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遇 38、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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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男的惊讶有多，但并不如姜遇想象中多，“真的呀，那可太棒了，从小你就能干，你外婆说你很厉害的，果然是。”

这句话不是姜遇想听到的。

“对呢，我会开车，到时候开车来。”她只这样重复。

“行，开车，那得买车吧？一辆车要多少钱呀？”

“有多的，也有少的，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上百万都有。”

“那太便宜的不行，太贵的咱也买不起，十几万的怎么样。”

姜遇点头，“可以的，十几万，二十万，我看着就很好了。”

“哎呀，那咱家也有车了，那可就方便了，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过汽车也不能上飞机啊，这么远的地方，怎么过来呢？”

“那可以这边买呀，也可以那边买了花钱请人开过来，也可以这边租，有的是办法。”

两人说起来，好像都快要实现了一般。

人还没有离开喀什，就开始想着再次来的情景了。

姜遇多少是带着哄骗，但陈爱男显然当真了。

两人把买的大部分坚果、衣服、首饰、围巾等经放的都快递寄走了，但余下来还是大包小包的，主要是一些馕和水果。

临行前的一天，两人又去了喀什古城，

大约因为这里是第一天来就逛过的地方，想着马上就要离开新疆了，这会儿看到竟然颇有点亲切感。

古城里面还是很大的，两人并没有全部逛完，毕竟后面陈爱男就生病了。

可巧，这天走入了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和古城里主街热闹的情景不一样，冷清很多。

铺子都很小，几乎每个铺子外面都支了一个小摊位，小桌子上摆着各式的饰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尘土太大的关系，饰品上都沉积着灰土，看上去显得是那种长久没有人买也没人打理的感觉。

突然，陈爱男叫道，“阿遇，阿遇，你快过来，这些红色的小珠子可真好看。”

她站在一个铺子跟前对着姜遇招手。

那个铺子不大，在铺子外面放了一张铺了桌布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饰品。

铺子里面也就五六个平方的样子，地面上辅了红色带花纹的地毯，上面坐了两个人，一个维族的女人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人都长得漂亮极了，浓眉大眼，妈妈栗色的头发放下来，小姑娘则绑着两个小揪揪，两人在串珠子。

漂亮的妈妈店家招呼着，“喜欢就看看。”

普通话是难得的标准了。

陈爱男手里拿着一串红色的小珠子，晶莹剔透，上面间隔地坠了两粒小小的绿色的石头，抬头问道，“这是什么珠子，多少钱？”

店主的视力很好，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下，“那个是石榴的石头，和绿色的石头，一百二十一串。”

“太贵了，便宜一点吧。”

“不讲价格的，我这里已经很便宜了，石榴的石头和绿色的石头本来就不便宜。”

妈妈也不起身，说完了这话就对着女儿笑，小姑娘似乎遇到什么困难，直着手要母亲看自己手里的珠子，而妈妈也似乎对这单生意做不做得成一点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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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要买了吧，这种饰品义乌小商口批发市场那边多得很。”姜遇劝道。

谁知道这话一说，里头的店主忽然坐直身体说道，“我这可不是义乌来的，是我们的沙漠里来的，捡的石头磨的，是真的。”

陈爱男一听，马上就更想买了，“买一个吧。”

她拿着珠子就往姜遇手上套去，长长的小珠链套了四圈，确实很好看的样子。

“那我要了。”

姜遇不好阻止她，左右也不算很贵，于是等陈爱男付了钱，两人走了几十米，这才从手上撸下珠子递给陈爱男，“妈，你真信她的话啊，怎么可能捡的呢，现在都工业制品。”

陈爱男神秘一笑，把珠子举到姜遇的跟前，“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这红色的小珠子应该是真，你看这磨的，大小和形状都不是完全统一的，这绿色的石头小了小了点，但你不觉得很漂亮吗？你不是属马嘛，给你这里放一个小马进来，红绿黄，好看的，我找人去编。”

完了，她收了起来，“先放我这，我回家看看，编好了再给你。”

送给自己的，姜遇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僵着脖子故意往远处看，忍不住心里冒泡泡。

虽然不算贵，但这是新疆行以来，陈爱男说买东西送这个送那个以后头次说买东西送给她呢。

要回去了，行李箱已经压得不能再压了，又是背包又是手提袋的，看起来非常有收获的感觉。

回去的时候，陈爱男依然是靠窗的位置，她喜欢看白云啊，飞机下面的地面啊，这些素日都是见不到的。

不过到底不是第一次来，看窗外的时间少了，倒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同姜遇说，寄回去的那些花茶、干果、馕、服饰、围巾要如何如何分配。

陈爱男反反复得的念要怎么分配她们带回去的东西。

姜遇感到，自己又开始不高兴了，心里的那个小人又开始冒出头来：你看，你是不被爱的，东西都是送给别人的。

哪怕这些东西在买的时候，陈爱男就说要送人的，当时的姜遇还兴高采烈地跟着一起挑捡。

新疆的这一个多月，有记忆以来，这是姜遇第一回，完完整整地拥有了母亲一个多月的时光。

两人同吃同睡，陈爱男一醒来就开口，“阿遇，阿遇，阿遇……”。

她们一起讨论什么东西好吃，一起吐糟新疆那些少数民族奇怪的倒置语句的普通话，一起学习馕言馕语。

在这个过去环境截然不同的陌生的地方，两人关系亲近了。

可是从坐车去往机场开始，安检、托运、上飞机开始，随着飞机滑行、起飞，那种亲近，也随着离新疆而越来越稀少了。

姜遇忽然有一种感觉，要不就这样留在新疆吧，不要再回去了，这样，她和陈爱男之间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和谐了。

然而她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一动未动，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