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可取而代之 第374章 荀攸不想离开

第374章荀攸不想离开

曹操看向了程昱，对此十分高兴。

程昱虽然出身不及郭嘉和荀或，但是程昱的忠诚令曹操非常感动。

程昱自从跟随他以来，忠心耿耿，竭诚效命，曹操也因为程昱得以躲过很多劫难，度过了最艰难最困苦的时候，事到如今，他已经走到了末路上，程昱却依然不离不弃。

可他又能怎么样回报呢？

曹操不知道。

而眼下，四人小组里，只有荀攸一人还没有做出决定。

说实话，荀攸投靠曹操，多少是有点巧合因素在里面。

当初荀攸在阳做官，看出天下将要大乱，便自请入蜀做官，得到准许之后便启程准备从荆州入蜀，结果入蜀之路遭到益州匪乱而断绝，荀攸在荆州等待两年不能前往益州。

而后便是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荀或写信给荀攸，荀攸一看自己无法入蜀，荀或又建议自己投效曹操，反正无路可走，不如试试曹操的斤两。

这一试，便到了今日。

荀攸不像荀或那样有治国安邦平天下的政治抱负，也没有什么政治野心，否则他就不会选择入蜀避难。

他更像是一个日子人，比起登顶朝堂操弄权柄，更想要保全自身和家人，远离战乱。

天意弄人，令他不得躲避战乱，反而以身入局，跟随曹操面对着最激烈的战乱，这自然不是他内心所渴望的。

他对曹操大体上是满意的，也并不会因为曹操日渐展露的政治野心而感到如荀或那般的担忧，只要曹操能力强，保他平安，他并不介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从来不会公开发表自己的政治意见，亦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政治意见，也不关心政治。

但是当曹操做不到保他平安的时候，荀攸便产生了严重的动摇。

他想要保全自己的家人，也想要保全自己，他想要和家人幸福美满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最后，若能寿终正寝，在家人陪伴下离世，那就最好不过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荀攸和贾诩颇有相似之处，深谙谋国先谋身之道。

他与贾诩最大的区别在于贾诩不是传统士大夫出身，忠孝节义等等传统士大夫的道德要求对贾诩的约束力比较小。

所以贾诩可以在面临生死困局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道路，以保全自己为首要，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遇到不可为之的局面，贾诩会没有道德包袱地抛弃曹操丶退出战场，接着再转投刘基。

不反过来伤害旧主就是他自身道德水准的极限。

而苟攸不会这样做，他跟着曹操一路奔逃，护着曹操返回了许都，荀攸自幼接受的教育不支持他做出在危险局面下抛弃曹操的事情。

然而在当前的环境下，荀或提出的策略明显是本着大家一起死光光去的，九死一生都算不上，生的概率没那么大，稍有不慎就是全家一起整整齐齐去阎王爷那儿报导。

他在漩涡中心冒着危险拼搏到现在，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顺便有限度地追求地位和权势，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现在让他主动带着家人奔赴死地，他如何能做到？

可是荀或决定了，郭嘉决定了，程昱决定了，曹操殷切地看着他，他如何能在这个场合说出「不愿意」这三个字？

长久的沉默之后，似乎曹操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期待之色渐渐褪去，失望的神色取而代之。

程昱和郭嘉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荀或更是很早就意识到了荀攸的情绪。

值此时刻，五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尴尬起来了。

自然，希望不是强迫。

荀或一度希望荀攸也能跟着一起去，因为荀攸的战术水平和临阵指挥能力真的很强，有他协助曹操指挥，曹操的指挥水平能上升不止一个等级。

四人小组里，论军事指挥水平和临阵战术策划，荀攸是绝对的天花板。

荀或不长于此道。

程昱善于抉择丶执行。

郭嘉长于设计谋丶出奇兵，对于临阵指挥正面交战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擅长。

唯有荀攸是真正的军事指挥高手，水平甚至要超过诸事缠身的曹操，除非曹操卸下政治身份全力从事军事指挥，否则曹操也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荀攸不跟着他们一起去，那么他们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又要往下掉落很大一截。

这————

太危险了————

曹操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决定尝试带着荀攸一起走。

他跨步上前握住了荀攸的手，表达了自己对荀攸的期待，希望荀攸可以跟随他一起走。

荀攸十分为难丶动摇。

他真的很不想离开，但是————

程昱看出了荀攸的动摇，便决定上前帮助曹操。

「公达，你是明公良佐，地位尊崇，你若不跟着一起离开，他日刘敬舆北伐中原，一旦占领颖川，你必然无处可逃，刘敬舆若要追究你的责任，问罪于你，你又当如何？」

程昱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让荀攸心中的天平再度开始摇摆。

程昱说的很有道理，他荀公达是曹操身边重要的谋主，这一点谁都知道，他也指挥军队和刘基打过仗，杀伤过刘基的士兵，结下仇怨。

刘基一旦占领中原丶占领颖川，对曹操的旧势力进行清洗的时候，他绝对逃不掉，一定会进入清洗名单。

届时，是死是活都在刘基一念之间，很难说就一定能活下来。

可是————

如果一直跟着曹操北上，存活下来的可能是多少呢？

有一半吗？

荀攸认真地权衡着。

留下来待在颍川老家，生死只在两可之间，一半对一半，五成可能会死，五成可能可以活下来。

跟着曹操北上，能有一半的可能性活下来吗？

长途奔逃，家人能受得了吗？年幼的孩子能受得了吗？

左思右想，反覆权衡，荀攸渐渐有了自己的倾向，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看了看曹操和程昱，看了看在一旁不说话的郭嘉，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荀或。

那一瞬间，荀或便明白了荀攸的心意。

于是，荀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明公，吾等带着大队人马丶老幼妇孺北上，需要的时间不会很少，立足当地丶安顿家眷，需要的时间更多，在这段时间里，吾等需要确保刘敬舆不能对我等发起追击。

所以，许都城的防务不能放弃，许都城需要留下一些兵马来防守，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阻挡刘基军队的进攻，为我等在河北立足争取时间，甚至雒阳方面也要留守军队。

公达长期随军，知兵法，善于用兵，更熟悉许都周边地理水情，必能统领军队固守许都，为明公在河北争取足够的时间，为全局考虑，还请明公委任公达为许都留守！」

荀或上前一步，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而他的这份建议到底是为了荀攸而说，还是真的为了大局而说，亦或二者皆有，大家心里都各自有各自的看法。

但是无可否认的是，荀或的这份建议确实还算是中肯，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许都城城墙高大丶护城河宽深，城防体系完备，很多守城器械都是建安二年以后缓缓制备，成色很新，非常好用。

若是他们全都走了，许都城不留兵马，又能带走多少财富丶装备？

总有些沉重得过分的东西必须要丢掉，无法带走，那么结果无非是一把火烧掉，留给刘基一座空城。

这样固然不会资敌，可刘基也就没了顾虑，可以率军直入阳丶威胁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曹操集团。

一顿猛追之下，只要一战，曹操集团就要灰飞烟灭丶彻底败亡。

一想到刘基摩下军队的可怕战斗力，曹操多少都要抖一下。

所以留一些人和一支军队在许都固守，不仅可以牵制刘基的兵力，也能威胁刘基的后勤路线让刘基无法顺利追击。

除了许都，阳方面也的确可以留下一些军队镇守险要关隘，不管能坚持多久，只要有，刘基就别想轻易进入雒阳地区。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儿。

考虑到这一点，曹操顿时无话可说。

眼下他摩下大将凋零丶士兵星散，能委以重任统合军队的人确实不多，荀攸是一个最合适的留守人选，甚至没有之一。

然而，曹操也知道，荀攸不想和他一起走。

他率军离开之后，荀攸或许会为了他抵抗一阵子，但最终，荀攸还是会投降丶献城，绝不会为了他而战死。

这让曹操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