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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阴差阳错
「拉纳,你相信有【神】麽?」
「神?」
「就是那些总在我们的脑子里面说三道四的家伙。」
巴亚尔一脚踢开了业已僵硬的剌人尸体,于异形帝国的废墟间大步流星地穿过,黑色的血黏在了他银色的靴子上,在灰烬中留下一串蜿蜒的蛇影。
他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份有关于伤亡数字的清单,小心的规避开收拢亡者的队伍,在剌人神庙的阴影边际停下了脚步:破晓者的封锁线止步于此,先一步抵达的禁卫总管也正在等着他。
「没错,那些神。」
巴亚尔将各个连队和作战集群汇报来的清单,交给了原体钦点的前线司令,他自己则是靠在了一旁断裂的柱子上:闪闪发光的珊瑚和水晶缔造了无价的艺术品,如今却只剩下了半截残躯,崩坏的底座诉说着缔造者的命运。
当禁卫总管一页一页地检查着各军的伤亡汇报时,巴亚尔则是有些百无聊赖的挑起了话头:谈话的主题自然是他们的原体,以及她在不久前搞出的那些神迹,不过是几十个小时前的事情。
当然,说是神迹,也只不过是凡人队伍里的人云亦云:像他们这些能爬到原体核心决策层的破晓者们都很清楚,以母亲的力量,像这样的神迹不过是举手之劳,顶级灵能者的强大,可是远远超出了凡人们贫瘠的想像力的。
不过,说到神……
巴亚尔的眼眸黯淡了几分。
「我在几十年前,就一直能够听到那些像野兽般的咆哮,尤其是当我投身于战争的时候,那咆哮声就变得更清晰了:它既不会向我发布要求,也不会向我许下承诺,它只是在我斩杀敌人的时候,会用血腥的战吼和欢呼将我淹没。」
「一样的。」
拉纳拿着羽毛笔,仔细地心算着每一页数字的真伪,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漫不经心地点头。
「我也能听见它:久而久之也就变得习惯了。」
「只要你不醉心于杀戮,所谓的咆哮和血腥其实都没什麽。」
「我当然不会。」
巴亚尔不屑地摩挲着手指。
「醉心于杀戮的前提,是会在战斗和杀戮中得到满足感,而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让我觉得还算可堪一战的对手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乌兰诺,可惜那里的战事结束的实在太匆忙了。」
拉纳的羽毛笔停下了,他稍微侧过头来,看向同僚。
「你是说:你在这场战斗中没遇到过什麽像样的对手麽?」
「它们的技巧太花俏了。」
巴亚尔耸了一下肩膀。
「除了必要的推进外,我的确在尽全力寻找好对手,但这些异形武士普遍技艺不精,它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软肋,虽然在战斗时无比狂热,但一次成功的反击就能砍掉它们的脑袋。」
「真有意思:就像它们以前从不需要考虑自己的伤势一样。」
「……」
「怎麽了?拉纳?」
「不……没什麽……」
禁卫总管摇了摇头,似乎变得有些失落。
「我只是在想:巴亚尔,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久疏战阵了?」
「是有些。」
二连长停顿了一下。
「但相信我,总是沉迷于战争也并不是什麽好事:就像我,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个总是在向我咆哮的家伙,我的脑子里似乎又多了第二个声音,给我的感觉像是个欲求不满的淫神。」
「它总是在抱怨我砍下敌人脖子时的角度不够完美。」
「是麽。」
拉纳又翻过了一页,但是在片刻的思量后,他翻动手指,将书页回拨到了前面,涂抹掉那个在他眼里写的有些瑕疵的个人签名,重新签署了一个更完美的。
「那照你的说法:你的脑子里现在已经有两个【神】了?」
巴亚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眺目远望,目光同时掠过海面与天空,尽是帝国的土壤。
在超过六十个小时,死伤数十万人的鏖战过后,帝国最终在剌人的母星上摧毁了它们的一切:所有的水晶高塔被尽数摧毁,万千座环礁或是被占领,或者被湮灭,唯有帝国的士兵和阿斯塔特们的身影占据了剌人留下的空缺。
人类帝国先是在水面和天空中杀死了一半敢于抵抗的剌人,将环礁打造成他们的桥头堡,崽利用事先准备好的战术性灭绝武器,将剩下的一半剌人,淹死在了它们位于数千米深海底的家园中。
携带有生物热能探测仪的攻城鱼雷精准地狙杀着异形人口最密集的聚集点,腐蚀性毒雾在则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将一座大型的水下巢都融化成铁水和脓水的混合物:哪怕是最勇敢的破晓者,都不敢去亲眼目睹那地狱般的场景。
而面对准备在海洋里进行游击作战的散兵游勇,水体杀手便是摩根之子们给出的答案:将整片海域中的氧气或是剥离,或是煮沸,要麽乾脆毒化,直到剌人最后的战士们要麽活生生的溺死在它们发誓要保卫的海洋中,要麽无比绝望的浮上水面,被正在进行修整的人类士兵叼着菸卷,一个接一个的打爆它们的脑袋,以作娱乐。
但即便如此,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剿灭一个曾经强盛的种族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摧毁剌人的抵抗花了六十个小时,但如果想彻底的灭绝它们,也许还要再花上至少几年的时间:不过后续的殖民舰队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毕竟拉尔兰着实富饶,它蕴含了大量珍稀的矿物资源,足以掩盖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原体准备在这个星系中建立起一个小型的采矿殖民地,孤悬海外,与阿瓦隆的本土保持着单线航路。
即便是巴亚尔,也能觉察出这道指令中的不对劲:就仿佛他们的原体随时都准备将整个拉尔兰星系抛弃,割断与阿瓦隆的联系,让其在这里自生自灭?
算了:关他什麽事。
二连长摇了摇头,不再为这些凡人的琐事而自寻苦恼。
于是,他的目光从时不时响起枪火声的天际线上收回,转而看向了更近处的繁忙:第二连的战士在不远处的地方收拢着伤者,药剂师和凡人医师互相指导,确保战后的进一步损失不会太大。
「其实是三个。」
用目光紧盯住一片片匆匆而过的白色大褂,巴亚尔喃喃自语的回应着拉纳的问话。
拉纳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
「很多时候,当我像这样目睹着战后的伤亡时,在我的脑海中便会有山一样的声音在回荡,它试图激起我内心中的不安,让我意识到保全兄弟的性命有多麽重要:无论我要通过什麽手段。」
「我也一样。」
拉纳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看到一处数字时停了下来。
「怎麽了?」
「没什麽。」
拉纳笑了起来。
「看起来,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118个战斗兄弟。」
「比预想的还要少。」
巴亚尔单手拔剑,兴奋地在空中耍出个剑花来。
「而且我的连队没死人。」
「这不很正常的事情麽?」
拉纳白了他一眼。
「你的连队要是死人了,拉尔兰就是能上军团史的大事了。」
这绝非虚言。
巴亚尔的第二连可是原体钦点出来的标杆部队,是整个破晓者军团的矛头和教导师:他们的连队是没有新兵的,每一个损失都要从其他连队的泰拉老兵中补充,整个连队的平均年龄,估计已经朝着三百岁的大限冲刺了。
但相对的,第二连的任务也是最重要且危险的,他们负责在战斗中为整个军团充作先锋,要么正面劈开敌军的进攻矛头,要麽乾脆空降到敌方中央,中心开花:一切从战术角度看来与送死无疑的行为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可即便如此,第二连队的减员情况也是少之又少,至少在拉纳模糊的记忆里,从原体开始领导军团在这八十多年中,巴亚尔的连队只出现过五次战斗减员:无一不是需要原体亲自压阵的硬仗。
嗯:还有十八次非战斗减员。
这个就不提了:在参观午夜幽魂的私人动物园时被咬掉手指也不是什麽光辉的历史。
而在与剌人的战斗中,第二连也是一如既往的出彩:他们正面冲垮了剌人的重兵集团,势不可当的杀入异形的王城脚下,吸引来了大量的剌人精锐,配合后续的友军部队打了场漂亮的歼灭战。
紧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巷战的争夺中:异形的都城是座小而精美的神殿城市,第二军团用了十四个小时夺下了它,杀死了所有的抵抗者,并将剌人视为精神核心的神庙团团包围。
出于原体的命令,破晓者们并没有踏入神庙,而是用自杀式无人机清除了内部的敌人,然后全面封锁了周围的区域:正是拉纳和巴亚尔现在所处的地方。
「胜利来的乾净利索。」
「即便真的存在【神】,看起来它们也没有站在异形那边。」
拉纳翻过了这一页,开始检查起了凡人辅助军的伤亡情况。
「那是当然的。」
在他身边,巴亚尔则是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也无法违抗帝国如今的伟力。」
「……」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说,拉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呢?」
「问这个做什麽:帝皇可不允许我们讨论这个问题。」
「嘁……」
巴亚尔瞥了拉纳一眼。
「这里是阿瓦隆:我们讨论真理的时候不用顾及帝皇。」
「还是说:你信帝国真理?」
玩味的腔调和笑声:就仿佛承认这句话会变成自己的污点。
「当然不。」
拉纳张了张嘴,但还是顺从心意的,没有选择迎头撞上去。
「那你觉得呢?」
巴亚尔不依不饶。
「到底有没有……神?」
「这很重要麽?」
也许是被这种形而上的问题给搞烦了,拉纳终于停下了自己笔头上的任务,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看向他的前辈:手指还不忘指向原体驻扎的方向。
「想想看,巴亚尔兄弟。」
「在那些凡人眼中,我们的基因之母算不算是神?她刚才所展示出来的算不算是神迹?但我们都知道那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不过是强大灵能者的把戏:谁知道所谓神明是不是更强大的灵能者?」
「即便它们不是,我们又该如何去衡量神明的标准呢?」
「举个例子,如果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神明的话,那人类又为何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当我们的祖先失去所有的智慧和骄傲时,为什麽神明没有出手相助?为什麽神明选择冷眼旁观?为什麽还要靠我们自己来重新挽回人类的荣光?」
「所以,宇宙中要麽就是不存在真正的神明,即使存在,那也是对人类毫无益处的神明,是冷漠的第三方或者乾脆就是恶神:如果神对我们毫无用处的话,那即便它存在又能怎样呢?那不过是和亚空间的风暴一样,是我们在平日里需要避而远之的强大个体罢了。」
「就是这麽简单。」
「说的倒也没错。」
巴亚尔嘟囔了几句。
「但你说我们脑子里……」
「原体知道这些,兄弟。」
拉纳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别瞎想:真到了那一步,原体会告诉我们怎麽做的。」
「也是。」
巴亚尔点了点头。
「希望解决办法不会太糟糕。」
「再糟能糟到哪去呢?」
拉纳笑了一下,手指翻过一张血淋淋的页面。
「不过就是……该死!」
「怎麽了?」
「不……没什麽。」
拉纳深呼吸了一下,巴亚尔好奇的凑了过来,只看到了张标满着猩红数字的纸。
「又是那些猎神玫瑰?」
「是呐:天知道她们是怎麽顶着这麽高的伤亡率,活这麽久的。」
禁卫总管咒骂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她们喜欢了把我们的原体当神来崇拜?」
「狂信徒是不怕死的:看看远方的怀言者军团就知道了。」
巴亚尔挑了下眉头,目光在纸面上的其他几个名字中逛了一圈。
「嗯……」
「完美战旗丶雪鴞骑士丶红死魔以及王冠猎兵丶还有萨拉马斯的守夜人丶卡塔昌恶魔猎手丶胡蒂尔突击军与瓦尔哈拉海魂军:看起来全都是老熟人呐,这些凡人在不知不觉间倒也挺厉害了。」
「就算没有了我们,他们也能凭自己打下拉尔兰吧?」
「毫无疑问。」
拉纳没有否认这一点,只是匆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眼前的伤亡数字实在是太吓人了,即便明知道只是些和自己没关系的凡人,破晓者也不愿意看太久:他会不由自主的将那些数字联系到那些与自己相熟的凡人朋友身上。
那就太可怕了。
当他扔掉羽毛笔时,禁卫总管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行了,拿着吧,巴亚尔:接下来应该就没我什麽事了。」
「你先看着这里,我需要赶紧去战场回收部队那里一趟……」
「恐怕不行啊,兄弟。」
二连长接过了记叙本,却是满怀微笑地拦住了禁卫总管。
「我来的时候,原体大人特意叮嘱过我,要求你必须和我一起守在剌人的神庙这里,直到她解决完手头的事情赶过来:原体特意嘱咐过别让你到处乱跑。」
「啊?」
拉纳有些发懵。
「母亲让我等在这?」
「对:不许乱跑。」
「她要问我什麽事情麽?」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听那边的老夥计说,好像是她的那个小女儿露西跟她说了些什麽事情,原体就下达了这道命令:你现在有什麽急事儿吗?拉纳?」
「怎麽说呢……」
禁卫总管挠了挠头。
「我把卢修斯送我的那把剑不小心扔在战场上了,所以我得抓紧时间赶到回收部队那里去,免得他们把那把剑给融了:毕竟它在战斗中摔得不成样子,没准儿就被会被那些凡人当做废铁处理了。」
「这样啊。」
巴亚尔愣了一下。
卢修斯送过拉纳剑麽?
嗯……好像的确有这回事。
他点了点头。
「你直接联系他们,让那些凡人注意一点儿不就行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
拉纳有些不好意思。
「我……」
「我好像忘了卢修斯送的那把剑长什麽样了。」
「啧……」
巴亚尔皱起眉头。
「巧了,我也想不起来了。」
「……」
「巴亚尔。」
拉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卢修斯送过我剑,对吧?」
「那当然。」
二连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记得我当时就在场。」
「那就好。」
拉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希望我们的基因之母能快点儿赶到这里吧。」
「要不然:天知道那把剑最终会沦落到什麽地方去。」
——————
「巴亚尔。」
「嗯?」
「你之前跟我说:你总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听到三种声音?」
「嗯……其实有些不太准确。」
「其实,我能够听到五种。」
「五种?」
「没错,红的丶绿的和紫的:金色的和银色则是不太常见。」
「但它们让人感觉很安心。」
「你呢,拉纳?」
「……」
「巧了:我也能听到五种。」
「也有金色和银色?」
「没错:银色自从几十年前开始就存在了。」
「它不说话,却是最安全的。」
「至于金色的:我在几个月前才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很危险。」
「危险?」
「比其他几个更危险:我在其他声音身上感觉不到危险,但那个金色总让我脊背发寒,就好像它离我特别近,就好像它随时随地都能够影响或者伤害到我,甚至是影响与伤害到我们的母亲。」
「你为什麽会这麽想?」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