也是因您当年,”孩童眼波深邃,“在鄯州放走了吐谷浑王室最后血脉。”

窗外渐白,梨花如雪涌进窗棂。陈婵摘去帷帽,露出一张与陈镇恶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塞外风霜。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镜残片:“父亲临终前说,若见岳世伯,可凭此物相认。”

残片背面,刻着两句诗:“鄯州雪夜一狐温,廿载春风不度门。”正是当年岳崇山裹住吐谷浑少年时,随口吟出的句子。

“那孩子……”岳崇山闭目,“如今在何处?”

“死了。”陈婵声音平静,“三年前为护我突围,被乱箭射杀在贺兰山口。临终托我传信:告诉岳将军,当年那件狐裘,很暖。”

晨光蓦然刺破窗纸。小儿跃下椅子,燕尾服在曦微中泛着幽蓝。他重新扎好蜜桃髻,颈间红领结如血,忽然问道:“岳公,若此刻让您选——是忠君,还是全义?”

七、桃夭

三月初十,京中八百里加急抵杭。

兵部尚书王玢以“勾结番邦、图谋不轨”下诏狱,吐露同党二十七人。江湖上,十二连环坞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漕帮新主竟是位戴斗笠的盲眼琴师,没人见过真容。

岳崇山告老札子被留中不发,反加太子少保衔。圣旨中有句蹊跷话:“老骥伏枥,犹可托三尺之孤。”接旨那日,他独坐澄心亭,摩挲那枚青铜镜残片。梨花落了又开,石桌上摆着两套孩童衣衫:一套月白杭绸衫子墨黑燕尾服,一套吐谷浑织锦袍配鹿皮靴。

管家岳忠悄声禀报:“陈公子今早走了,留了封信。”

素笺上稚气笔迹:“梨云散尽春当归,蜜桃熟时郎君回。丙午丙午,双马驰骤,西南利见,莫守莫守。”底下压着个锦囊,内盛赤绒绳编的“百岁辫”,那枚开元通宝擦得锃亮。

同日,西湖画舫上,盲眼琴师忽然住弦。船头不知何时立了个不及门闩高的小人儿,蜜桃髻在暮色中像一簇火苗。

“阿姐。”孩童解下红领结抛入湖中,赤色在碧波里渐渐洇开,“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陈镇恶。”

陈婵琴弓一顿:“你要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他自怀中摸出个拨浪鼓,轻轻一摇,鼓声惊起芦丛睡鸥,“岳公替我取名了,叫岳知返。”

“知返……”

“嗯,迷途知返。”孩童跃上船舷,燕尾服在晚风里猎猎如旗,“也是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最后一抹霞光收尽时,画舫已空。唯琴案上多了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着张纸条:“三年后,当前往少林,取回达摩洞第九重功法。”

远处岳府高楼,岳崇山凭栏远望。掌心握着那绺“百岁辫”,忽然觉出绒绳里藏着硬物。拆开看,是卷微缩的《金刚经》,蝇头小楷写在蝉翼上。经页夹缝里,有行朱砂批注:

“鄯州雪,钱塘月,皆是我佛灯前雪。岳公,珍重。”

暮鼓声中,满城梨花同时飞扬。某条深巷里,不及门闩高的小身影蹦跳着,脑后那枚开元通宝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坠入红尘的星星。

他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细听竟是日间水阁琵琶词:

“……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更好看的,或许是这人间四月天。或许,是某个老将军在晨光中,终于能安稳睡去的脸。

而那蜜桃似的发团,已隐入杭城无边的春夜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又仿佛无处不在——就像所有传奇该有的样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