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临绝涧,河水环东丶西丶南三面,商于古道从关门延伸东出,沿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烈日炎炎下,数十名秦军将领站在西关门前,眺望着关中方向,脸上充满了期冀之色。
「哒哒哒!哒哒哒!」
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不远处掀起了滚滚沙尘,一抹黑色映入所有人眼中。
「来了!」
武关守将喜神情一振,站在他身边的秦将都不约而同的站直了身体。
数日前,咸阳的消息传入武关,守关秦军无不心神振奋,所有人都期待着秦公赢斐的到来。
「吁!!!」
不多时,一行精骑疾驰而来,为首的身影在距离关门十丈外拉紧了缰绳。
「君上。」
武关守将喜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前面那个英俊面孔,连忙迎上前去。
「参见君上。」
一众秦将纷纷行礼问候道。
「嗯。」
微微颌首,赢斐注视着面前古老的关城,墙面上满是血迹丶箭痕,这座秦楚咽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牢牢地践行了关中屏障的职责。
五千禁卫随之出现在武关守军面前,玄甲覆体,人手一柄秦剑丶一支秦戟,行进如一,没有多馀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陷入了紧张状态。
曾几何时,大秦锐士都像这些禁卫一样令行禁止,但自从胡亥登基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了。
「君上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已经收拾出了住所,不如...」
「不,先去关台。」
右手扬起,赢斐策马进了武关。
「嗨!」
见状,武关守将喜赶忙在前引路。
关台是武关最重要的建筑,通常有三层,最上层为中军节堂,中层用于士卒守御,下层是库房,赢斐和樗里烽直接来到了中军节堂。
五千禁卫在赵渭丶赵渠的统领下,分别有序的进入武关,驻扎在武关守军早已准备好的营地。
「武关有多少守军,兵甲可还齐全?」
「君上。」
武关守将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关内有弓手八百丶弩手二百丶步卒两千,储存有戈丶矛五千柄丶箭矢数万,还有大量礌石丶滚木,用以守御。」
『三千秦军!』
这一数字让赢斐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难怪历史上,刘季派人能够说降武关守军,三千人背靠武关,或许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但要抵挡十万叛军不顾一切的进攻,怕是顶不了多久。
「刘季叛军现在何处?」
樗里烽脱口而出。
武关守将喜悄摸的抬头看了赢斐一眼,这才继续道:「探马来报,刘季叛军已经夺取了丹水县,正在修整聚兵,另有一部沿汉水北上旬关,我们还抓住了一个探子。」
「探子?」
眉头微皱,赢斐不解道:「刘季要做什麽?」
「君上。」
「据探子所说,他并非刺探军情的间作,而是一名士人。」
「奉刘季之令前往咸阳与赵高和谈。」
喜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噗嗤。」
樗里烽憋不住笑,讥讽道:「刘季该不会以为派人去咸阳,就能够说服赵高投降叛军。」
「若是项籍还差不多,区区一个沛公,算得了什麽。」
关东诸侯奉项籍为上将军,俯首帖耳,任其差遣,手下至少有五十万大军,刘季至多不过十万,二者完全不存在可比性。
「你且命人把探子提来,孤有些问题要问他。」
摆了摆手,赢斐吩咐道。
「嗨。」
喜二话不说,下去安排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巾帻束发,穿着交领右衽窄袖袍服,腰间系革带,足登浅履的中年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魏人?」
审视着面前的士人,赢斐开口问道,他注意到了革带上的肥遗龙图纹(双身龙),那是魏国的图腾。
「魏人甯昌见过将军。」
中年士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说说吧,刘季派你去咸阳目的何在。」
赢斐淡漠道。
「沛公希望与中车府令共分大秦故土,汉中及巴蜀之地交予中车府令,许之蜀王尊位。」
甯昌坦言相告。
「大胆。」
樗里烽丶喜等秦将听到这里,无不怒火中烧,关东叛逆竟然敢私自许诺瓜分大秦疆域,简直是罪大恶极!
「啧啧啧,还真是大方。」
「刘季都只是熊心封的武安侯,他居然敢给赵高封王。」
「怎麽?他也想像陈胜丶吴广一样,自立一国。」
「也对,熊心说的嘛,先入关中者,王之,有了关中,便可仿效秦国,来日未尝不能东出灭楚。」
拍了拍手掌,赢斐脸上满是戏谑之色。
「这....」
甯昌听得额头直冒汗,后背发凉,这番话要是传到其它人耳朵里,沛公刘季怕是要没了。
一旁的樗里烽丶喜等人看着他那站立不安的样子,一个个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想死还是想活。」
「什麽?」
甯昌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君上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武关守将喜大声复述了一遍。
「我...」
看着周遭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甯昌有些慌了,他看出来这些人确实是想杀了自己。
「刘季军中有多少战兵?」
赢斐面无表情道。
「沛公军中战兵两万四千人,还有四万五千投靠他的义军。」」
甯昌想也没想,出言解释道。
「拖下去。」
得到了答案的赢斐扬了扬手。
「嗨。」
两个膀大腰圆的秦军上前擒住了甯昌。
「饶命啊。」
意识到不对劲的甯昌面色惊恐,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哗!」
两名秦军直接把他拖到了关墙上,摁在垛口上,手起剑落,人头直接掉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秦人对于六国遗民已经痛恨到了极点,没有人会在乎一个魏人的生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更没有人会为了他去向赢斐求情,这种为了活命什麽都能做的人只会让人厌恶丶唾弃。
「君上。」
「六万九千叛军。」
喜的表情非常凝重,这可是武关守军的23倍。
「孤知道。」
目光深邃,赢斐陷入了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