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郡,彭城,古为彭祖国所在,吴王夫差命人开凿的邗沟与魏惠王时期开凿的鸿沟在此交汇,水路北可联通齐丶赵丶韩等国,南可直达会稽郡,得天独厚。
城池布局好似一张半月形的弓,直弦在南,弓曲在北,一座占地恢弘的王宫矗立在弓面中心偏东,坐北朝南,中轴线直抵南门,建于高台之上,层台累榭,红黑色彩遍布,处处可见凤鸟纹丶凤鸟图腾,造型生动。
「武安侯要做什麽?」
「擅自返回丰丶沛,不经过寡人同意便在泗水郡招纳士卒,他眼里还有寡人吗?」
绛衣博袍,外披鲜冠,腰系组缨的楚怀王熊心不再是昔日的牧羊人,端坐王座上,不怒自威。
「王上。」
司徒吕臣出身陈述道:「武安侯本就是砀郡长,治理砀郡,并无不妥,此番兵败武关,狼狈回师,仅带了万馀人,麾下郦食其丶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等人不见踪影,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萧何丶曹参。」
「砀郡不足以支持他大量扩充军队,丰丶沛是他的根基,当地黔首多拥戴沛公,武安侯所为,情有可原,他毕竟是楚国臣子,他的实力恢复于大楚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我们最需要重视的是彭越,彭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数万军队,兵甲精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定陶,东郡完全落在了他手上,他的势力甚至延伸到了薛郡。」
「齐国一向对我大楚虎视眈眈,齐王派人与彭越缔结了盟约,在齐国相助下,薛郡完全落入彭越手中只是时间问题,此人才是我们的威胁。」
在场其它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低头不语,楚国的军队都握在了项籍手中,根本无法调集大军对付彭越,原本,左令尹吕青丶司徒吕臣手中拥有一支几万人的苍头军,后来被熊心收权,汇同其它楚军整编出了五万精锐,这五万人便是昔日巨鹿之战的楚军。
柱国共敖手中也有至少两万大军,只可惜,他远在南郡,正集中精力夺取黔中郡丶长沙郡,根本无暇顾及楚国,更别说,不远千里赶到中原对付彭越。
「上柱国以为如何?」
熊心的目光落在了上柱国陈婴身上。
『唰!!!』
一时间,司徒吕臣丶右令尹项伯,左令尹吕青都聚焦陈婴,陈婴出身东海郡东阳县,被楚怀王赐封五县,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青巾裹发,又被称为青头军。
「王上。」
「齐国一向窥视鲁地,薛郡对齐国而言,那可是日思夜想的肥肉。」
「齐人狡猾如狐,又怎会轻易支持彭越夺取薛郡,无非是希望挑起大楚和彭越之间的厮杀,他们好从中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吞了薛郡,薛郡落在彭越手中,不过是锦上添花,一介草寇流莽难道会治理地方?」
「我听说彭越在东郡以士人贵族任县令丶县长,代替他治理城池,收取赋税,入主定陶不过数日,大刀阔斧的兴修宫殿园林,这样的人存在威胁吗?」
陈婴行事素来严谨,自然不会充当别人的剑,更不会为了所谓的楚国利益去牺牲青头军,所谓青头军可都是他的同乡,这支青头军才是他的富贵权位依仗之物。
「右令尹。」
「项氏族人在会稽训练青壮,能否为大楚效力?」
眼看驱使陈婴不成,熊心把主意打到了项氏身上,一脸期冀的望向项伯。
「咳咳。」
项伯咳嗽了几声,认同道:「上柱国所言甚是。」
左令尹吕青捋了捋花白长须,开口道:「王上何不予武安侯一纸诏令,允他在泗水郡招兵,拱卫彭城,再赐彭越,薛郡长丶武平侯,让他拥有节制薛郡军兵的权力,与武安侯分庭抗礼。」
「如此一来,齐国要想吞并鲁地,必将为彭越所阻,彭越掌控东郡丶薛郡,武安侯掌控砀郡丶泗水郡,二者相互牵制。」
「是极!」
这一建议得到了陈婴丶吕臣的一致赞同,唯独项伯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项梁在扶持了楚怀王熊心之后,项氏族人逐渐出现在楚国朝堂上,并且占据一些重要位置。
起先,项缠在泗水郡,项它在砀郡,项冠与项悍在薛郡,项声在会稽郡;后来,项声丶项冠附从项籍前往巨鹿,只剩下项缠丶项它丶项冠三人分别在三个郡支撑。
刘季不过万人,项缠丶项它合兵数万,并不惧他,可要是楚王熊心给了刘季在泗水郡招兵的权力,那刘季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如何制住他?
薛郡就更不必说了,一边是彭越的数万军兵,一边是齐国虎视眈眈,倘若彭越成为了薛郡长丶武平侯,节制薛郡军兵,项冠除了灰溜溜离开,别无选择。
「既如此,寡人便下这两道诏书。」
熊心顺水推舟,应声道。
「王上英明。」
陈婴丶吕青丶吕臣齐齐出声,赞扬道。
「王上。」
项伯忍不住走到了大殿中央,面色阴沉如水。
「右令尹有何事?」
熊心故作懵懂模样,恳切问道。
「大楚出兵二十万,调集粮草无数,支援上将军灭秦,会稽丶故鄣出力甚笃,然两郡位于大江以南,毗邻庐江丶闽中,闽越首领驺无诸丶瓯越首领驺摇都是越王勾践后裔,为吾大楚仇敌。」
「原楚国大司马吴申之子丶秦鄱阳令吴芮自号番君,掌控九江郡丶衡山郡丶庐江郡,吴越丶闽越丶瓯越交流密切,难保越人不会心生贪婪,图谋会稽郡丶故鄣二郡。」
「将军项冠老成持重,臣请王上任其为会稽长,回师会稽丶故鄣,防御越人。」
项伯大声说道,伴随着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殿内响起,其它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
「右令尹言之有理,那便让项冠将军领兵前往会稽。」
楚怀王熊心面色诚挚,全然让人升不起一丝反感之意,彷佛方才算计项氏的人不是他一样。
「诺!」
项伯没有再说什麽,退回了位置上,一场楚国高层之间的交谈就此落下了帷幕。
楚怀王熊心借着刘季丶彭越之事,成功制衡丶削弱了项氏在泗水郡丶砀郡的力量,使得项氏族兵完全推出了薛郡,返回会稽,从而确保了彭城无需再受到项氏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