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条末世规则 第457章 第一天的谈话（中）

第457章第一天的谈话（中）

追求个体的觉醒？

「对话者」给出这一答覆后，现场和屏幕前的人都感到很困惑。

教授追问：「什么是个体的觉醒？」

对话者：「要解释这个问题，需要你先扪心自问什么是个体。」

学者：「这还需要自问吗？个体就是每个单独的人。」

辩论家出于职业习惯，一直在揣测「对话者」的意图，此刻说道：「你难道是想劝我们放弃集体，只追求个体利益？看起来你与我们人类谈话的目的就是想瓦解我们人类的团结。」

对话者微笑地看向辩论家。

辩论家：「我说得不对吗？」

同一时间，很多正在观看的人都觉得说得没错。

如果「对话者」抱着这种意图，那其目的就与以往多条末世规则一致，核心都是为了破坏人类的集体协作。

对话者：「我所说的个体，既可以指代你们单个人类，也可以指代整个文明。

"

教授：「整个文明怎么可能会是个体？！」

对话者：「在星海的尺度中，文明的数量比你们星球上的沙子还要多。如果你们认为单个人类能称之为个体」，那一个文明又为什么不能呢。」

众人都面露惊容。

进入末世规则时代以来，人类已经不得不承认有外星生命存在的事实。而且按照可观测的宇宙尺度推测，外星文明的数量一定会很庞大。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现在「对话者」直接说出。想到宇宙中的文明比沙子还要多，有些人兴奋激动，有些人却只感到恐惧。

对话者：「不过以人类的习惯而言，用个体指代单一人员，倒也没什么问题。」

学者：「那么请问觉醒」是什么意思？」

对话者：「以各位理解的物理现象摩擦力」举例，一个小球在平面上滑行，受到的摩擦力越小，越能更快更远地移动。摩擦力越大，则小球会移动缓慢直到停滞。一个觉醒者，将会消除掉一切阻碍生存的摩擦力。」

教授：「从物理学的角度考虑，要完全消除摩擦力是不可能的！」

对话者：「是的。只有在一个理想的物理模型中，才会存在没有摩擦与阻力的世界，在那里能量可以完全转化为动能，效率达到最高。但很可惜，现实世界不是物理模型，小球无法在一个摩擦力为零的真空中滑行，所以能做的只是尽最大可能减少摩擦。」

辩论家：「你之前说我们人类的几项大计划都无益于生存，那它们就是你所说的「摩擦」了？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原因。」

对话者：「我重申，我不是老师，你们也不是学生。我们没必要一直进行这种问答————但就这个问题，我仅举一例。」

众人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对话者：「比如你们先前提及的，人类正在推动记忆数位化」计划，它在技术上不是难题，难题在于技术成功后的实行上。正如我先前所说，人类并没有统治」这颗星球，无法利用整颗星球的物质能量，而仅仅将一个人类的记忆与人格进行数位化，所消耗的仅电力资源就超过十座大型城市的正常运转所需。」

话音落下，无数道惊呼声从屏幕前发出。

人们难以置信，这项技术所消耗的资源居然会如此庞大！

索罗马元老院的会议室内，第一时间爆发出大量讨论。

「十座大城市！上帝！索罗马现在仅存的大城市几乎也就这么多！」

「记忆数位化需要消耗这么大的能源？」

「如果是这样，就算实验成功，能数位化记忆的又有几个人！」

「陛下，您知道这件事吗？！」

元老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坐在桌头的布鲁斯，他们知道后者一直亲自管理这项计划的相关实验，从不允许任何一位元老插手。

这位执掌大权的帝国国王，此刻面色阴沉，薄而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盯着屏幕的眼眸中不时闪过带有怨恨的光芒。

一名元老低呼：「陛下早就知道了？您打算瞒我们多久！」

另一名元老不可思议地看着布鲁斯：「陛下，难道您打算————只让自己和女儿享受成果吗？」

「难怪我们连实验室在哪里都不允许知道！」

「陛下您的行为已算得上是背叛————」

面对元老们层出不穷的诘问，布鲁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按计划实验最快也要到夏天才能完成，能否成功我不清楚。至于资源耗费，我的确听实验室负责人提起过，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我们怎么能不担心？」一个高大瘦黑的元老站起身来，看向布鲁斯的目光咄咄逼人，「除非陛下给我们一个保障。」

「保障？」布鲁斯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什么保障？」

元老们低声商量片刻，很快统一提案。

「计划完成前，就委托陛下的女儿伊珊，在元老院里待一段时间，做做文书工作。」

布鲁斯心中一松，表情却带有愠怒：「我的女儿？我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

「正因如此我们才提出这个要求。」元老说，「不过这也是为陛下考虑————

伊珊她可没少惹祸，先前拜盗火者教的主教之一能进入斩首行动的队伍做内奸，您的女儿可没少出力。在元老院里待一段时间，没准还能让她多反省反省自己。」

「————哼！」

布鲁斯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他这种行为却是让元老们十分满意。

他们了解布鲁斯，后者对一件事只要不是明确表达反对，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只是他们看不到的是，布鲁斯脸色虽然铁青，内心却十分轻松。

走出会议室没多久后，他甚至微微露出了笑容，满意于元老们提的这个要求。

「一群蠢货。」他心想，「如果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无意严格管教孩子，那只能说明前者本就没打算让这个孩子继承其权力。

「对话者」一席话，对索罗马元老院造成的混乱尚且如此，对平民大众们的影响更不消说。

在盗火者的力量下，每个人的屏幕设备都能看到丶听到现场的画面与谈话，这就让各国官方都失去了管控信息的可能性。

于是各个避难所丶聚集点等人群聚居之地，都爆发出大片大片的吵闹声。

「开什么玩笑！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数位化就要耗费这么巨量的资源，那这项技术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推广普及的可能性？！」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人人都备份记忆从而赛博永生————这完全是幻想！」

「作为普通人我们应该抵制这项技术发展才对吧？如果它成功了，估计只有最顶层的人才能享受成果，其他99.9%的人都不可能用得上。」

「坚决抵制！末世规则时代能源本就无比宝贵，怎么可能耗费这种级别的量去满足那么极少数人的需求？」

不管何国何境，反对声浪都在高朝迭起。

造成巨大声势的不只是普通人，还有各种「食利者」。

因为就「对话者」透露的信息来看，如果十座城市的电力资源才能满足一个人记忆数位化备份需求，那么一整个国家又能满足多少人的需求。

就好像和平时代的一个笑话：如果世界上真有长生不老药，那各国首富的领药顺序都不见得能排进前五百。

而眼下世界，取代了以前那些富豪的新贵们，自然是强大的升华者。

这「记忆数位化备份资格」的诱惑力已经达到「长生不老药」级别。如果连隶属于官方的强大升华者都拿不到资格，那他们当然也会跟随大众一起反对。

关瞳此刻待在避难所，听到「对话者」那么说也很意外。

他对于这项技术的了解不多，虽然以前在网络上看到过有专家推测，说是考虑到人脑神经元的复杂程度丶潜意识的庞大数量，要备份所需要的资源一定很可怕。

但没想到「对话者」会给出一个超过人类承受范围的答案。

十座大型城市的电力资源————这在和平时期，在天水星有百亿人口繁荣昌盛时或许还能接受。但进入末世规则时代后，两年来被削减掉的不只是超过九成的人口，还有几百座毁于规则的大都市。剩下的电力目前主要都以保障民生为主，根本没有那么多额外的电力资源。

这时现场的谈话已被强行中断，人联体一名女性专员在现场对全球大众进行安抚工作。

「大家请不要完全听信对话者」的一面之词，更不要进行任何破坏行为。

大家先想想，对话者」有保证它说的话都是真实可信的吗？甚至就算它做出保证，我们又能相信吗？

别忘了它本身就来自于一条末世规则，而每条末世规则的目的都是为了毁灭人类。如果它是故意通过谎言欺骗来煽动人群作乱，那任何这么做的人都会遂它所愿，落入圈套！」

关瞳微微点头。

他觉得这名专员的话不无道理，至于有多少人能听进去就不好说了。

这次谈话持续中断，半个小时还未结束。期间专员一直在讲道理安抚大众，看来是各地都因「对话者」产生了不小骚动。

在北星的对策研究室，也一直在就此事开会。

负责推进记忆数位化实验的专家道：「就现阶段来说，无法验证对话者」所说内容的真伪。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项技术的资源消耗量真的很高，目前还在研发阶段每天的耗电量就很惊人，等到实验阶段恐怕还会有数量级的耗费提高。」

「这么看来，这项技术注定没办法普及了。」张明路叹息一声。作为偏技术向的人员，这个结果让他很失望。

李孟则看向高良伟：「负责人，如果是这样，下次人联体会议时，是不是要讨论是否停止这项计划？」

「停止是不可能的。」高良伟不假思索道。

「我也这么认为。」负责此项实验的专家附和，「我这么说不只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而是我们好不容易拿到先进技术，并且有实现的可能性，就算最后无法普及也要做出来，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通过不断叠代来优化能耗问题，最终实现一定程度的普及——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先做出来。」

会议室内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没资格用，也不否认专家的正确性。

只是大众方面可能不太轻易接受，这项计划后续的推进必定会受到一些额外阻碍。

有人看着屏幕里的「对话者」感慨道：「这个披着一张人皮，底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寥寥数语就给人类造成这么大麻烦，真是棘手。」

「它的话术并不高明。」李孟说，「但它的优势在于掌握的信息量要远超我们人类。如果后续它不断抛出更多不利信息，更多损害人类希望的信息————后果会更严重。负责人，我认为人类不能和它继续谈下去了。

「1

「我同意。和这家伙对话，我们人类永远处于信息层面的劣势，会很被动！

」

「害怕损害希望就拒绝沟通获取信息，这和生病了去医院检查出大病，因为害怕不希望医生告诉自己有什么区别？」有人立刻出言反对，「就算是不利于人类的信息，只要是人类未知的，那对人类来说就是有效信息！」

「前提是对话者」给的都是真信息。假如它给了一堆假信息，既破坏了人类希望丶又误导了人类发展方向，导致关键技术停滞怎么办？」

「没错。就像你一天醒来流鼻涕，本来是感冒吃点药就好了，结果去了医院对话者」给你诊断成癌症，不让你吃感冒药让你做化疗。那不就是既从希望上害了你丶又从实际治疗上害了你？」

会议室里两拨人意见不一，互不相让。

高良伟听了片刻，出言阻止道：「好了，都少说几句。既然各国的最高决策层都没有叫停，我们也无权阻止现场的谈话，继续看下去吧。」

支持继续谈话的人闻言自然高兴，那些反对继续的则忿忿不平，还有人在心中赌气：谈，继续谈吧，现在记忆数位化备份的希望已几乎破灭，倒要看看接下来的谈话还会毁掉人类什么其他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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