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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渡 第十一章 水影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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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羚庭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1-19 18:54:08 来源:源1

第十一章水影谍影(第1/2页)

暮色四合,刘府深处,一盏孤灯如豆。

周绾君垂首,凝视着手中那只青瓷药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微漾,倒映出她低垂的眼睫,以及窗外一隅渐沉的天空。那水面之下,另一个“世界”正随着涟漪扭曲、变形——那是刘府倒映在药汤中的镜像,一个常人视而不见,于她却是生死场域的领域。

她屏息凝神,双手稳如磐石,连最细微的颤抖也无。十天了,自以“投亲的远房侄女”这名不副实的身份,踏入这深似海的宅门,她便如一枚悄然落入棋盘的棋子,在这光影交织的迷局中,步步为营。

“老太太,药煎好了,此刻温度正好。”她声线柔和,似春日溪流,将药碗稳稳递到刘老夫人枯瘦的手中。

老夫人抬起浑浊的眼,那双眼球如同蒙尘的旧琉璃,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周绾君纤细的身影。在那微微凸起的弧面上,周绾君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甚至能从那有限的映像里,分辨出身后房梁的木质纹理,以及窗外那株老槐树随风轻摇的枝桠。

“绾君啊,”老夫人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你这孩子,心细,手也巧。这药火候,比那些毛手毛脚的丫头强多了。”

“是老太太不嫌弃。”周绾君谦卑应答,眼角的余光却似最灵敏的触须,悄然扫过梳妆台上那面边缘已泛出铜绿的小圆镜。镜中,房间的布局,门外廊下偶尔经过的仆从身影,皆如皮影戏般——掠过。这便是她的战场——每一处光滑的表面,每一片能捕捉光影的所在,都是她窥探秘密的窗口,连接着现实与那诡谲镜像世界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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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周绾君仔细闩好房门,又将窗户掩得只留一丝缝隙,让月光如银线般渗入。她将那小铜镜郑重置于桌前,镜面朝向窗外那弯冷月。

“可以开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自幽谷传来,在寂静的房中回荡。那是周影,她的镜像,是她在那个倒悬之宅中的眼睛、耳朵,是她半身般的存在。

周绾君微微颔首,伸出纤指,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一股微妙的联系瞬间建立:“今日,可有发现?”

镜中的周影,面容与她一般无二,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刘把头的镜像,行踪愈发诡秘。每日酉时三刻,必入西厢房后的那间暗室,停留约一炷香。今日我冒险贴近了些,听得他与心腹谈及漕运‘私货’,言语间提到‘朔夜潮平,鬼门大开’。”

“朔夜潮平…”周绾君蹙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是本月廿九,漕船趁夜色过水闸之时。这‘鬼门’…所指为何?”

“难以分辨,”周影的身影在镜中微微晃动,似水波荡漾,“关键处,他们便压低了嗓音,如耳语般。我只能从其口型隐约判断,与一批‘特殊货箱’干系重大。”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我在刘府影宅的库房镜像中,窥见了一批被不祥黑气缠绕的货箱,箱体上…印着奇怪的标记。”

“是何标记?”

“一只飞鸟,双翼却被沉重的锁链束缚。”

周绾君迅速取过一张素笺,用细笔蘸墨,将那标记仔细描摹下来。飞鸟,锁链……这意象透着一种矛盾的挣扎与禁锢。

“还有…”周影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紧绷,“那股意识…又出现了。今日我试图再靠近些,一股冰冷的意识骤然扫过影宅,充满了‘秩序’与‘清除’的意味,与之前那些猎人的气息,同出一源!我及时遁入一处断墙的阴影,方才避过。”

镜像猎人。他们果然还在附近,如影随形。

周绾君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心脏沉甸甸地坠着:“下次,莫要再行此险招。我们…不能再失去彼此。”

镜中的周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放心,我比你想象的要谨慎得多。倒是你,身处那龙潭虎穴,需得万分警惕。我总觉得,这刘府…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周绾君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在昏黄的光晕里跳跃。她开始实施今夜真正的计划——以水为媒,施展“流影听”秘术,窥探刘府最核心的机密。

她取出一只盛满清水的黄铜盆,盆沿刻着细密的符文。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跳跃的灯焰。她双手轻抚盆沿,指尖泛出微不可查的莹白光芒,低沉的咒文自唇间流淌而出,似古老的歌谣。

“以水为眼,以影为耳,流影听,启!”

水面应声荡漾,一圈圈涟漪中心,渐渐浮现出刘府书房的倒影。那是刘把头每日必至之处,亦是处理不可告人事务的秘所。

水影之中,刘把头的镜像正与三个心腹密谈,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带着奇特的扭曲感:

“……这批货,必须在廿九日前装船,错过此次,便要再等下一轮潮汐。”刘把头的倒影在水面晃动,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把头,近来官府查得紧,漕运司新上任的那位监察御史,听闻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一个矮胖的镜像忧心忡忡。

刘把头冷哼一声,镜像的面容显得愈发阴沉:“放心,上头早已打点妥当。况且,咱们走的…本就不是明路。”

“那批‘特殊货箱’……”另一个瘦高的镜像压低声音,近乎气音,“当真稳妥?我总觉得那物事邪门得很,每次靠近,都觉阴风刺骨,脊背发寒。”

刘把头猛地一拍桌案,水影都随之震颤:“住口!不该问的,休要多言!做好你们分内之事便可!”

水面骤然剧烈晃动起来!周绾君感到一股冰冷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水影连接逆向疾扫而来!那意识充满了秩序的绝对冷漠与清除的残酷决绝,正是镜像猎人的气息!

她当机立断,指尖光芒一敛,瞬间切断了连接。水面“哗”地一声轻响,恢复平静,映出她微微苍白的脸。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在胸腔内狂擂。

好险…只差一线,便被察觉了。

她抚着胸口,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刘府中隐藏的秘辛,其危险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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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薄雾未散,周绾君已侍立在老夫人榻前,照例伺候汤药。

“老太太,今日天光晴好,风也柔和,不如去园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于身子有益。”她嗓音温软,提议道。

老夫人欣然应允,拄着那根光滑的紫檀木拐杖,在周绾君的搀扶下,缓步向后花园行去。

这是周绾君探查刘府布局的良机。她表面专注地搀扶老人,应对得体,实则眼观六路,心分二用。那方荷花池、那扇五彩琉璃窗、那几块光可鉴人的墨玉地砖……每一处可能成为镜像通道的所在,都被她悄然刻印在脑海之中。

行至池边,老夫人却忽然驻足,望着那一池碧水出神。池中倒映着天光云影,几尾锦鲤悠然游过,搅碎一池平静。

“绾君啊,”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似意有所指,“你看这池水,看似清澈,却能照见多少物事?”

周绾君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柔声应和:“是呢,池水如镜,映着天光云影,莲叶田田,美不胜收。”

老夫人轻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球转向周绾君,目光似能穿透人心:“不止呢。有时候啊,它能照出…一些本不该被照见的东西。”

周绾君屏住呼吸,一时难以判断老夫人此言是随口感慨,还是别有深意。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老夫人,把头请您速去前厅,有贵客到访。”一名小丫鬟气喘吁吁地禀报。

老夫人点了点头,由周绾君扶着转身离去。转身的刹那,周绾君眼角的余光瞥向池水,水中倒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廊檐下一闪而过——是府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老花匠,正手持花剪,修剪着过于茂盛的枝叶。

不知为何,那老花匠在水中倒影停留的片刻,其姿态,其动作的韵律,似乎比现实中应有的,要迟缓、凝滞那么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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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周绾君再次启动“流影听”。此番她更加谨慎,选择了老夫人房中那面常用的银镜作为媒介——镜面因年深日久的擦拭,已有些模糊,反而不易引人生疑。

水影之术悄然展开,刘府书房的倒影再次于虚化的水面上凝聚。

刘把头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焦灼地等待着什么人。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人影如鬼魅般闪入。来人的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身形轮廓也模糊难辨。

“都安排妥当了?”黑袍人的声音嘶哑怪异,明显是刻意伪装过的。

刘把头连忙起身,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一切皆按计划行事,廿九日晚,漕船准时出发。只是…属下愚钝,实在不明,为何非要走这条险路?以往的水路,不是更为稳妥么?”

黑袍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不该你问的,休要多问。你只需确保货物安然送达,其余…与你无关。”

刘把头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声音微颤:“那…那批货箱里…究竟是何物?我的几个手下靠近后,皆感不适,已有两人病倒了…”

黑袍人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刘把头,你是个聪明人,当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便越长。记住,你是被选中的人,这是你的荣耀,亦是你的枷锁。”

水影中的刘把头明显打了个寒颤,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周绾君屏息凝神,试图看清黑袍人的更多特征,却发现那人的倒影在水面异常模糊,仿佛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笼罩。更令她心惊的是,随着黑袍人的出现,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意识再次隐隐浮现,如同暗流涌动。

她立即减弱水影连接的强度,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感知,如同将呼吸降至微不可查,以免被那敏锐的猎手察觉。

就在此时,黑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精准地“看”向了镜面方向!尽管隔着水影,周绾君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爬上!

“有意思…”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踪迹,“这府中…混进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周绾君心头巨震,当即彻底切断连接,冷汗已湿透内衫。被发现了?还是对方只是心生疑虑?

静坐调息片刻,确定并无异常气息追踪而来后,她重新建立连接,此番却不敢再直接窥视书房,转而通过府中各处的反光面——廊下未干的积水、厢房的琉璃窗、甚至仆人捧过的铜盆——如蜻蜓点水般,追踪那黑袍人的去向。

只见那人离开书房后,并未径直出府,而是绕到后花园,在一处嶙峋的假山前停下脚步。

黑袍人四下环顾,确认无人跟踪后,竟身形一晃,直接融入假山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周绾君牢牢记住那位置,心中明了,此处,明日必须设法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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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周绾君便以采集晨露煎药更为纯净为由,挎着一只细竹篮,早早来到后花园那处假山附近。

假山由奇特的太湖石堆叠而成,中有孔洞相通,看似寻常园林造景,但周绾君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一丝极淡却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高阶镜像法术残留的微弱痕迹,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虽已平息,涟漪犹存。

她假装俯身采集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步伐轻盈,慢慢向假山阴影处靠近。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阴影的边界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周姑娘,且慢。”

周绾君心中猛地一悸,骤然转身。只见那位老花匠站在数步之外,手持一把陈旧却锋利的铁花剪,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

“那石缝深处,常年不见日光,潮湿滑腻,青苔遍布,姑娘家身子娇弱,小心摔着了。”他语调平缓,如同寻常关切。

周绾君勉强压下心头惊疑,挤出一丝笑意:“多谢老伯提醒。我只是见那石缝间的蓝铃花开得别致,想采些花上的露水。”

老花匠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些不起眼的小花,淡淡道:“那些花,生于阴僻之地,露水也带着寒氣,于药性无益。不如东墙下那些玫瑰,沐浴朝阳,露水丰沛,花香也醇厚。”

周绾君会意,知今日已不便探查,便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话道:“老伯说得是,那我便去东墙下看看。”

她转身向园东走去,步履从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这个老花匠…绝不简单。

当晚,周绾君通过镜面,向周影详细描述了老花匠的形貌特征。

周影听后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见过他的镜像!时常在影宅西角门附近徘徊,那里有一处断垣残壁,我原以为是影宅年久失修所致,如今想来…或许另藏玄机。”

“能追踪他么?”周绾君问。

周影摇头,神色凝重:“他的镜像…极为警觉。而且…他似乎懂得在影宅中隐匿行踪的法门,有几次我分明见他往那方向去,转眼便如轻烟般消散,无迹可寻。”

又是一个难解的谜团。周绾君只觉得这刘府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迷雾重重,每个人看似明晰的身份之下,都可能藏着另一副面孔,是棋子,亦可能是对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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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子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周绾君决定再次冒险。此番,她不再满足于隔水窥影,而是要亲身潜入那处假山,一探究竟。

她换上深色衣裙,如一抹幽魂,悄无声息地滑入后花园。白日里馥郁的花香,已被夜露的清冷取代,四周唯有草虫低鸣,更添寂静。

她敛息凝神,借助树木阴影的掩护,悄然靠近那处假山。确认四周并无巡夜家丁后,她身形一闪,没入假山投下的浓重黑暗之中。

假山内部,竟别有洞天。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向下蜿蜒延伸,通向一处隐蔽的地下空间。石阶两侧壁上,镶嵌着几盏长明灯,灯油燃烧散发出奇特的气味,昏黄的灯光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形如鬼魅的影子。

周绾君将呼吸压至极轻,足尖点地,如猫般轻巧地向下走去。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陈旧木门,门缝中透出微弱而稳定的光亮,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她贴近冰凉的门缝,向内窥视。

室内烛火通明,赫然可见十余只漆黑的货箱整齐摆放,正是周影在镜像中所见之物!每只货箱上都清晰地印着那只被锁链束缚的飞鸟标记,箱体周围,缠绕着若有实质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更令她心神俱震的是,货箱旁站立着的两人——正是刘把头,与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只要这批货安然送达,您答应我的事……”刘把头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全无平日里的威严。

黑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放心,令郎的前程,包在我身上。待此事了结,下一任漕运司监察御史,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刘把头连连躬身称谢,脸上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只是…属下总觉得近来府中不甚太平。前日老夫人提及,她房中的镜子,里面的影像有时会自行移动…下人间也传言,夜半时分常闻异响……”

黑袍人声音骤然转冷,如寒风过境:“那是自然。因这府中,确实混进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不过…很快,它们便会被彻底清除。”

话音未落,黑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的阴影,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周绾君藏身的方向!

“门外偷听的小老鼠,可是听够了?”

周绾君心中大骇,不及细想,转身欲逃,却惊觉双脚如同陷入无形泥沼,竟被黑暗中蔓延而出的阴影触手牢牢缠绕,动弹不得!

黑袍人缓步而出,伸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脸。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竟没有瞳孔,全然是一片森然的眼白!

“镜像余孽,总算找到你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幽暗符文,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向周绾君的额头印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银光自通道另一端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黑袍人的手腕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老花匠手持那柄铁花剪,站在通道入口,平日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锐利如鹰,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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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老花匠对周绾君厉声喝道,同时双手疾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周绾君只觉脚下一松,那阴影触手应声碎裂!

黑袍人怒极反笑,森白眼眸中杀机毕露:“好!好得很!原来是你这老鬼在背后捣乱!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清除,以绝后患!”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光芒爆射,术法碰撞的能量波动在狭窄空间内激荡,石屑纷飞!周绾君不及多想,趁此间隙,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地下室,头也不回地掠过假山,一路疾奔回自己房间,闩紧门窗,背靠门板,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老花匠是谁?为何要出手救她?

她喘息未定,急忙唤出铜镜中的周影。

“你可无恙?”周影的身影在镜中浮现,脸上满是焦灼,“我方才感知到一股极强的压迫之力,源自你那方!”

周绾君简略叙述了方才的惊险遭遇,周影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此人…深不可测。”周影沉吟道,目光锐利,“明日,我必设法追踪他的镜像,务必查明其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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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周绾君怀着一丝忐忑,照常侍奉老夫人用早膳,心中惴惴,唯恐昨夜之事已然败露。

然而,刘府内外却是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更令她惊异的是,当她再次借口前往后花园时,赫然发现那假山的入口竟已消失不见——原本的通道处,被实实在在的泥土与石块填满,甚至生长出了与周围无异的青苔杂草,浑然天成,仿佛那地下密室从来就只是幻梦一场。

“在寻何物,周姑娘?”老花匠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再次自身后幽幽响起。

周绾君猛然回身,警惕地注视着他。

老花匠却只是淡然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寻常老者:“晨露好啊,集天地灵气,清净明澈,最能照见万物本真。”他语带双关,随即又极快地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今夜子时,荷花池畔,不见不散。慎之,府中…耳目众多。”

言罢,不待周绾君回应,他便复又佝偻下身子,专注于手下的花草,细心修剪起来。

周绾君心中疑云密布,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静。

一整日,她都在暗中观察刘府的动静。刘把头如常处理庶务,接见访客,训斥仆役,神色间并无半分异样。那个白瞳黑袍人,更是踪迹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一切,都平静得太过异常,异常得令人心底发寒。

是夜子时,月华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刘府后花园。

周绾君如约来到荷花池边。池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疏星冷月,泛着清冷的光辉。老花匠早已等候在那里,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着那池幽深之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来了。”他未曾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你究竟是谁?昨夜为何出手相救?”周绾君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老花匠缓缓转身,月光下,他那双眸子清澈得不似暮年之人:“和你一般,是个…不愿就此屈服之人。”

他蹲下身,苍老的手指轻轻划过平滑如镜的水面,指尖带起细微的涟漪:“看。”

周绾君依言低头望去,只见池水中浮现出的,并非他们二人的倒影,而是一处陌生庭院的景象!院中,数名身着同样黑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昨夜那个白瞳黑袍人!

“这是…!”周绾君掩口,难掩震惊。

“水镜之术,你应不陌生。”老花匠语气平淡,“他们,是‘净影宗’的猎手,专司清除我等这般‘异类’。”

“我等?”

老花匠抬眼看向她,眸中一丝银光流转,转瞬即逝:“便是如你我这般,能自由穿行于现实与镜像夹缝之中的人。”

周绾君下意识后退半步,全身戒备。

老花匠见状,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意:“不必如此戒备。若我存心害你,昨夜便不会出手。我潜伏于此三载,便是为了查明净影宗的图谋。他们通过这些特殊货箱,在各方要地布下‘锚点’,意图将影宅彻底自现实割裂,从而完全掌控两界通道。”

周绾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为何要如此?”

“权柄。绝对的权柄。”老花匠站起身,声音低沉而肃穆,“谁能掌控通道,谁便能执掌两个世界。而今…他们距成功,仅有一步之遥。”

就在此时,周绾君怀中的那面小铜镜骤然变得滚烫!周影急切的声音直接穿透物质界限,在她脑海中炸响:“快走!此乃陷阱!”

周绾君猛地抬头,只见老花匠的脸上,那抹苦涩笑意已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表情。

“可惜啊…你还是…太过轻信于人了。”老花匠,不,或许该称他为“园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只通体乌黑、刻满符文的铃铛。

铃声清脆,却带着夺人心魄的诡异力量,骤然响起!

周绾君只觉天旋地转,四周景物急速扭曲、变形,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漩涡。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她透过渐渐模糊的视线,看见池水倒影中,周影正与数道黑影奋力搏杀,而那些黑影的手中,皆闪烁着熟悉的、冰冷而残酷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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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绾君自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苏醒。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全然陌生的昏暗石室,四肢被一种由光影交织而成的锁链牢牢束缚,那锁链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石室无窗无门,唯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正对着她的那面墙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雕刻着奇异兽纹的青铜古镜。镜中映出的,并非石室景象,而是影宅的一角——周影被类似的光链禁锢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衣衫破损,身上多处伤痕,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周影!”周绾君心如刀绞,嘶声呼唤。

镜中的周影闻声抬头,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与疲惫,却仍勉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次…我们似乎…真的落入彀中了。”

就在这时,那面青铜古镜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园丁”的身影自镜中悠然步出,立于周绾君面前。此时的他,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与平日里那个佝偻沉默的老花匠判若两人。

“你们的价值,超出我的预期。”“园丁”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特别是你,周绾君,能够不依靠外力而自主觉醒镜像能力者,世间罕有。”

“你究竟是何人?!”周绾君咬牙质问,眼中怒火燃烧。

“园丁”微微一笑,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右眼骤然变得一片纯白,与那白瞳黑袍人如出一辙:“净影宗长老,代号‘园丁’,专司培育、甄别,以及…收割尔等这般‘野生种子’。”

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如毒蛇般抚过周绾君的脸颊,激起她一阵战栗:“刘府,本就是一局精心布置的陷阱。放出漕运私货的风声,便知尔等镜像余孽,定会前来窥探。只是未料,钓上的鱼儿,比预想更为…珍贵。”

周绾君猛地别开脸,心中悔恨如潮水般汹涌。是自己大意,一步步踏入了这精心编织的罗网,不仅自身难保,更累及周影……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园丁”轻笑摇头,那笑声在空旷石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杀?不不不…如你这般珍贵的样本,杀了岂非暴殄天物?你们将成为净影宗伟大宏图的一部分。待现实与镜像彻底割裂之时,你们…便是首批跨越界限的‘使者’。”

他转向那面青铜古镜,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然在此之前,需先…净化尔等多余的意志。”

镜面波纹再起,那白瞳黑袍人的身影浮现而出,手中持着一根长约七寸、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邪气的长针,一步步走向被缚的周影。

“不!住手!”周绾君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光链却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而收缩更紧,勒入皮肉。

就在那黑针即将刺入周影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石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晃动,如同被打碎的湖面倒影!“园丁”脸色骤变,结印的手势一顿:“怎么回事?!何人胆敢破坏镜像结界?!”

震动愈加剧烈,伴随着某种庞大结构崩毁的隆隆巨响!周绾君感到束缚四肢的光链骤然一松!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凝聚全身气力,猛地挣脱!

“轰——!!!”

一侧石壁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崩塌,碎石四溅!然而,墙壁之后显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土石或通道,而是一片混沌、扭曲、色彩斑斓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棱角锋利的镜子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截然不同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片段!

“园丁”面色铁青,惊怒交加:“不可能!此乃绝对镜像空间!何人能自外部强行撕裂?!”

周绾君不及细想,趁“园丁”心神剧震之际,扑向那面青铜古镜,意图救出周影。

“别碰那镜子!”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无比的声音,自崩塌的墙洞处传来!

周绾君愕然回头,只见刘老夫人手持那根紫檀木拐杖,立于虚空边缘!平日里的老态龙钟一扫而空,她站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势,那根拐杖顶端,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耀眼的银色光辉!

“老太太?您怎会…!”

老夫人——或者说,寄居于这具苍老躯壳中的那个强大存在——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周绾君与镜中的周影,语速极快:“无暇解释!速随我离开此地!”

“园丁”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又是你!三年前便该将你神魂俱灭!”

他弃了结印,掌心凝聚出一柄炽亮的光剑,挟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向老夫人当头劈下!老夫人神色不变,手中拐杖轻轻一顿地面,一道凝实的银色光幕瞬间展开,如最坚固的盾牌,将光剑稳稳阻隔在外!

“走!”老夫人再次对周绾君厉喝,“带上你的镜像,速离此地!去金陵,寻‘镜心堂’!”

周绾君咬紧牙关,伸手探入那波动不休的青铜镜面,一把抓住周影冰冷的手。就在两人双手相触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温暖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在她与周影之间疯狂奔涌、交汇!

“抓紧我!”周绾君对周影喊道,同时奋力向老夫人所在的方位冲去。

就在她们即将触及那墙洞的边缘时,“园丁”放弃了稳定结界的徒劳尝试,转而面目狰狞地直扑周绾君!

“既然无法留存,那便…一同毁灭吧!”

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周影眼中决然之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周绾君推向老夫人,自己则转身,义无反顾地迎向“园丁”那毁灭性的光剑——

“不!!!”

在周绾君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周影的身影在炽烈光芒的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无数闪烁着温润光芒的晶莹碎片,如同夏夜流萤,纷扬飘散……

但,那些光芒并未就此湮灭于虚空。它们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周绾君的体内!

一股庞大得几乎要将她撑爆的记忆洪流、情感烙印与纯净的镜像本源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蛮横地涌入她的意识深处,与她自身的灵魂剧烈地碰撞、交融……

“园丁”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失声惊呼:“不可能…自发的镜像融合…这违背了一切法则…!”

老夫人眼中亦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因巨大冲击而呆立当场的周绾君:“快走!趁现在!”

周绾君浑浑噩噩,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老夫人拉着,纵身跃入那片色彩斑斓、危机四伏的混沌虚空。在意识被虚空乱流彻底吞噬的前一瞬,她最后回望一眼,只见“园丁”的身影被崩塌的镜像结界彻底吞没,而那个白瞳黑袍人,却静静地立于远处一块巨大的镜面碎片上,冰冷的纯白眼眸,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她们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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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绾君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刘府后花园冰凉潮湿的草地上。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晨雾,露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带来丝丝寒意。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庭院寂静,花木扶疏,哪里还有老夫人的踪影?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然而,体内那迥异于往昔、如江河奔涌般的力量,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属于周影的庞大记忆与情感,都在清晰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周影…与她,融合了。

“周姑娘,您怎的躺在这儿?”一个小丫鬟路过,讶异地问道,“晨露寒重,仔细着了凉。”

周绾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撑起身子:“无妨…只是…在此处歇息片刻。老太太…可起身了?”

丫鬟点头:“已然醒了,正在用早膳呢,瞧着气色甚好。”

周绾君心中一动,快步走向老夫人所居的院落。

房中,刘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清粥小菜,看见周绾君进来,露出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和蔼笑容:“绾君啊,来得正好,今儿的枣泥山药糕软糯适中,你也尝一块。”

那神情,那语气,与过去数十日毫无二致,仿佛昨夜那个手持银杖、威严强大的老者,从未存在过。

周绾君仔细打量,却发现老夫人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样式极其古朴的银色指环,指环表面,镌刻着细密而玄奥的纹路——正是昨日那根拐杖顶端所镶嵌的图案!

“谢老太太。”周绾君接过糕点,状似随意地问道:“老太太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老夫人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丝微不可查的银光悄然闪过:“睡得香甜,一夜无梦,倒是难得。反观你,眼圈泛青,面色不佳,可是昨夜未曾安眠?”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心照不宣。

“是…做了个甚是离奇的梦。”周绾君轻声道。

老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梦嘛,终是虚妄,皆是反的,不必挂怀。倒是老身听闻,那金陵城风景如画,十里秦淮,更有奇妙‘水镜’之景,若有机缘,你真该去亲眼一观。”

金陵…镜心堂…

周绾君心领神会:“是,绾君也早有此意,正想寻机向老太太辞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匆匆入内,躬身禀道:“老夫人,花匠老李…今晨被人发现昏厥在花房之中,醒来后…神智昏昧,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了!”

周绾君心中一震。那个“园丁”…他的意识,已然消散了么?

老夫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怜悯之色:“也是个可怜人…取十两银子予他家中,让他儿子接回去,好生将养着吧。”

管事领命而去。

周绾君告退出来,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花草,心中五味杂陈。刘府的威胁看似暂时解除,但净影宗犹在,他们的惊天图谋仍在暗处悄然推进。

回到厢房,她开始默默收拾行装。下一站,便是那六朝古都,金陵。

她行至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既属于她又属于周影的微光与神采。

“我们…终将重逢…”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低语呢喃。

镜中的影像,嘴角微微上扬,回她一个融合了悲伤与坚定的、复杂而温柔的笑容。

而在她全然不知的阴影角落,那个白瞳黑袍人,正通过一盆清澈见底的“无根水”,静静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目标已确认,正欲前往金陵。‘镜心堂’周遭,天罗地网已布设完毕。”他对着水中的倒影,冷漠地回禀。

水影荡漾,另一个更加深沉古老的声音缓缓回应:“善。此番,不容有失。镜像自发融合之样本…乃吾宗百年未遇之瑰宝。”

白瞳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她,无处可逃。整座金陵城…都将成为为她量身打造的…华美囚笼。”

水影波纹扩散,渐渐映出金陵城的轮廓——那龙盘虎踞之地、十里繁华之乡的上空,一层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镜像结界,正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笼罩了一切,静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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