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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太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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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3-23 19:40:19 来源:源1

《太平花》(第1/2页)

卷一林泉之会

丙午暮春,会稽山阴有雅集。时维上巳后三日,兰亭修竹犹带墨香,剡溪碧水尚浮曲殇。茂林疏光处,斑鸠振羽于枥杪;幽涧清流时,银鳞摆尾在苔矶。此间有废驿名“云镜”,乃天宝年间急递铺改建,虽垣墙半颓,然轩廊犹存古意。驿西三楹悬“听鹂阁”匾,正有二三素衣童子扫地烹茶,廊下悬八棱琉璃灯六盏,内贮萤火虫如星子流转。

忽闻马蹄碎玉声自竹径来。当先一骑青骢马,鞍上人着雨过天青缬衫,头戴湘妃竹折角巾,腰间佩鎏金螭纹算囊,正是吴中名士沈墨卿,年方而立,以山水算学独步江南。其后黄马驮一皂袍老叟,白发萧疏而双目如电,手握九曲筇竹杖,杖头悬赤铜罗盘微微作响,乃嵩阳隐者诸葛鸿,精天文堪舆之术。未几,第三骑枣红马奔至,马上少年约十**,穿杏子红绫半臂,系玉色锦绦,背负古琴一具,此子姓莫名惊澜,善以音律推演易数。

三人下马相揖。沈墨卿指匾笑曰:“去岁与诸葛先生于滕王阁论浑天仪改制,曾约丙午春暮必会于云镜,不意莫贤弟亦至。”莫惊澜解琴囊叹道:“小子本赴天台访阮师习《幽兰》残谱,途经山阴闻鹂鸟啼出商声,循声至此竟逢二公,岂非天意?”

忽有朗笑自阁后出。但见苍苔石径转出一人,葛巾芒鞋,手托朱漆螺钿盘,盘中玉壶春瓶三只,琥珀盏六枚,后随童子抱焦尾琴。此人面如满月,髯垂三绺,正是云镜驿守苏慕云,本弘文馆校书郎,辞官隐居二十载。四人执手入阁,但见:

疏光透橉木窗格,碎作菱花映石屏。

清流穿阶引曲水,浮来桃瓣代羽觞。

阁中陈设甚古。北壁悬《江山雪霁图》摹本,南窗下设紫檀棋枰,东厢列十二卷帙,皆手抄《水经》异本。西墙竟嵌硕大铜鉴,高九尺宽五尺,镜面昏朦如蒙雾霭,缘铸二十八宿纹,镜钮作螭龙吞月形。苏慕云斟酒道:“此镜乃贞观年间吐蕃贡物,传说可照三辰七政,安史乱后流落至此,百年来无人能拭其昏翳。”

诸葛鸿拄杖近前,以指叩镜缘,铜声沉郁如虎啸深谷。忽袖中罗盘金针飞旋不定,老者白眉骤扬:“奇哉!今日丙午年丁卯月戊寅日,岁星在鹑火,太白入轩辕,此镜所对正天市垣方向...”语未竟,镜中忽有流云纹自行游走,恍若活物。

二辩阵

四人席地坐于蒲团。童子以竹管引涧水入甑,拾松针煎茶。沈墨卿自算囊取象牙筹策列于案,先发问:“去岁与诸葛先生论地动仪改良,窃以为张衡候风铜鸟可佐证地气流转。今见驿外幽涧,其水纹左旋三复右旋二,敢问可是洛书‘戴九履一’之象?”

诸葛鸿啜茶而笑,袖中忽落七枚黑白石子在茵席,自行排列如北斗:“地气之动,法乎天象。此涧源头在太白山龙湫,正应摇光位。然沈君只见水纹,未见地脉。”言罢以筇杖点地,石隙间忽涌细泉,蜿蜒成图,竟似河洛轨迹。

莫惊澜忽抚琴弦,奏《石上流泉》半阕,泉水应声改道。少年目若晨星:“二公论地脉,小子却闻水弦宫音带杀伐气。昔师旷辨亡国之音,今此涧发商声,莫非三百里外有兵戈事?”琴音转急,阁外鹂鸟齐喑。

苏慕云拍掌令童子取物。片刻,四童抬青铜水漏入阁,漏箭指酉初三刻。驿守指水漏曰:“此武德年间宫中旧物,每遇地动,漏壶自鸣。然三日前子夜,漏壶无端鸣响七声,老夫观天,见荧惑守心,又有赤气贯紫微。”转身对铜镜长揖:“诸君请看。”

昏镜乍开混沌目,一道寒光射斗牛。

镜中不见人面目,惟现星图旋转急。

四人皆惊起。但见镜中银河倒泻,二十八宿分明如绘,然星位皆错乱:角宿移参宿之位,北斗悬于南溟,荧惑竟与岁星同宫。沈墨卿疾步取算筹推演,象牙筹“啪”地折断:“不可能!此乃丙午年星图,然今岁太岁在午,镜中太岁却在子位...”

诸葛鸿须发皆张,罗盘“砰”然炸裂,内藏磁石飞贴镜面。老者颤声道:“此非今岁天象,乃...六十年前丙午年星图!”莫惊澜琴弦“铮”地断绝,失声问:“六十年前?那岂非嘉庆十一年?”

阁中死寂。惟闻水漏滴答,每滴如重锤击心。苏慕云缓步至西窗,暮色已合,山月未升,忽指东南方:“那夜漏壶鸣时,老夫见有流星坠于兰渚山凤凰岭下。翌日往寻,于陨石坑中得此物。”自袖中取锦囊,倾出一物在案——

三异石

其物大如鸡卵,通体黝黑,表面呈蜂窝孔窍,对烛光观之,内蕴金丝如人脉络。奇在触手温凉不定:时而灼若炭火,顷刻寒逾玄冰。沈墨卿欲取游标尺量度,尺甫近三寸,磁针竟反向旋转。莫惊澜以指甲轻叩,其声非金非石,似朽木又似空壶。

诸葛鸿取犀角杯承山泉,置石于水中。但见水面不起涟漪,而杯底渐生霜花。老者拈须沉吟:“《酉阳杂俎》载贞元年间陨星,内蕴碧色液体,曝日则燃。此物性状迥异...”忽有异香自石孔溢出,初若新荔,转似檀麝,终成莲蕊清香。

沈墨卿忽以算筹击掌:“诸君且看石纹!”众人秉烛细观,见金丝纹路随光线流转,竟隐约构成文字。莫惊澜眼尖:“这似是小篆...‘云镜’二字!”话音方落,阁外狂风大作,八棱琉璃灯中萤虫乱舞,在粉壁上投出诡谲影画。

恰此时,铜镜骤发清鸣,如凤唳九霄。镜面星图疾旋成涡,自涡心浮出光影,竟现出驿外实景:但见竹径中有三人提灯而来,当先者绯袍玉带,左右二人着窄袖胡服。苏慕云色变:“此非观察使崔公?缘何夜访荒驿?”

镜中景象忽变扭曲,见绯袍人怀中掉落一卷帛书,随风展开,赫然是《浙东舆地图》,其上朱笔圈点处处。诸葛鸿失声:“那是沿海防戍图!观察使携此机密...”语声噎在喉中——镜中画面又变,三人在竹径转角处蓦然消失,如雾气消散,惟余孤灯滚落草间。

四夜谶

四更梆响自远村传来。阁中烛泪堆红,众人背生冷汗。沈墨卿强自镇定,取炭笔在宣纸推演:“镜现六十年前天象,石显云镜篆文,今又现灵异景...莫非此三事有勾连?”运笔如飞,列《周易》六十四卦方位。

莫惊澜接笔在卦象旁注工尺谱,忽道:“奇了!若以镜鸣时为黄钟律,陨石落处为蕤宾位,此二音恰是‘阴阳变徽’之象,对应《乐纬》所言‘天镜现,地枢移’...”少年琴师指尖颤抖,在纸角绘出凤凰岭山势图。

诸葛鸿将破碎罗盘捧至灯下,磁石碎屑在羊皮上聚散不定。老堪舆师目射精光:“老夫明白了!六十年前丙午,嘉庆皇帝南巡至会稽,曾于凤凰岭建观星台。然史载台成三日即遭雷火,此事蹊跷...”自怀中取斑黄手卷,乃《山阴县志》残本,翻至某页:“诸君看这段!”

烛光摇曳处,见蝇头小楷记:“嘉庆十一年丙午四月初八,夜有星坠凤凰岭。翌日,观察使崔呈秀奉旨勘察,失足坠崖,年三十九。所携浙东防务图佚,诏令彻查,终不获。”

苏慕云手中茶盏“哐当”坠地。驿守面如白纸,指铜镜颤声道:“方才镜中绯袍人...莫非是崔观察使英魂?”语毕忽觉异样——镜中竟映不出四人身影,惟见空阁寂寂,蒲团散乱,那盏摔碎的越窑青瓷,在镜中完好如初,兀自冒热气。

恰此时,陨石孔窍中金丝大盛,在梁椽间投射光影,竟成八字狂草:

“云镜既启,天道可逆”

八字悬空三息,忽化作飞灰。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莫惊澜怀中古琴“崩崩”自鸣,七弦俱断;沈墨卿算囊中象牙筹策跳荡而出,在青砖地排列成诡异算式;诸葛鸿手中县志无风自翻,纸页哗啦作响,最后停驻之页,竟是一片无字天书!

苏慕云忽仰天大笑,笑中带泪:“老夫守此驿二十载,今日方知‘云镜’真意!”扯开葛袍前襟,露胸口刺青——正是铜镜背面二十八宿图!但见星图间隐有朱砂小字:“驿守世传,丙午之约。镜石相会,天机可泄。”

五三影

雨暴风狂中,忽闻阁门剥啄。童子启扉,见三人淋沥立于檐下,正是镜中所现绯袍官员与二从者!然细观之,绯袍人面目模糊如蒙薄纱,从者步履虚浮似不踏实地。苏慕云整衣作揖:“观察使夜临荒驿,有失远迎。”

绯袍人还礼,声若空谷回音:“本官崔呈秀,赴任途中迷道,乞借片檐避雨。”竟自入阁坐于东首蒲团,从者侍立不语。诡异处在于:此人衣袍尽湿,然身前三尺地不见水渍;且阁中烛光映其身影,竟投出三重影子!

沈墨卿暗掐掌心,痛感真切,知非梦境。诸葛鸿袖中暗捏“五岳真形图”印诀。莫惊澜悄然拾断弦,在掌心排“辟邪”琴徽。惟苏慕云神色如常,命童子奉姜茶。绯袍人接盏不饮,忽道:“方才闻诸君论天象,本官有一惑——若星坠而地动,是灾异耶?祥瑞耶?”

此问突兀。沈墨卿谨答:“《洪范五行传》云,星坠主易政。然《天官书》谓,陨石落处,三载后必出异人。”绯袍人颔首,自袖中取一物置于案,正是镜中所见《浙东舆地图》!图卷朱砂犹艳,墨迹如新。

“此图标注三十处海防要塞,本官携之赴闽浙总督衙署。”绯袍人指尖划过舆图,停在杭州湾处,“然昨夜驿宿,梦有金甲神人告曰:‘此图当埋凤凰岭下,六十年后自有应验。’故特绕道来此。”

语出惊人。诸葛鸿急问:“大人信梦谶乎?”绯袍人笑而不答,忽指铜镜:“此镜可照前尘否?”苏慕云正色:“传闻可照三辰,然百年来雾锁镜面。”绯袍人起身至镜前,袖中落出一枚黑石,与陨石一般无二!

双石相逢忽自跃,如磁引铁合为一。

镜面雾霭轰然散,清光泻地现奇景。

但见镜中不再是驿阁,竟是嘉庆年间凤凰岭观星台旧影:崇台高耸,旗幡招展,台上浑天仪、圭表、漏刻俱全。忽天地失色,陨星如火龙坠于台西,烟尘散后,台基裂巨缝,内有金光透出。镜中画面再转,见绯袍青年(正是崔呈秀)率人勘察,自裂缝拾得黑石,细观之际,忽有蒙面人自后袭击,青年坠崖,舆图被夺...

“原来如此!”莫惊澜脱口而出,“大人非坠崖而亡,乃遭灭口!”绯袍人背影微颤,三重影子忽合为一,转身时面上薄纱尽褪,现出清癯面容,眉心有赤痣如血。叹道:“本官当年奉密旨,借勘察陨石为名,实携防务图赴闽。不意图中暗藏朝鲜使臣通倭密道,贼人欲夺图,故下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太平花》(第2/2页)

沈墨卿忽指镜中:“请看!”众人观镜,见蒙面人得手后掀开面巾,竟是崔呈秀身侧从者之一!那从者狞笑,自怀中取火折点燃舆图,然图卷遇火不焚,反现出隐形字迹——正是用明矾水书写的倭寇巢穴名录。

崔呈秀(魂)仰天喟叹:“当日若知此图有夹层,本官何至殒命?幸得陨石护住残魂,寄于云镜六十载,待丙午年同月同日,镜石重逢,方得现形。”语毕身形渐淡,将手中合体黑石推至案上:“此石名‘天枢髓’,乃荧惑星核碎片,可逆转时空一炷香。今赠诸君,当用于...”

话音戛然而止。窗外曙光初露,雄鸡啼晓。绯袍人与从者化作青烟消散,惟留舆图在案,遇晨风渐成飞灰。四人呆立阁中,但见铜镜复蒙雾霭,而合体黑石金光流转,表面浮现新纹路——竟是一幅精密海防图,标注着光绪十二年(即今年)的倭船出没水域!

六蝶变

晨光熹微时,苏慕云展新得海防图,手指颤抖:“此处浪岗山列岛,去岁确有商船失踪...这标注的暗礁通道,水师衙门绝无记载!”诸葛鸿以放大镜观图边小楷,惊道:“此非崔公笔迹,乃...乃今人字法!”

沈墨卿取圭表量日影,疾算片刻,面色大变:“今日确为崔公殉难整六十载!且星象位置与镜中所现完全一致,这是...”莫惊澜忽拨动无弦琴,宫商二音自琴腹共鸣而出,少年闭目道:“石中有声,其律应林钟,主兵戈。七日之内,东南三百里必有海事!”

正喧哗间,驿外忽来銮铃声响。童子奔入报:“杭州将军麾下信使到!”但见武弁急趋入阁,呈上火漆密函。苏慕云启视,颓然坐倒:“倭寇九艘艨艟出现舟山外海,水师巡船失踪已三日...将军令沿海各驿严加戒备。”

四人相视,目光齐落黑石。沈墨卿忽道:“崔公临终言此石可逆时一炷香...”诸葛鸿拍案:“若能回至六十年前事发时刻,或可知倭寇密道详情!”莫惊澜却按琴止声:“然《淮南子》云‘往古不可回,来者犹可追’。擅动天机,恐遭天谴。”

争执未休,黑石骤发炽光。阁中物事浮空,茶盏、蒲团、书卷皆悬于顶。铜镜再鸣,镜面现出奇景:但见今时四人身影旁,竟叠印出六十年前崔呈秀遇害场面。两个时空在镜中交错,竟见当年蒙面人掀巾刹那——其人所佩腰牌,赫然刻着今日杭州将军府徽记!

“原来内奸一脉相传六十载!”苏慕云目眦欲裂。忽闻阁梁“喀嚓”裂响,那黑石自裂为二,一半赤红如炭,一半湛蓝如冰。沈墨卿扑前以算囊接住,囊中象牙筹遇热汽化,遇冷凝霜,在羊皮上蚀出数行字:

丙午双星会,云镜倒乾坤。

欲解连环局,需寻解铃人。

最后三字渐淡,竟现出地图残片,标注着“临安府玲珑山馆”。莫惊澜失声:“此非阮师琴庐?”少年琴师面色惨白,“阮师上月传书,说在玲珑山掘得前朝铁匣,内藏倭寇《东海礁脉秘录》...”

七连环

事急矣!诸葛鸿占六壬课,得“伏吟局”,主事有重叠、暗藏连环。老者掐指:“今日戊寅,劫煞在东南。倭寇现身舟山是明局,玲珑山秘录是暗局,六十年前旧案是隐局...三局环扣,解其一可破全盘!”

沈墨卿忽取炭笔在青砖地纵横划线,列天地人三才阵图,疾书算式:“设崔公殉难为甲子,今岁为甲子循环终点。若以陨石为时空标尺,镜中幻象为历史映射...”算式渐繁,竟推演出诡异结论:两枚黑石相合时,会在当地形成“时空涡眼”,持续七日。

“今日是第三日!”苏慕云指水漏,“若过七日,涡眼永固,此地将成为阴阳交界,生者不得近,亡魂不能渡!”语未落,阁外忽起浓雾,十步外不辨牛马。雾中隐有金戈交鸣、倭语呼喝之声,竟是六十年前海战场面重现!

莫惊澜抱琴冲入雾中,奏《广陵散》杀伐之章。琴音如剑,浓雾稍散,见驿外古道上竟有虚影幢幢:明代衣甲的水师与倭寇厮杀,刀光剑影却无声息,如皮影戏般掠过。少年琴师弦裂指血,厉喝:“阴阳有序,亡魂归位!”虚影渐淡,然黑石光芒又盛,雾更浓三分。

正束手时,驿外马蹄如雷。浓雾中撞出十余骑,皆杭州将军府亲兵。为首校尉滚鞍下马,呈上将军手令:“倭寇分兵突袭海盐,疑有内应开城门。将军有令,请苏驿守速携沿海烽燧图至大营议事!”又取密函予沈墨卿:“抚台大人闻先生精算术,请即刻赴行辕,推演倭船航路。”

二人尚未应答,又有飞骑自西来,乃浙江学政使者,下马揖莫惊澜:“闻莫公子以音律知兵事,抚台请公子至宁波,辨倭船螺号信号。”最后来者竟是天童寺沙弥,奉方丈帖请诸葛鸿:“寺中镇妖塔近日夜放红光,恐与妖星有关,请檀越施救。”

四人至此恍然:此乃调虎离山之计!幕后黑手欲分而破之。苏慕云忽大笑,撕碎将军手令:“老夫二十载驿守,岂不知沿海烽燧图根本不在云镜?”沈墨卿亦掷还密函:“推演航路需潮汐表,抚台衙门自有存档,何必急召山人?”莫惊澜冷笑不接帖,诸葛鸿合十谢绝沙弥。

校尉色变,忽抽刀。浓雾中涌出数十黑衣人,弯弓搭箭,箭头淬绿,显是喂毒。那“校尉”撕下面具,竟是镜中所现蒙面人后裔——面目有七分似,额角刀疤一般无二!狞笑曰:“祖父亲手夺图,孙儿今日来取石。交出天枢髓,留尔全尸!”

八石髓

箭在弦上,千钧一发。苏慕云忽将合体黑石高举过顶:“尔等欲得此物?可知其性烈如雷火,触地即爆,百里同焚!”作势欲摔。敌首急喝:“且慢!”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此石乃荧惑精华,可延寿一甲子...尔等凡夫,暴殄天物!”

此言一出,四人恍悟:六十年阴谋,竟为长生!沈墨卿厉声问:“当年崔公发现陨石可令人青春永驻,故遭灭口?”敌首狂笑:“祖父本崔公幕僚,那日亲见崔公掌伤自愈!可惜老匹夫宁碎玉石,跳崖明志...幸得碎石三粒,祖父延寿三十载。今大石重逢,当为我柳生一族所有!”

“原来是倭寇余孽!”诸葛鸿筇杖顿地,袖中飞洒朱砂,落地成八卦阵。敌首挥手,毒箭齐发。恰此时,黑石骤放毫光,箭矢悬停半空,如陷胶泥。石中浮现金色篆文:

荧惑守心,劫火燎原。

惟仁者寿,窃炁者夭。

八字如烙铁,印入敌首胸膛。倭人惨嚎,周身腾起青焰,顷刻化为飞灰。余众骇散,浓雾骤消。四人跌坐在地,黑石光芒渐敛,裂痕处渗出琥珀色浆液,异香满阁。浆液落地生莲,顷刻开花结实,莲蓬中各有玉珠一枚,上刻古字。

苏慕云拾珠辨读:“这是...崔公遗书!”原来莲珠遇手即化,脑中响起崔呈秀声音:“后世君子鉴:余奉密旨查倭寇海底密道,于陨石中得延年秘法。然窃天寿者必损阴德,故自碎元石,分藏三处。今有缘人集齐,当以仁心化解戾气,石髓可医世人,不可私享...”

声渐渺。沈墨卿忽指案上舆图残片:“看!”但见羊皮上蚀痕扩展,竟显出完整海防图,标注着倭寇六十年经营的所有密道、暗桩、藏宝窟!更奇者,图边浮现数行小字,竟是利用潮汐、星象剿灭倭寇的兵法。

莫惊澜抚琴弦,七弦自续。少年泪流满面:“原来崔公碎石化入山川,六十载灵气孕育,今日方成此图。这才是真正的‘天枢髓’——非为长生,是为护国!”诸葛鸿向西而拜,老泪纵横:“忠魂六十载不散,终成此局。我等何其幸,为此局最后一子!”

晨光洞开,雾散云霁。驿外忽现奇观:所有草木朝凤凰岭方向倾倒,如万民朝拜。山巅现彩虹七重,虹脚正落陨石坑处。苏慕云整衣冠,向铜镜三拜:“崔公放心,此图必达天听。云镜驿守苏慕云,愿以残生护此机密。”

九余韵

十日后,杭州将军大营。沈墨卿以新算法推演倭寇航道,水师依图设伏,歼敌船于衢山岛。莫惊澜破译倭船螺号,反设诱敌之计,生擒倭酋。诸葛鸿按图索骥,掘出七处暗桩,起获兵械无数。苏慕云携原图进京,御前献策,帝赐“忠义驿丞”匾。

三月后,云镜驿重修竣工。那日,四人再聚听鹂阁。铜镜已澄明如秋水,照人须发毕现。镜台供崔呈秀牌位,香火不绝。黑石化粉末,苏慕云遵嘱撒入凤凰岭山泉,饮者病愈,泉称“忠髓泉”。

沈墨卿将演算草纸焚于镜前,青烟成卦象,正是“水火既济”。诸葛鸿新制罗盘,以陨石碎屑为指南针,命名“扶危盘”。莫惊澜谱就《云镜引》琴曲,弦动时阁外百鸟来朝。

苏慕云指镜笑问:“诸君可知,此镜何以名‘云镜’?”三人摇首。老驿守自怀中取泛黄残谱,乃崔公手书《云镜铭》:

“云非镜,镜非台。

万象森罗,皆入怀。

照得前尘泪,烛彻后世哀。

留取精魂在,春风度劫灰。”

忽有山风穿阁,掀动残谱。最后一页现出夹层,内有绢画一幅:但见青山碧水间,四人对坐弈棋,旁有童子煮茶,天际彩虹贯日。画边题跋:

“丙午清和月,会故人于云镜。茂林疏光,幽涧清流,实乃人间至乐。然诸君非此世人,老夫亦非此世魂,此番相聚,是梦是真?留待百年后,有缘人解之。——嘉庆十一年崔呈秀绝笔”

四人愕然相视,继而抚掌大笑。笑声中,镜面涟漪微漾,映出五个身影——那多出的一人,绯袍玉带,拈须微笑,正是崔公。然定睛看时,又只剩四人倒影。

阁外忽有童谣传来,是村童新编的《云镜谣》:

“云镜照古今,石头会说话。

忠魂化清泉,浇出太平花。”

莫惊澜调琴弦,奏起新曲。沈墨卿以石子布算阵,诸葛鸿观星列图,苏慕云斟酒四盏,那多出的一盏,缓缓自干,如有人饮。

是日,丙午年五月端阳。云镜驿外,菖蒲悬门,艾香满径。听鹂阁的铜镜里,永远留下了四个半身影——那半个,是历史与现在之间,永不消散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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