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 第10165章 重续因果

这一刻，姜云看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拼命记住的所有记忆，全都在这一阵阵的大道之风里，化作了无数颗细密的九彩光点。

就如同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吹遍了整个真实天地，落进了每一颗星辰，每一方世界，也落进了每一个生灵的眉心。

而光点入体的瞬间，一段段记忆，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出现在了所有生灵的脑海和灵魂之中。

某颗星辰之内，矗立着一座破败的道观，旁边有着一棵枯死的老树，上面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

一个老者，正歪歪斜斜的倒在古松之下，双目紧闭，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极沉。

忽然，一颗九彩光点轻轻落进了他的眉心，那老者便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地上弹坐起来。

双眼之中，无数光华闪现。

而他看见了自己原本生活的旧域，看见了界缝深处的苍凉，看见了太多已经故去的人……

老者的嘴唇颤动，眼中更是有着两行老泪滚落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从喉咙里哽咽着挤出几个字：“九黎啊九黎，原来，那不是梦……”

另一颗星辰之上，来自于曾经赤鼎的生灵，几乎全部汇聚于此。

他们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低头擦着旧兵器，还有的默不作声地演练着术法。

当九彩光点出现在星辰上方时，他们顿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那满天落下的光。

记忆如洪流般冲进他们的脑海。

他们看见了新域，看见了鼎中天地，看见了他们在鼎中苦苦求生，盼一个出路的日日夜夜。

除去他们之外，曾经的旧域生灵，末土之修，先古族人，不管位于何处，不管正做着什么，当九彩光点落下之时，他们全都停下了动作，近乎呆滞的看着自己记忆中多出来的画面。

而真正让这阵风变得沉重的，是姬空凡的妻子。

此时此刻，当姜云的这些记忆涌入她的眉心，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跌坐在地。

她终于记起来了。

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而是一个在虚假天地之中，上天入地寻找着他和儿子的孤傲的身影。

她伏在地上，额前青丝散乱，嘴唇都已咬破，却仍止不住那一声声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哭喊。

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一个女人被强行抽离因果，又被送回记忆之后，最深的痛。

而在她的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眉眼之间与姬空凡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他没有哭，只是缓缓蹲下身子，扶住了自己母亲，轻声的道：“娘，别哭。”

“爹不会有事的，总有一天，他会平安归来的。”

虽然他的声音平稳，但是握着母亲的那只手，却是在微微发颤。

距离这对母子不远之处，一群寂灭族人，几乎同时抬头，迎向了落下的九彩光点。

其实，虽然他们被姬空凡斩断了因果线，但早些时候，他们便因为相同的血脉和寂灭之力，而有了些许的感应。

而这一次，姜云送出的记忆是完整的。

因此，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族长，看见了姬空凡狠心斩断他们的因果，又看着姬空凡化作一尊鼎——

一尊以寂灭之力凝聚成一只鼎足，带着半方虚假天地消失在茫茫太虚深处的鼎！

他们站起身，彼此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上方的苍穹，重重跪了下去。

一跪之后，泪如雨下。

而隐身在暗处的岳钧，将此时此刻这方天地内发生的一幕幕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双眼之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震动。

因为，他看见了因果线。

那些原本已经断得干干净净的因果线，正从一个个生灵的魂中重新生长出来，如同被春雨催发的藤蔓，如被风吹醒的老树新枝。

它们越伸越长，越伸越密，越过山，越过水，越过一颗颗星辰世界，最终在天穹之上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缓缓没入四周，与这方真实天地融为了一体。

“好大的因果网……”

岳钧喃喃的道：“姬空凡渡劫之时，斩断了他和众生之间的因果。”

“在被器灵带走之前，他又斩断了众生和那方虚假天地间的因果。”

“而如今，姜云用他的记忆，帮助众生，将这些断掉的因果，重新续了起来！”

就在岳钧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整方真实天地，忽然发出了轻轻的一颤。

岳钧豁然转头，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方天地，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道：“这是……”

天地的颤动，不是因为又有危险或者敌人来临，而是一种从天地意识的最深处升起的回应。

那些从姜云体内散出的九彩光点，部分落入了众生的眉心。

可还有一部分，落在了天地各处，被这方天地的意识默默的接了过去。

它读着姜云送来的记忆，一点一点，像是一个孩童翻看着一本自己从未见过的书籍。

虽然它曾经已经看到了一些虚假天地内的景象，但远没有姜云记忆中记录的这么详细和真切。

它看到了旧域的崩塌，看到了新域的变迁，看到了无相与器灵的侵蚀，看到了太一的牺牲，，也看到了姬空凡所化那尊鼎时最后的决绝。

而在读完这些记忆之后，天地意识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天地的中心，那颗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仅仅只以节律维持天地运转的太初山，忽然重重一跳。

这是天地的心跳！

这一声心跳，初时还极轻，像远钟被风送来。

可接着，“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那心跳之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最终如天鼓般响彻了整方天地。

而随着天地之心的跳动，身处这方天地间所有生灵，连同姜云在内的心跳，竟然全都不由自主改变了频率，渐渐的和天地之心的跳动保持了一致。

这一刻，他们同样和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也真正对这方天地有了归属感！

他们更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大地也好，界缝也罢，像是有着什么东西，正在从天地的深处苏醒。

紧接着，四面八方，浮现出了无数道纹路。

那不是大道纹路，也不是法则纹路，而是属这方于天地自身的纹路。

它们缓缓流动，就如同人体的经脉一般，向着太初山的方向汇聚而去。

偌大的界缝之中，星辰开始移位，世界开始改道。

正将神识覆盖着整方天地的岳钧看的最为清楚。

这些星辰世界的移位改道之后，竟然隐隐的勾勒出了人体五脏六腑的形貌。

群星之间的界缝，更是如脉络般一明一灭，如同人在呼吸。

天地意识，不再只是无形无念的存在，它竟然开始有了“形”的雏形。

正站在苍穹之上，挥动记忆的姜云，也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猛然一跳，下意识地转头，将神识看向了太初山。

那里，一道由纯粹的天地纹路和天地之力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它没有眉眼，没有具体的面容。

但它已经有了模糊的躯干，有了渐渐清晰的四肢，像是一个被天地孕育了无数年的胎儿，终于在第一声心跳之后，开始尝试从“天地”走向“人”。

“它……要化形了。”

姜云望着那道轮廓，眼中露出惊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