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独行 315 冥河沉浮，煞魂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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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粘稠。

无边的黑暗与剧痛。

云易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会散架的扁舟，被血煞冥河那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向着未知的下游疯狂冲去。护体的暗金色妖元在血水恐怖的腐蚀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迅速消耗。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煞气与怨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他紧紧闭着气（实际上以他如今的修为，短时间无需呼吸，但血水侵蚀更麻烦），将身体蜷缩，尽量减少阻力，同时拼命运转《太一真解》，试图从这污浊的血水中，强行汲取一丝微弱的、相对平和的能量来补充消耗，但收效甚微。大部分能量都充满了暴戾和腐蚀性，吸入体内反而有害。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他咬紧牙关，舌尖已被咬破数次，依靠剧痛保持着一丝清明。识海中，那颗暗金色的“法相之种”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与混沌钟碎片一同，护持着他的神魂核心，抵御着外界的煞念侵蚀。但这也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神魂，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不知道被冲出了多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妖元即将耗尽，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的时候——

前方漆黑的河水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河面，而是来自河底深处，隐隐约约，如同一只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的眼睛。

云易心中一凛，强打精神，试图控制身体避开。但在狂暴的暗流中，他重伤虚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暗流卷着，迅速靠近那点红光。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一点光，而是一个位于河底岩壁上的、直径约莫丈许的幽深洞口！洞口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薄膜封住，将血色的河水隔绝在外。红光正是从洞内透出。

暗流到了洞口附近，变得更加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周围的一切向洞口涌去！

“不好！”云易暗叫一声，想要挣扎，却已是强弩之末。眼前一黑，便被狂暴的暗流裹挟着，狠狠撞在了那层暗红色的能量薄膜上。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那薄膜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噗通！

仿佛从粘稠的血浆掉入了相对清爽的水中。云易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连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河水，这才勉强抬头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冥河河底深处的天然溶洞，空间不大，只有数丈方圆。洞壁是一种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坚固无比，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洞顶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奇异石头，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最奇特的是，在溶洞中央，竟然有一方小小的、仅有桌面大小的水潭。潭水清澈，呈现出一种晶莹的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与周围污浊的血煞冥河水形成了鲜明对比。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正从这乳白色水潭中弥漫出来，使得整个溶洞内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是……地乳灵泉？”云易有些不敢确定。地乳灵泉乃是大地精华凝聚而成，有疗伤、滋养肉身、纯净法力的奇效，极为罕见。可怎么会出现在这血煞冥河底部、煞气如此浓郁的地方？而且，这灵泉的气息，似乎与他在人界或寻常记载中了解的地乳灵泉，又有些微不同，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生机？

但此刻他伤势沉重，也顾不得许多。这乳白色水潭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近乎枯竭的妖元和濒临崩溃的肉身，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挣扎着爬向水潭，先是谨慎地捧起一点泉水，以妖元试探，确认无毒无害，反而蕴含着磅礴精纯的灵机和一种温润的滋养之力后，再不犹豫，将头埋入潭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清凉甘甜的泉水入腹，瞬间化作一股股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这泉水的效果出奇的好，不仅迅速补充着他消耗殆尽的妖元，更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骨骼和脏腑。连神魂的刺痛和虚弱感，都在这股温润力量的滋养下，缓缓减轻。

“太好了！”云易心中狂喜，这简直是绝境逢生！他立刻盘膝坐好，就泡在这小小的乳白色水潭中（水潭很浅，只到腰部），全力运转《太一真解》，引导着泉水中的精纯能量，修复伤势，恢复妖元。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惊讶地发现，这乳白色泉水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精纯的灵机，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奇异能量。这种能量进入体内后，竟然主动融入了他的暗金色妖元之中，使得妖元更加凝练、精纯，甚至隐隐与他识海中的“法相之种”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让其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丝。

“这泉水……不简单！”云易心中震动，但此刻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疗伤恢复的愉悦中，心神最为放松的时刻——

异变突起！

溶洞内那原本平静的暗红色光芒，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镶嵌在洞顶的暗红色石头，光芒大盛，投射出无数扭曲、狰狞的影子，在洞壁上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侵入云易的识海！这股意念之强，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煞灵，甚至比那玄级巅峰的影煞王还要可怕数倍！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和杀戮**，几乎要瞬间冲垮他的意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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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多么鲜活、多么强大的肉身……多么美妙的神魂气息……还有那……令人垂涎的传承之种……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

一个尖锐、嘶哑、如同两块破铁片摩擦的诡异声音，直接在云易的识海中响起，充满了狂喜与贪婪。

是冥河煞魂！而且是盘踞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吸收了冥河煞气和这奇异灵泉部分力量、发生了某种诡异蜕变的强大煞魂！它一直潜伏在洞顶那些暗红色石头中，等待猎物，或者说，等待一具合适的肉身进行夺舍！而云易，这个身受重伤、神魂虚弱，却又拥有强大肉身和神秘传承的“猎物”，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鼎炉！

“滚出去！”云易心中警铃大作，瞬间从疗伤状态惊醒，识海内魂力翻涌，混沌钟碎片和“法相之种”同时光芒大放，试图驱逐这道入侵的邪恶意念。

“没用的……小娃娃……你的神魂已如风中残烛……乖乖交出肉身和传承……本座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桀桀桀……”冥河煞魂发出得意的怪笑，其意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云易的神魂，并开始疯狂地吞噬、侵蚀！

云易只觉脑袋如同要炸开一般，无数邪恶的念头、疯狂的杀戮场景、绝望的嘶吼涌入，试图污染、同化他的意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变得青白交替，眼中时而清明，时而布满疯狂的血丝。

“夺舍……你想夺舍我……”云易咬牙切齿，灵魂深处爆发出不屈的怒吼，“休想！！”

他疯狂催动“法相之种”，试图引动其中那股至高无上的力量。然而，“法相之种”虽与这冥河煞魂的邪恶意念隐隐相克，但其层次太高，云易此刻重伤虚弱，根本无法主动催动其威能，只能依靠其自发的护主微光，勉强抵挡。

冥河煞魂的侵蚀越来越强，云易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被拖入无边的黑暗与疯狂。

就在这时，他体内，《太一真解》运转路径中，那源自混沌钟碎片、又经过“法相之种”气息和这奇异灵泉能量滋养的暗金色妖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灵魂的危机，突然自发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轨迹急速运转起来！

这轨迹，并非《太一真解》原有的任何一条行功路线，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直指混沌大道的轨迹！暗金色妖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低沉轰鸣！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无尽久远时空的钟鸣，骤然在云易体内响起！这钟鸣并非实际声音，而是一种道韵的显化，一种本源的律动！

随着这声钟鸣，云易丹田内的混沌元婴，猛地睁开了双眼！元婴小小的手掌，结出了一个玄奥无比、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手印！

“太一镇魂，混沌归元！”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天道之音，在云易识海中炸响！这并非他的意识，而是源自他灵魂最深处，源自那混沌钟碎片，甚至可能源自那颗“法相之种”的本能反击！

轰——！

云易整个识海，骤然被无尽的暗金色光芒充满！那冥河煞魂侵入的邪恶意念，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不！这是什么？！皇……皇庭……不！！！”

在那暗金色、带着混沌气息的光芒照耀下，冥河煞魂那强大而邪恶的意念，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其核心处那点最本源的灵魂烙印，更是被那一声钟鸣震得四分五裂！

“啊——！”冥河煞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其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恶魂力，便被那暗金色的混沌光芒彻底净化、吞噬，化作最精纯的灵魂本源之力，融入了云易那因抵御夺舍而消耗巨大、濒临枯竭的神魂之中！

“呃……”

云易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清凉、磅礴、却又带着冥河煞魂残留的些许阴冷记忆碎片（迅速被混沌光芒净化掉有害部分）的魂力洪流，涌入识海，迅速修复、壮大着他虚弱的神魂。原本刺痛欲裂的识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稳固，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广阔！连那颗“法相之种”，似乎也吸收了部分精纯魂力，光芒明亮了一丝。

夺舍危机，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而且，因祸得福，他的神魂之力，在吞噬了这头强大冥河煞魂的本源后，不仅完全恢复，更有了长足的进步，几乎达到了玄级后期修士的水准！对“法相之种”的感应，也清晰了一分。

“刚才那是……混沌钟的力量？还是《太一真解》的某种隐藏变化？”云易心有余悸，又惊喜莫名。他内视己身，发现混沌元婴似乎更加凝实，结出的那个手印也缓缓散去，恢复了原状。而《太一真解》的运转，似乎也隐隐有了一丝不同，更加贴近某种本源大道。

“不管如何，总算是撑过来了。”云易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洞顶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暗红色石头，心知那冥河煞魂已被彻底抹杀。目光再次落向身下的乳白色灵泉，眼神更加炙热。这灵泉，不仅能疗伤恢复，似乎还能滋养神魂，甚至帮助他更好地炼化“法相之种”！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然后离开这里。外面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云易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沉入灵泉，全力吸收其中的精华，修复着肉身的创伤，同时稳固着刚刚暴涨的神魂之力。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河底溶洞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