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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不速之客
【你知道现在整个大远征军队都在讨论什麽吗?】
摩根缩在她的座位里,腰肢和大腿挤进了软垫的最深处,脊椎迎合着椅背的弧线,并拢的双脚直接凌在半空中,随着杯中的酒液一并摇晃着,精金制的高跟时不时在地面上摩擦出声响。
这是房间中唯一的声音。
【他们都在讨论:没有了帝皇的御驾亲征,这场大远征究竟还能走多远,走多久?】
在原体的脸上,还能看到一丝并不正常的酡红,就在她湿润的嘴角侧上方一点的位置。
【群星已几近被我们征服,普天之下也早已没有任何一杆大旗敢于违抗帝国的兵锋,战争的最后悬念在帝皇离去前夕的乌兰诺上被你和他亲手碾碎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用来解闷的零嘴。】
【没有了穷凶极恶的对手和尚需征服的土地,战争自然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所在:比起帝皇离去所带来的冲击,这种毫无期待感可言的未来才是大远征的终末,是让我们停下脚步的理由。】
原体有些无精打采地变更着握住酒杯的姿势,明明液体就在她的眼前流淌,但蜘蛛女皇的瞳孔依旧是纯粹的青蓝色。
【它代表的是一种看不见丶摸不着,但是无法消灭,甚至无法与其对抗的概念:就像黑暗科技时代阻挡不了纷争纪元的到来,纷争纪元也阻挡不了大远征的脚步,当大远征也要结束的时候,它又怎麽能阻挡下一个时代呢?】
【时间终究是向前进的,我们也不可能打一辈子大远征:而那些在过往的沙场岁月里建立的规则与传统,取得的权力与地位,在未来的和平年景中,也肯定会被一点点地改变丶削弱,直到雕刻成符合新时代的模样。】
在最后几个动词的身上,摩根稍稍增重了语气:她希望能够得到些回应,但并没有。
【一切变化将肉眼可见,而且世人皆知:就像编制臃肿的远征舰队将遭到裁撤,管理混乱的星区政府会得到重组,一些在战争的紧要关头临时设立起来的机构或者部门也到了该消失的时候,让位给泰拉的权力野兽们。】
【但还有些变化,是和时代更迭一样看不见的,是大多数人不知道或者不愿意指出来的:带领结的文官将取代带勋章的将军,泰拉来的官僚将压制本土的总督,广场上的雕像会从原体与阿斯塔特更换为凡人中的精英,诸如此类。】
【舞台正在换幕,虽然名为人类帝国的大戏才仅仅度过了它的开场和第一幕,但有些人在台上的任务和时间已经结束了,他们正在主动或者被动的下场:在观众和后继者们看来,这些人对于演出的所有贡献到此为止。】
【领上自己的奖励,他们就可以从幕后消失了:不过有些可以直接提钱走人,还有一些因为工作量或者人气的问题,不得不留在台上应付返场,但本质上来说,他们也是不被需要的。】
【他们已经过时了。】
她如此感慨着:就仿佛其中并不包括她自己一样。
【而在现如今的银河中,这种过时货,其实还蛮多的。】
【比如说凡人辅助军:一个同时掌握着太空舰队和陆战兵团的庞然大物,在更和平的人类帝国中是绝对不会被允许存在的,它肯定会迎来拆分,换成更麻烦的也更让人感到安心的组织。】
【还有机械神教,又一个可以自成体系的国中之国,本质上是向帝皇而非帝国或者泰拉效忠,同时内部又纷乱不休,毫无制度和约束可言的工业海德拉:像这样的怪物集团是任何一个成熟的统治机构的天敌,只要一有机会,泰拉就会让它粉身碎骨,四分五裂。】
【剩下的我就不想多说了。】
原体摆了摆手,对于帝国的各种隐患如数家珍。
【毕竟大远征时期的权宜之计可真不算少:粗制滥造的帝国真理和斑驳不堪的信仰问题,混乱的管理部门,毫无约束和监督可言的税务体系,以及因为战争而过度庞大的各个军团和舰队。】
【这些都会消失的:掌印者和泰拉会让它们一点点消失。】
【无论是国中之国的火星,狂妄自大的总督,暂且被容忍的异形和变种人,还是隐约间有了独立之象的各个封国与军团,以及他们所掌握的庞大力量。】
【哦,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这一切的象徵了。】
摩根突然笑了一下,她的瞳孔中流淌着漫不经心的恶意。
【大远征的标志,在帝皇离开后最有资格代表过去这一百多年腥风血雨的一个词汇。】
【战帅。】
原体吐出了这个词,带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感。
而这个头衔的主角不为所动。
【荷鲁斯,战帅。】
【你:当然也在要为了新时代的到来而扫清的名单上。】
【毕竟。】
【对于一个以和平丶发展和凡人为主题的纪元来说,战帅是个有些扎眼的词汇,不是吗?】
饮下了最后一口酒,蜘蛛女皇看起来有了些醉意,但她的青蓝色瞳孔却又清醒得可怕:只有当她转头看向牧狼神的时候,其中才掺加上了些许的好奇心。
【你就没什麽想说的麽?】
「……」
【荷鲁斯?兄弟?】
「……」
【啊……抱歉……】
摩根咯咯直笑。
【瞧我这烂记性。】
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缓缓的画着圈,灵能的力量自原体的意志里流出,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在全这个复仇之魂号最安全的一个房间里,安置的一切反灵能措施。
【过来。】
她呼唤,下一秒,一枚红色的果实飘到了她的身旁。
上面还沾着牧狼神的口水。
【现在呢?兄弟?】
「哈———哈———」
荷鲁斯还是没有回答摩根:他正扶住自己的胸膛,忙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将涨红到几乎成了紫色的面容恢复常态。
「摩根……你……你……」
荷鲁斯绷圆了眼珠子。
「你从哪掏出来的果子?」
【我习惯随身带点吃的:就放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真是……」
有那麽一瞬间,他真的感觉挺生气的:毕竟牧狼神从骨子里来说也不是什麽脾气很好的人。
但只要一想到当摩根在那里絮絮叨叨,自问自答的时候,他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挣脱眼前这个孱弱不堪的姐妹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的那几条无形绳索,战帅瞬间就觉得自己的闷气消了大半儿。
算了,算了,宽宏大量。
不过是兄妹间的玩闹罢了。
大不了下次,摩根让他闭嘴的时候他乖乖闭嘴就行了,没必要挺着脖子非把最后几句话说完:也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说的都是夸赞摩根的话啊,而且还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真心话。
你生什麽气啊?
在战帅的呼吸恢复正常后,幽怨的目光夹杂着疑问,从摩根的对面不断飘了过来:不过这也只是短时间的事情,荷鲁斯让人佩服的地方就在于,他真的很少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斤斤计较。
哪怕是他吃亏了。
面色还未完全恢复,牧狼神就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摩根刚刚问他的那些个问题了:然后,他的面色又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你这麽说倒也没错。」
战帅叹了口气。
「倒不如说,你说的这些事情是我们所有人人尽皆知的:不光是你和我知道,泰拉丶火星丶各个原体甚至是各个舰队司令,谁又能看不出来大远征已经走到了末尾,谁又会不知道一旦战争结束,很多人都要被扫下台。」
「包括我们这些原体。」
牧狼神有些苦涩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些泰拉人害怕我们,但又看不上我们:他们自认为是新时代的掌舵者,是凡人群体和文官系统中的精英,是泰拉的意志,是帝皇在内心中认定的,将会在大远征后取代我们的管理集团。」
「说实在的,摩根:他们说的这些话其实不完全算错。」
牧狼神端起了酒杯,他的手指还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闹剧还是接下来的话。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和平丶稳定与繁荣的确是未来的道理,我们终究是要告别大远征的,而对于我个人来说,自从战帅的这顶冠冕戴到我脑袋上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只要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将这顶金冠扔在地上。」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所在。」
荷鲁斯抿了一口酒,随手就将杯子扔在了一旁。
「我真正感到困惑的是。」
牧狼神的呼吸凶狠了起来。
他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凭什麽,凭什麽那些泰拉的高领主认为只有他们才能代表帝国的和平,稳定和未来?他们凭什麽觉得我们就一定要被淘汰?凭什麽认为大远征的一切是他们只需要动动笔,签下几页纸,就能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开的东西?」
「难道我们和我们的子嗣,不是能比他们这些凡人更加高效且廉洁的管理国家吗?基里曼麾下的那些极限战士即便放在帝国的内务部中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他们没有任何的自我**和朋党**:哪个高领主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一点?」
「难道来自于其他星域和地方的人才就不能像泰拉人那样,昂首走进最高权力殿堂麽?从大远征的血腥中走出来的精英,又会比泰拉的那些仕宦之家差上多少?凭什麽前者就要被淘汰?而后者,就可以成为全人类的未来?」
【……】
蜘蛛女皇挑起了眉头。
【你突然变得好暴躁啊,牧狼神兄弟。】
「不是我。」
战帅摇了摇头,他的风度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只是让你感受一下我在过去这几年里的情况:你知道自从我成为大远征的总负责人后,有多少地方豪强,舰队司令以及你口中的权宜之计,跑到我的面前来痛斥泰拉人对于帝国权力的垄断了麽?」
「反感凡人统治者的可不是阿斯塔特,而是来自于其他世界的凡人。」
「即便我以前没想过这些事情,但是听得多了,应付的多了,我也不得不想一想。」
「然后就想明白了。」
战帅摇了摇头。
「我痛恨的并不是凡人掌权或者大远征的结束,也许在乌兰诺之前我的确是这麽想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的话,摩根:这顶战帅的金冠改变了我的一切,它让我超脱了世俗和权力的制约,从一个更广阔的角度看待问题。」
「也让我意识到,我厌恶的并不是高领主这种制度,又或者是掌印者以及随便哪个泰拉人:我厌恶的是我们这些前线的战士们浴血打下来的一切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没有谘询我们的意见,甚至在我们没有提前知晓的情况下,就笼统的交到了另一帮人的手中。」
「一帮和大远征的艰难险阻没有半点关系的家伙:他们怎麽可能了解到这一切的来之不易,他们怎麽可能更长久的维护这个帝国,当帝国的最高殿堂中坐满了泰拉人和由泰拉人推荐的家伙时,它又真的能够代表全银河吗?」
「你觉得呢?」
回答荷鲁斯的只有沉默:但是摩根的沉默就足够了。
「你看,就像我说的那样。」
战帅笑了起来。
「真正的问题在于泰拉高领主议会这个东西本身:它安抚不了大远征遗留下来的庞大军队,也拉拢不了各个星区中的豪强,对于我们这些原体的封国更是毫无办法,反而会埋下无数的祸根。」
「事实上,你我都知道马卡多的殿堂有多麽的虚弱,他也许是一个很出色的凡人,但他维持不了帝皇留下的烂摊子:我们的父亲固然打下了帝国的基石,但在这其中也充斥着无数的权宜之计,数之不尽的隐患和祸根决定了如果大远征无法迎来一次适当的软着陆,那麽这些内部的炸弹足以撕碎我们。」
「而现在的问题在于,泰拉能够更好的拆解掉这些危机麽?」
【当然不能。】
摩根没有丝毫犹豫。
【马卡多和他的官僚能把税收明白就不错了。】
「我也是这麽想的。」
战帅点了点头。
「所以你看,就是这麽回事。」
「我们都知道大远征为帝国埋藏下的无数的隐患,这些隐患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爆发,它是不会自动消失的,无数的利益纠纷和仇恨会延续到下一代,下下代,直到鲜血流淌的时刻。」
「而现在的情况就是,高领主根本无力解决这些问题,甚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问题日益走向极端化的重要原因:强大的军功集团和地方势力渴望在大远徵结束后的和平中得到属于他们的一份蛋糕,但现在,这份蛋糕都被马卡多和他的泰拉人拿走了。」
「而这还只是大远征的无数隐患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如果高领主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也没发在其他问题上指望他们能够发挥出更强的作用了。」
「归根结底,高领主议会只是个维持统治和稳定的机构:但现在的银河还是需要开拓者的。」
「那麽问题来了。」
「隐患是存在的,放着不管是会毁掉我们的事业的,而马卡多和泰拉高领主是解决不了的:在上述三点全部成立的情况下,若是想要维护大远征的事业,就必须在这些隐患彻底爆炸之前,由除了马卡多和高领主外的另一双有形的大手去拆解掉这些炸弹。」
「这不是自卖自夸,摩根。」
荷鲁斯紧紧的盯着她。
「我们,或者说我: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能力去应对或者拆解这些定时炸弹的人。」
「因为我是战帅。」
「这一点,你能理解吧?」
【当然。】
摩根没有反驳:战帅这个职位的妙处不就在此吗?
「那就好。」
牧狼神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能顺藤摸瓜的理解接下来的事情,若是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我就必须手握强大的势力和能量,泰拉是绝对不会把他们的能量借给我的,那我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底牌:一个强大丶团结且坚定的集团。」
【你是说,我们?】
「是我们?」
牧狼神的手指在自己和摩根之间转了个圈。
「我们所有人。」
「你,我,庄森,天使,基里曼还有莫塔里安:我们的父亲所诞生下的每一条血脉,你和我所能代表的每一种声音,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每一个个体,我们都需要以坚定的态度团结起来,组成共同的力量去维护我们的事业。」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荷鲁斯伸出了他的手。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我们必须维护好彼此之间的情谊,协调好我们所代表的声音和利益,让所有的原体组成铁板一块,让所有的军团能够步调一致:让泰拉的高领主们能够忌惮我们的存在,让那些帝国的定时炸弹们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会乖乖的被拆解掉。」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好我们两个人间的关系:我们作为两个兄弟集团的代言人,我能够代表一半儿的兄弟说话,而你则能够说服另外的一帮兄弟,只要我们能够达成真正的合作,像尼凯亚那样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唯有团结一致,我们才能共同维护好大远征的遗产。」
「至于地位丶利益丶还有拆解这些炸弹时的牺牲和付出……」
牧狼神灿烂的笑着,他的手向摩根的方向又靠了靠。
「请你相信我,姐妹。」
「我不是缺乏大局观的人。」
【……】
摩根沉默了片刻,她死死的盯住了荷鲁斯如太阳般的笑容,考验着这句话的真心所在。
片刻过后,蜘蛛女皇还是紧紧的握住了牧狼神的手。
【我也不是。】
「很好。」
荷鲁斯握紧了摩根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那麽……」
「大人!」
房间外,加斯塔林的声音让牧狼神有些不悦。
「怎麽了?」
「摩根阁下的一位……侍女?来找她。」
「侍女?」
荷鲁斯疑惑地看向了摩根。
「那些星辰侍女?」
【嗯……应该吧……】
摩根有些发愣的点了点头,她也感到很困惑。
但她困惑的地方在于:她这趟旅程总共也只带了两个侍女来,除了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的室女座外,也就只有……
——————
「好吧,露西小姐。」
「您现在可以进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