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遇 34、无花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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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骑还一边问，“这次也骑过吧，这东西贵吗？”

姜遇摇头，“不贵的，比起打车来说。”

母女俩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姜遇主导，陈爱男跟着。

这给了姜遇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再也不是她一直追着陈爱男索取母爱，来到新疆的每一日，她都能感受到陈爱男对自己的依赖。

姜遇曾经看过一本书。

上头说，小时候没有被好好对待的子女，长大以后大多数都会倾向同父母证明自己。

姜遇有过那个阶段，但没有付诸行动的机会，陈爱男同别的重男轻女老家人不一样，她几乎从来没有跟姜遇要过钱，更多的是忽视，她看起来并不需要姜遇，让姜遇感觉自己只是陈爱男不得不接受的孩子罢了，她的眼里只有姜逸楠。

姜逸楠的去世，使姜遇再也没有了竞争对手，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变得更亲近。

而现在，只剩单纯的母亲对孩子的依赖。

原来陈爱男也并不是样样都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厉害的，原来她也会老。

她的额头、眼角、脸颊、脖颈等处早早就爬满了皱纹，细看之下，她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风情万种、漂亮惊艳的妈妈了。

碰到听不懂的话，她的眼神不自觉就会留向姜遇，问道，“阿遇，他在说什么？”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问，“阿遇，这样行不行？”

买东西的时候会咨询姜遇的意见，“阿遇，这东西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的‘原来我是被需要的’的满足感觉从姜遇心头涌起，她任由这种满足感蔓延。

心里开始幻想：医生不是说了么，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所以，也许陈爱男，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她想，她或许可以放下曾经的那些怨怼，把心里那个愤怒的小孩安抚好。

毕竟，妈妈，现在和她在一起。

两人骑到了一处街区，路边有很多人在卖水果，有哈密瓜，有西瓜，还有无花果。

价格都很便宜。

“妈妈，这里的无花果很甜的，叫糖包子，尝尝。”

姜遇也不等陈爱男回话，就上前问摊主，“这个无花果怎么卖？”

摊主高额深眼高鼻，操着口音浓重的馕言文，“这个的嘛，四块钱的嘛六个。”

“四块，不贵呀。”陈爱男在一边说。

姜遇看了陈爱男一眼，把得意藏起来，伸出手指头来问摊主，“四块钱还是十块钱？”

摊主伸出手做手势，“十块钱的嘛。”

陈爱男在一旁说道，“十块钱啊，那也不便宜啊，一个两元多呢。”

姜遇还沉浸在这种隐秘的小得意中，拿起手机扫了十元钱，捡了六个。

这时摊位上来了其它的人，姜遇拿着五个无花果退出来，递了一个给陈爱男，“吃呀，说要拍一拍，这样。”

姜遇有模有样地拿着一个无花果，用掌心拍，拍好了一个，递给陈爱男。

陈爱男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口感刺激得她眉眼弯弯，“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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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爱男这样的表现，姜遇就是感觉是对她的肯定，她难得眉开眼笑的，又拿了一个拍拍递过去，“我上网看，听说再过一个来月，无花果更好吃，软烂软烂的时候，一口咬下去，流糖的。”

她肉眼可见地明快起来。

过去的她在面对陈爱男时，不说如临大敌，但只要靠近，就莫名的紧张，少有现在这样开放、明媚的时候。

陈爱男并不是傻子，只不过生活的重压，自己也是从那种只能处在附属位置的传统重男轻女的环境中出来的，她不像姜遇这样，明明白白地反抗，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重地接受，哪怕不喜欢。

姜遇对自己的不满，她一直看在眼里，但是她没有办法给出姜遇所要求的平等。

现在这样的姜遇，她很愿意看到，同时也有一些不舍和心酸，仿佛自己过去那被束缚的灵魂，有一部分被女儿活出来了。

她一边伸手去接，一边说，“你也吃呀，你也吃呀。”

她其实很想上手摸姜遇的头发，都说头发粗硬的人很有性格，大约是真的，姜遇的头发是他们一家四口当中最硬的。

想着，于是不免又想到了姜逸楠，瞬间，前面那种不舍和心酸又被挤到了一旁，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阿遇，你说你哥和你爸，当初，也吃过这无花果吗？那时候的无花果，也是这么甜吗？”

姜遇顿住了，前一刻还很香甜清爽的无花果，此时忽然甜味骤增，浓得有点呛人。

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回道，“吃过的吧，无花果应该是这个地方的传统水果，可能那时候的无花果没有现在这样大？哎，也不是哦，那时候，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也不算过去很多年呢。”

大约是无花果实在是太甜了，嗓子好像被糊住了一般，开口略显的沙哑。

说完这话，姜遇就清了清嗓了，手上还有剩一点的无花果，忽然就不想吃了，但当着陈爱男的面又不好扔。

她对于现在和陈爱男的关系，很留恋，不想去破坏这种关系。

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如同现在这么亲密过吧。

于是，她又把最后一口无花果塞到了嘴里，忍着想吐掉的**吃了下去，很腻。

两人重新开始骑车，陈爱男跟在姜遇的后头，看着姜遇的背影，想到了很多。

其实陈爱男并不喜欢姜如海，姜遇从小就知道，她小时候跟着外婆长大，外婆没事就会对她说从前的陈爱男，是如何如何的厉害。

年轻时候的陈爱男，据外婆说，性格非常泼辣。

她有一个姐姐，再一个妹妹，三姐妹年龄差得都不算多，两岁三岁的差距。

因为年龄差得少，三姐妹感情还不错，什么都会说。

从陈爱男这个名字就能看得出来，陈家是那种很重男轻女的。

生育第一个时尚好，取名陈爱红。

第二个就是陈爱男。

第三个也是女孩，陈招弟。

最后终于生了男孩。

再后来三个姐妹长大了，嫁得也都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