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送他们最后一程(第1/2页)
一阵慌乱之后,大夫被请来了。
陈礼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丝。
大夫洗净双手,在床边坐下,指尖搭上腕脉,闭着眼感受。
一旁的陈守渊根本坐不住,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陈礼章是陈家他们这一脉唯一的举人,是他倾尽所有心血栽培的孙辈,是家族未来的依仗,绝不能出事。
“大夫,怎么样?”陈守渊忍不住开口,语气焦灼,“你一定要治好他,不能让他有事。”
大夫眉头微蹙,没有应声。
陈守渊见大夫不说话,忍不住继续说:“大夫你可知道,开春就是春闱大考,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启程赶赴京城备考。”
“身体绝对不能垮,也不能落下病根,要是伤了根本,日后科考都要受影响。”
被他不停催促念叨,大夫心烦意。
“老太爷,您先静静,别再说话了。”大夫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语气带着无奈,“老朽把脉最忌嘈杂分心,您这样不停念叨,老朽根本无法静心诊脉,再这样下去,误了公子病情,得不偿失。”
陈守渊闻言一怔,连忙闭上嘴。
他静静立在一旁,眼神死死盯着床榻上的陈礼章,眼底满是担忧。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片刻后,大夫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大夫,如何?”陈守渊立刻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大夫开口:“老太爷,令孙身体并无大碍,五脏六腑皆无损伤,只是……”
“只是什么,你有话直说。”
“只是根源不在风寒外物,是大悲伤怀,哀恸过甚,肝气逆冲,损及胃络,血妄行而上涌,故而吐血。失血之后元气骤虚,气机闭塞,因此昏厥。”
陈守渊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眼下最忌再动悲思,若反复出血,气血耗尽,恐难回天。”老大夫重重叹了口气,“他这病,不在身,在心,长年累月,郁结于心,深入骨髓,非一日之寒,亦非寻常汤药可解。”
陈守渊张了张嘴,喉头滚动,追问:“那能治吗?你只管开药,多少银两老夫都付,只要能把他治好。”
大夫摇头,无奈道:“老太爷,老朽可以开几副安神养血的汤药,帮公子稳住气血,滋养心神,缓解体表症状,可这病症的根源,是心结。”
“药石可医百病创伤,唯独难医人心执念。”
“身子的伤,汤药可愈,心里的结,无药可解,要是心结一日不解,公子就一日难安,日后但凡触景伤情,依旧会气血翻涌旧疾复发,反反复复,最耗人元气。”
陈守渊听出了大夫话里的深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明白心病难医的道理。
陈礼章年少成名,一路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这样剜心刺骨的离别之痛。
骤然痛失妻儿,大悲大恸,哪里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还有大夫口中的长年累月……
陈守渊也听明白了。
大夫提笔写下药方,叮嘱道:“每日早中晚三服,文火慢煎,忌荤腥,忌惊扰,忌悲泣,好生静养,或许能慢慢稳住心神。”
陈守渊应下,药方给了老仆,老仆拿着药方匆匆退下去抓药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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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收拾好药箱,对着陈守渊拱手:“老太爷,老朽言尽于此,身体可养,心结需自渡,旁人终究无能为力,后续若公子苏醒后胸闷气短,反复晕眩,随时唤老朽前来复诊。”
陈守渊点了点头,挥手让下人送大夫离去。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陈守渊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静看着双目紧闭的孙儿,心底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惋惜,亦或是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陈礼章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像是丢了魂一般。
转动眼珠,他看向身侧的陈守渊,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晰。
“爷爷。”
只唤了两个字,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陈守渊连忙俯身,温声道:“礼章,你醒了,身子可好些了,莫要说话,好生歇息。”
陈礼章摇了摇头,眸光依旧空洞,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回去。”
陈守渊动作一顿,问道:“回去哪里?”
“村里。”陈礼章语气执拗,“我要回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这句话,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陈守渊眉头紧皱。
刚才大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陈守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阻拦还是答应。
他想开口劝阻,可对上孙儿那双死寂悲凉的双眼,所有劝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陈礼章露出这样绝望无助的模样。
沉默良久,陈守渊终究是松了口,点头:“好,回去。”
得到应允,陈礼章空洞的眼底没有波动,依旧一片死寂。
他喘息着,继续说:“让陈寻赶车。”
这话一出,陈守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陈寻闯下大祸,间接害得李氏与阿荣惨死,就连族中人都对他怨怼。
可陈礼章偏偏点名要他赶车。
陈守渊心底思绪翻涌,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颔首,沉声应下:“可以。”
他不再多言半句,转身走出房门。
半个时辰后,宅院大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备好。
赶车的人正是陈寻。
他之前受的杖打,伤口还没愈合,臀部伤口撕裂肿痛。
马车一路颠簸,坑洼的土路让车身不停摇晃震动,每一次颠簸都狠狠牵扯着他的伤口。
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裳,黏腻的痛感一阵阵传来。
可他从头到尾,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心里很清楚,赶好这次马车,之前的事就能翻篇了,所以无论多痛苦,他都得咬牙坚持。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
陈守渊端坐一侧,一言不发。
陈礼章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脸色依旧惨白虚弱。
一路无言,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朝着陈家村疾驰而去。
从县城到陈家村,路途不近不短,足足赶了一个多时辰。
村口值守的族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老族长家的青篷马车,当即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回来了,老族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