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大局落定,乱相初显(第1/2页)
在二皇子看来,齐政是必须要杀的。
杀他,不仅仅是可以掩盖他勾结南朝上位的罪证,洗白自己的来时路,更是因为他看到并且忌惮齐政在这个过程当中所体现出来的那种恐怖的布局能力。
仅仅以一个使臣的身份,在大渊的腹心,用那点可怜的信息与资源,在近乎四面皆敌,遍地耳目的环境之下,便能不动声色地策划出这等风波,若等他回到南朝,拿着南朝那海量的资源,以南朝皇帝对他那近乎无限的信任,北渊真的能够承受得起他无穷无尽的手段吗?
他费尽千辛万苦坐上这个位置,可不是想来当一个亡国之君的!
若是之前,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杀他也就算了,如今这齐政就在渊皇城,若自己还放他跑了,又如何对得起自己这个位置?
在这一刻,他不仅深刻理解了他的父皇,甚至还有几分埋怨。
埋怨他为何不在齐政为自己谋画完毕的第一时间就动手杀了齐政。
这是一个跟个人感情无关的决定,不管是谁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为了大渊的将来考虑,齐政都是必死的。
瀚海王闻言,开口道:“陛下放心,齐政此刻才刚刚离开渊皇城,老臣这就派人动手。”
二皇子眉头一皱,“他怎么会离开渊皇城?”
瀚海王欠身道:“老臣正要与殿下禀报此事。昨日晚上,齐政派人悄悄找到了老臣,以当初定国公的不杀之恩为筹码,试图换取老臣在今夜子时放他出城。”
“老臣自不是那等放虎归山之人,但老臣知晓此人素来诡计多端,若老臣拒绝,只恐他又寻了什么别的法子,反倒脱离了我等掌控,让我等愈加难以防范,甚至破坏了殿下的大计,于是老臣便假意答应,同时在城门外早已暗中布下人手盯着他离开之后的行踪。陛下只要一声令下,老臣定能将其擒拿归案!”
二皇子闻言,倒也没觉得生气,反倒认为瀚海王做得很对,“王叔不愧是老成持重之人!如此应对甚好!”
“那就请皇叔立刻布置吧,多派些机灵得力的人,切不能让那齐政走脱了!”
瀚海王当即抱拳领命,“老臣遵命!”
看着瀚海王领命而去的背影,二皇子深吸一口气,带着亲卫走进了那处偏殿之中。
偏殿里,光线昏暗,右相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半个人都罩在了阴影之中。
瞧见二皇子走来,他也没有起身,很平静地开口道:“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二皇子缓缓上前,拉开他对面那张椅子坐下,“这个位置最终胜出的人只会有一个,其余人不管再接近,都是失败者。我很庆幸最后赢的是我。”
右相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殿下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比如你只是想勤王之类的。”
二皇子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既身为皇子,若说自己对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半分的期望,也未曾有过谋划,不仅是否定了自己过去的努力,更是把听这话的人当傻子了。”
右相点头,“殿下能如此坦荡,可见大皇子和老夫输得不冤。”
二皇子看着他那张神色晦暗的脸,“那右相可否也对晚辈坦诚一次呢?”
右相洒然一笑,“老夫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殿下想问,尽管问便是。”
二皇子看着他,开口道:“右相行此大事,襄助老大,真的只是想要为了大渊吗?”
右相错愕挑眉,诧异地看着二皇子。
他听懂了二皇子的言外之意,更觉得匪夷所思。
二皇子微微一笑,“若右相之行径,真的皆是为了大渊。如此公忠体国之人,我为何不能容?”
右相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道:“那位南朝的齐侯,真正想扶持的人是你吧?”
二皇子缓缓摇头,“当时的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论势力论背景,皆不如老大和老三。他为何会扶持我?”
右相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殿下准备如何处置这位齐侯呢?”
二皇子开口道:“此人挑动内斗,祸乱我大渊朝纲,我已命瀚海王派人前去捉拿,立斩不赦!”
右相深深地看了二皇子一眼,站起身来,认真道:“老臣愿明在天明之后的朝堂上,坦承大皇子与老臣勾结谋逆之罪状,以安百官人心。”
二皇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似右相这般忠心为国,一心为了我拓跋皇族之社稷考量的柱石老臣,何罪之有,依我看,错的只是那篡逆弑君之人才是。”
右相双膝跪地,恭敬道:“愿为殿下前驱。”
二皇子伸手将他扶起,温声道:“时局多艰,当戮力同心。”
天光悄然,从窗户洒入二人的身上,不知不觉,天际已浮起了一抹鱼肚白。
盛夏的天亮得极早,当天色渐明,一个个朝臣权贵胆战心惊地走出了那间紧闭了一晚上的府门。
他们几乎个个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就昨夜这阵仗,能睡得着的,不知道是觉有多好,亦或心有多大。
如果有的选,他们宁愿一直窝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等待着局势的彻底尘埃落定再出来。
但他们没得选,他们必须要在这个清晨入宫,按照既定的规矩去参加那场十五日的大朝会。
在这场朝会之上,他们或许便会见证一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更替。
昨夜这城中的蹄声阵阵,战甲粼粼,最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是陛下平息了叛乱?
还是三皇子在宗室的簇拥下坐上了大位?
亦或是声望极佳的大皇子悍然出手,抵定了大局?
他们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立场带着不同的心思,以不同的状态走向了宫门前的广场。
有信心满满的,有惴惴不安的,有满怀期待的,也有无所畏惧的。
殿前广场上,依稀还可见前几日盛典的残留,但气氛已经和那份其乐融融天下共庆完全不同了。
当他们站在此间环顾四周,很快便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抛开几乎不会来上朝的三位殿下不提,往日大朝会都会出现的宗室诸王,少了一大半,而且少的都是那些和陛下不对付的“刺儿头王爷”。
这个发现,让三皇子一系的官员瞬间脚下一软,额头见汗。
甚至有人直接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轰然倒塌的,不只是他们的身子,还有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势。
接着便又有人发现,几乎从来都站在朝堂朝官之首的右相也没有出现。
不只是右相,瀚海王也不在,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少汉臣聚在了左相冯源的旁边,低声询问着对策。
冯源却神色平静,手持笏板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尔等若问心无愧,何惧风浪来袭?”
听着这话,朝臣们很想说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大局落定,乱相初显(第2/2页)
但这话终究是不敢在这等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而且,入朝的钟声也敲响了。
不管心头到底如何忐忑与期待,众人都强打着精神,强装着镇定,按照往日旧例走入了宫门。
刚走进宫城,众人却被早早守候在此的内侍们引到了渊皇殿不远处的一处大殿之外,只见殿中白幡招摇,肃穆沉静,一口棺材安静地躺在大殿中央,棺材旁正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
众人心头咯噔一下,陛下这是龙驭上宾了?
一个内侍小心上前,轻声道:“殿下,百官都到了。”
那个身影,便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而后转过身来。
当众人瞧见那道身影的面容时,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有惊雷炸响,他们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四个字:怎么是他?
这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那个自打归国之后,便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被许多人已经悄然排除了储位之争的二皇子拓跋盛!
看着这一幕,立刻便有一位十姓重臣站了出来,沉声道,“二殿下,你未得奉诏,今日为何在此?陛下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他当然知道二皇子为何在此,但二皇子在此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便已打算不认。
这朝廷,就连陛下也不可独断专行,更遑论二皇子现在还不是陛下,不说要向他们屈服,总归他们是可以趁机多多博取些好处的。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如果沉默,多等一会儿,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他可以更好地甄别人心。
但若是跳出来的人实在是多了,这局面也有失控的风险。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顺利继位,造成既定事实,而后再徐徐图之。
所以,他没有多等,沉声道:“来人,去请右相。”
众人又是猛地一惊,纷纷对望,原来未曾出现在朝官队列中的右相,竟然已经在宫中?
这位在宗室和朝臣之中都举足轻重的老相公,为何会早已入宫?
很快,当众人看见一身白衣的右相时,心中那份惊骇便愈发地强烈了。
二皇子看着右相,缓缓道:“昨夜之事,百官多有疑虑,右相素来德高望重,必能让人信服,不妨请右相为诸百官好好言说一番。”
右相叹了口气,朝着众人行了一礼,开口道:“昨夜子时出,三皇子拓跋镇与宝平王等诸王合谋,以千余死士实行兵变,嘉福门守将裴风远被收买,打开宫门,死士入宫城意图突袭王皇宫,控制陛下,以夺大位。所幸陛下早有准备,剩余天狼卫迅速行动,控制了宫城,将三皇子及其党羽悉数擒获。”
众人一惊,果然是三皇子兵变了!难怪宗室诸王少了大半!
不过众人都没急着插嘴,因为陛下在这儿躺着了,后面肯定还有事。
“但大皇子暗中策反了城防禁军,借勤王之机突入宫城,控制了陛下,同时他暗中收买了巡防禁军副将石烈,以及风豹骑代理主将拓跋飞熊,欲联合城防禁军和风豹骑之势,彻底掌控渊皇城,继而登上大位。”
“幸赖巡防禁军统领瀚海王,持陛下之金牌令箭,暗中通知拓跋青龙。拓跋青龙孤身说降风暴骑,控制拓跋飞熊,而后领兵入京,先助瀚海王镇压石烈,后请二皇子主持大局。大皇子见状铤而走险,欲以陛下为质,逼迫二皇子退兵。二皇子仁孝本欲退兵,然陛下不忍江山落于这等恶贼之手,以身殉国,大皇子已伏诛。”
说完,右相缓缓一拜,“国不可一日无主,请殿下继皇帝位,以安大渊人心!”
众人听完,尽皆愣在了原地。
三皇子没了?
大皇子也没了?
甚至连陛下都没了?
一夜之间,大渊的天都快塌完了啊!
但现在并不是惊讶的时候,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右相如此说了,态度鲜明,宫城和都城皆为二皇子所控制,兵权在手,那自己要不要跟随右相,拥立二皇子呢?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左相冯源缓步出列,开口道:“殿下,三皇子和大皇子谋逆,大皇子更有弑君之罪。然二位皇子皆与朝臣多有来往,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啊?”
右相闻言,面带感慨地看了一眼左相,在心里对这位朝堂老狐狸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不愧是他都认可的智者啊!
二皇子也深深看了冯源一眼,温声道:“兵变谋逆之事,本就不可能广有人闻。此番只诛首恶,并不会大加牵连。至于什么党羽什么部众,我观诸位之言行,信诸位的操守,在我大渊朝堂,皆是大渊的臣子,而非某一人之家臣,左相以为如何?”
冯源当即拜倒,“殿下英明,老臣附议右相所请,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继大渊皇帝位!”
当二皇子给出的那颗定心丸吃下,在右相、左相齐齐表态的情况下,其余人也没了抗拒,纷纷出列。
“请殿下继大渊皇帝位!”
随着二皇子成功灵前继位,率领百官祭拜了先帝,接着便在左相和右相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正位天子之后的第一场朝会。
其中的封赏,自不必提。
从瀚海王到拓跋青龙,再到慕容廷,皆有让人眼红的赏赐。
各级的军官将校也同样十分及时地发下了丰厚赏赐。
别说什么没钱,光是诸王留下来的那些资产,便足以让朝廷过一个肥年。
而至于惩处,则更简单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散朝,他刚刚回到暂时休息的御书房,暂代安长明位置的一个内侍便上前,奉上了一个木盒。
“陛下,这是方才天穹王亲自送来的。”
二皇子眯眼看了看盒子,“天穹王叔何在?”
“王爷此刻正在宫外等候陛下召见。”
二皇子点了点头,“打开。”
内侍将盒子放下,伸手揭开了盖子。
“啊!”
一声尖叫,盖子脱手,内侍如受惊的毛,头发都炸了。
只见盒子中,竟安静地躺着一个人头。
若有识得之人,便会认识,这是拓跋飞熊的头颅。
二皇子却笑了,“拓跋青龙此番功劳甚巨,天穹王府功莫大焉,岂能让王叔久等,去请王叔进来吧。”
内侍刚刚出门,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却传了过来。
“陛下,昨夜趁着夜枭卫倾巢而出救援先帝之时,前南院大王聂图南越狱了。”
二皇子皱眉,但对此刻的他来说,这只是小事。
于是,他当即吩咐道:“立刻去追,务必要将其抓捕归案。夜枭卫此番损失惨重,朕命你暂领夜枭卫统领职责。全权负责重组夜枭卫。”
前来报信的夜枭卫小官大喜,当即沉声答应。
在此人退下,等待天穹王前来的当口,二皇子目光看向窗外,在心头喃喃道:
齐政啊齐政,你可千万不能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