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猎杀者 第786章 前传番外：雨夜对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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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可以不看，乐意的话，跳到最后一章看一眼新书预告是否合口味即可。

（因为我过了一遍，发现即使想要让‘作者的话’有趣点，写到这里还是牢骚满腹，说的是行业现状，但和读者关系不大。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我为爱发电这后一百多万字的一口郁气吧。各位书友海涵。这章如果被删了，我也不会补）

破旧椅子上的黑影停止了抽泣，断断续续地说道：

“至于你说的给量……这也不是读者该考虑的，但作者写久了，自然就摸清楚了。

“除了可以让各个渠道都赚得盆满钵满，层层截留最后还能给作者剩下不少的少量火书之外，绝大多数作品，是不会给你太多量的，

“要的就是你吃不饱，饿不死，甚至饿死了就行，反正现在不缺写书的。”

陆明飞速瞟了一眼纸页，找到这个语境下的对话：

“那是因为现代人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耐心看书，甚至听书了，

“网文本来就是难登大雅的东西，现在有了更多更好的替代娱乐，还死守在这一亩三分地的，除了极少数赚钱的，剩下的都是饿死的命，比如你。

“你去写短剧啊，你不是会写吗？”

“会，也写过，但难受，不想写，”

作者的声音又颓了一些：

“我不喜欢短剧，所以写不好。我是那种不喜欢一件事就只能干得很一般的人，

“而创作行业，‘一般’等于完蛋。

“有一个词，行外人没怎么听说过，叫‘飞纸仔’，

“短剧编剧，就是标准的飞纸仔。

“短剧这个行业，三年走完了网文十年的路，因为整个影视行业的行业架构、制作方式都是现成的，根本没有什么短剧挤压影视行业，而是影视行业在飞速迭代到短剧版本。

“在这种架构下，短剧编剧比原来的影视剧编剧低一个档次，我写过电视剧，一集电视剧能养活我半年，

“但现在你写一部短剧，署名权都得先写你总监，最后扣完税，到手一千多吧。

“当然，都说短剧编剧赚钱，入行早的人是赚的，一两年前吧。

“今年，短剧迅速工业化，大量年轻人涌入，被各种公司、创作班吸纳入底层，拿着很低的报酬，近乎无偿提供创意和劳动，被总监、‘老编剧’们压榨成了中微子，却以为能和‘老编剧’们一样，月入数万，有个光明的未来。

“简而言之，压榨、PUA极多，却赚不到钱。”

“那你想怎样？

“你能改变行业现状吗？”

“不能……我连自己的现状都改变不了，”

黑影的声音带着苦涩的笑意：

“而且，这就是趋势。

“现在的‘西红柿’已经变成了短剧入口，平台内容筛选和推荐方向完全倾向于短剧，现在主推方向就是拿它当一个看短剧的地方。

“且‘西红柿’本就是强平台、弱作者的设计，去年的年报看过吗？作者收入低到触目惊心，整个平台能月入3k的都是头部中的头部。

“但这都没什么，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我在这看到了我在‘起跑线’写书时候最恶心，最猖獗，也最无力改变的东西。”

“刷？”

“对。刷。

“最让我恶心的，是西红柿整个‘评分-在读’体系的崩塌。

“你知道现在‘西红柿’最好看的书在哪个区间吗？不用看评分，看在读。

“一般是在读5-30万这个区间的书，虽然也是淘，但不少都很好看，

“但我看到的几本在读80w ，130-140w的，以我的挑剔成程度，已经是完全没法看了。

“比如某‘上交流’‘神作’，150万在读，好评和星全是刷的，而且是每天刷，把差评刷下去。比‘起跑线’那边刷票可猖狂得多。

“都能看出来，你看每天源源不断的好评，百万以上的在读，再看最新章节、次新章节的段评——比我这本都少！

“而刷评和刷在读是管不了的。我真在各种层级的互联网公司干过，从某“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大厂，到典型的抖音卖课割韭菜公司，我都干过。我真见过五米长的架子上全都是手机的工作台，刷这点儿在读，跟玩儿一样。

“但偏偏，西红柿现在的作品质量，其实是整体上升的，太多和我一样被困住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跑来，挥洒自己的灵感和劳动，却拿着远不如ai跑书的酬劳。

“即使你咬牙写完了，自己也知道，没有长尾效应，没有完结推，你只是给自己和少数几个读者一个交代而已。

“早早断更完结才是对的，写到结束的，是蠢货。”

“废话这么多，那你也去‘起跑线’写啊？”

“嗯，我在想了。

“但还没决定，因为那边下滑得和这边一样快。

“我拿别人举个例子吧。

“比如我之前在西红柿看了一本哥谭同人，在读和我这本最高时候差不多，作者直言是从‘起跑线‘逃难来的，编辑不收，

“我快速过了一遍，很成熟的书，作者是老手，几年前肯定赚到过钱的那种，以前甚至可能在同一个群里呆过。

“但这种书，在‘起跑线’内投不过，则直投必死。

“我甚至能猜到编辑拒绝他的原因——同品类作品已经有好几本了，甚至成了梯队，顶峰不超过四本，而付费读者池就那么多，所以，没有他的地方了。

“他没做错什么，就是书发晚了而已，没坑位了。

“他在‘西红柿’这本书的在读数，单价我都能算出来，肯定比我强，但比我写短剧的收入高不了几个子儿。”

陆明迅速跟进，念着纸上的文字：

“为什么呢？说好的‘起跑线’证道圣地，文好可破呢？”

黑影摇了摇头：

“破不了了，

“其实‘文好’，从来不是一个‘到达必成神’的区间，而是一个很复杂的立体结构，没有固定评定体系，

“否则《战略级天使》、《诱》、《地煞》的作者早该财务自由了。

“写得好，和卖得好，从来都是两回事。不然‘套路’这两个字也不会这么深入人心。

“说回来。

“‘起跑线’现在也很不景气，

“到了25年，所有付费读者加在一起，不过是一个300w以下（我甚至怀疑已经不到200w)、迅速递减的不稳定付费池，且其中的绝大多数读者都不会全定，都是象征性定一波，看完一个阶段的剧情就养着，期间想起来了就去看d版，实在情节很勾人就定20章，然后扔掉。

“这种付费池，是养不了大量中下层作者的。所以才有那么多断更跑路，这既是人品问题，也是吃饭问题——我太懂了。

“市场不景气，萎缩，于是‘起跑线’就要思变，思变的方法就是降低编辑权重。

“以前，我放弃写文的时代，把我气走的原因，是编辑权重过大，甚至涉及贪腐，和刷商沆瀣一气。

“现在，刷商依旧猖獗，而编辑被削权，畏首畏尾，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现在的‘起跑线’，除了有一批积累十来年稳定读者的作者，既得利益大神，下层、中层甚至中上层作者只会更难，现在‘起跑线’只有老作者有推荐流量包，新作者都是智能推，流量池。

“利好纯新人，老扑街和我这种回锅肉，必死。

“这个时代，网文已经是‘灵气枯竭的大陆’，是‘浩劫残阳’的世界观，这片土地上挣扎的，都是没办法跳出去的蛆了。”

陆明捏紧手里的纸张。

这张纸上，只剩下了一句话可以说，但那句话说出来，可能他就该掏枪了。

他深呼吸一下，遵循规则，认真说道：

“婆婆妈妈说了这么多，谁在乎？

“既然怎么都不行，那你去死吧。”

房间里的灯光仿佛越来越暗，阴影在一座座书堆成的“柱子”之间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陆明。

但瑟缩在椅子上的身影没有生气。

他笑着说：

“会的，

“但不是今天。”

陆明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一只手悄然握住枪套里的大口径手枪，默不作声。

椅子上的黑影摊了摊手：

“好了，说了这么多‘西红柿’、‘起跑线’的区别和困境，实在是这些话在我的心底郁结了太久，

“我又不和同行交流，也不上龙空，憋在心里的话，总要倾倒一下。反正西红柿不要钱，我就任性一把。

“这是一本我用心写的书，它的成绩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有一个羞辱我般的数据。

“但我没有办法。

“现在完结了，它会和无数随便写的书，ds跑出来的书一起，沉入深海，新读者刷不到，搜不到，不知道。

“很多年前，我能用一组文案给公司带回七十万的项目，

“现在，我一个月赚七百都费劲，难免牢骚盛，哈哈。”

黑影干笑了两声，忽然抬手指向陆明：

“说说你吧——不要紧张，我知道那张纸上已经没有内容可以捧哏了，

“接下来我说就好。”

黑影的瓶子底眼镜，在黑暗中闪着光：

“其实，很多书友已经看出你的角色原型了，我来揭底一下：

“维德和佐德将军。

“维德是明牌了，至于《钢铁之躯》的佐德将军，是个内核很坚定的角色，我很喜欢，所以参考了。”

陆明皱眉。

对方在说什么？

黑银继续说道：

“还有，为什么全书中的你，一直是少年？

“因为我相信，少年意气，万金不换。

“那是一个人最重要的精气神，且随着年龄增长递减，最终彻底消失。

“我年轻时是网文盛世，那时候我看一些老作者的书，就总觉得缺点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书里的结构、套路、情节都很好，作者经验丰富，唯独缺了那一点少年意气。

“少年性，是工巧换不回的灵气，在网文领域是最珍贵的。

“所以你必须是少年，且永远是少年。”

陆明眯着眼睛，思考着要不要让总部开始部署战术核弹。

他感觉这场对话已经失控了。

黑影继续说道：

“其实我对你的塑造并不是很成功，有点太硬了，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只是个迂腐的人。所以，我甚至写不出非常油滑的主角，我笔下的人物冷硬得像厕所里的砖头，比如你。

“对于断更，我其实很难受。但没办法，生病了，没存稿的时候，下一章不会从文档里自己长出来，ai堆出来的东西我又不接受。

“对了，至于这本书开头的转折，从‘机甲’转成‘戴亚克隆/变形金刚’，其实我也纠结了很久。最后，我决定就这么写，不是因为变形金刚的原型就是机甲，而是觉得，这会是一种不错的阅读体验。

“但这和现在恨不得把情节、金手指全都塞进标题的飞卢风完全相悖，所以在那个阶段流失很多读者，我也没办法，各有所好吧。

“不过，书凉得这么快，我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变形金刚这个ip在这两年飞速被孩之表玩死，大概是我老了，老东西的玩具，是上不了新时代的船的。

“最后，这本书其实还有九万字的资料，几千字的大纲，是群星时代的内容，

“但我写不动了，每天看着后台那点数据，我都体会到了那个朋友给我讲的那种心情，

“写到最后，我很佩服自己的意志力，真的。

“不过大纲改的应该还是流畅，希望你们满意。

“谢谢你们的鼓励、留言和段评，让我在人生低谷和经济困境中还能得到点好心情。我每周都会看评论，谢谢读者们。”

黑影又看向陆明：

“不用呼叫战术核弹，

“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出了这个门，你也不会记得我。

“你的故事会继续，直到这本书的开篇。”

陆明眨了眨眼。

他谨遵与异常交流的原则，压下心头的疑惑。

但他还是决定，问出那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这座城市里的人怎么回事？

“你对他们的影响会持续多久？”

黑影笑了。

即使在无光的暗处，陆明也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释怀的笑：

“那其实和我没关系。

“那是这个时代的选择。

“那些烂梗，奇怪的抽象……其实都挺好的，我不太能消费它们，也很难从中得到愉悦，但我认可那些内容。

“俗人的娱乐，是这个世界留给失败者最后的温柔。

“网文，短剧，抽象，烂梗……其实是一样的。

“这些东西难登大雅，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并没有错。

“在我第二次把手放在键盘上，决定写网文之前，我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很多很多。

“我当过国企中层，民企高管，做过小老板，干过培训，送过快递，卖过保健品和山货，

“我对这个世界愚蠢的信任与由此做出的坚持，让我错过了口罩期间一个赚钱翻身的机会，而这次错误的选择，又之后我失去了更多。

“我挨过各种坑，吃过各种亏，遇到过各个阶层的烂人——每个层级的人都有不同的烂法。

“在这个时代，做个稍微坚持原则一点的人真的很难，像个傻子。

“而绝大多数人，都是我这样的傻子——没胆违规，又不懂变通，每天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从手机那小小的屏幕里寻找一点安慰和快乐。

“哦，我还当过记者，采访过很多人，甚至‘采访’本身，都成了我的一项技能。

“今年写短剧时，我做过调研，采访过收废品的，送快递的，小超市的小老板，路边的清洁工……

“他们说的，和短剧公司老板、资深编剧老师们告诉我的不一样。

“老板、编剧们告诉我，红果市场最大，收费的最赚钱，卡点、三翻四震的设计必须精品化，以后的短剧就是新的电影。

“可超市里抱着孩子的老板娘告诉我，她其实更喜欢用西红柿看短剧，她不知道在哪下红果，而西红柿只要不登录，广告就少，看起来更舒服；

“路边的清洁工告诉我，以前爱用七猫看，但广告太多了，他休息时间都不够看广告的。

“他还说，他最爱看的不是什么复仇剧和霸总，是那些年代剧和乡村题材的，哪怕短剧里的乡村看着不像，但有一点点，一点点像他的家乡。

“说完他就不能陪我聊了——他身上那个智能手环还是手机的什么东西在报警，提醒他‘您已休息十四分钟’，他必须去工作了，不然要罚款。

“所以我觉得，短剧，网文，抽象视频这些东西，其实是极好的，

“即使我写不出那些最赚钱的作品，但我高度认可这些最庸、最俗，最被鄙夷的娱乐方式存在。

“它们自有价值。

“至于网文，我还会写，饿不死就写，饿死了也写。

“不过下一本在哪写还没想好，大纲还在改，不是改得多深刻，是想改顺畅些，爽一点，

“我真的不太擅长写纯爽，但我想试试。

“就这样吧，谢谢你看到这，这两章属于是梦到哪句写哪句。

“下本见。”

灯光熄灭了。

陆明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公寓楼外。

他转头看去——哪有什么公寓楼。

只有一封正在被雨水打湿的信，落在地上。

他迅速捡起信件，其上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打湿不少，

而内容，也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