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令史来替我解围的事,我还以为是左舍人在关照我。”
左须麟沉默了,在越颐宁的注视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臧令史确实是我叫去?的,但换掉奴仆和茶叶的事,并非是我授意的,我不知情?。”左须麟说,“也许这一切只是个?巧合吧。”
“看来是我无端承了你的感激,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怎么会,是我弄错了。”越颐宁应了声。
她垂下眼帘,有点出神。
巧合吗?那么刚好地替她解决了烦心的事,真的只是巧合?
越颐宁低头的这一会儿?,左须麟抿着唇看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廊外便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甲片与刀鞘、腰牌在疾行中剧烈碰撞发?出的声音刺破了公堂里?的宁静。
左须麟闻声一愣,越颐宁也跟着抬起头来。
厅内所有埋头案牍的官员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愕然望向门口,紧接着,几道?高耸的人影闯入厅堂。
为首者是一名金吾卫校尉,面容冷硬,身?形魁梧,锃亮的胸甲在从门廊透入的光线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浑身?煞气,手中高举着一卷牒文。
他身?后是四名同样甲胄鲜明的金吾卫士兵,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铁叶摩擦的细碎声响仿佛闷雷低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金吾卫校尉大步来到?越颐宁的桌案前,沉声道?:
“奉敕推事,御史台牒文在此?!”
“尚书省都事越颐宁,身?犯通敌叛国重罪!证据确凿,奉上?钧命,即刻锁拿问罪!”
此?话一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官员们中间炸开。无数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纷纷扫射而来,瞬间聚焦在堂中这名身?影纤瘦的青衣女官身?上?。
“越都事,”金吾卫校尉声音平直,带着透骨的冰冷无情?,“证据确凿,我们是奉令拿人。解下官凭印信,即刻随我等前往台狱候审!”
士兵随即上?前,一人手中托着一个?木盘,显然是准备接收她的官印信物,另一人手中则拿着冰冷的铁链。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名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官。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越颐宁脸上?没有丝毫惊惶和恐惧,甚至没有意外,古井无波。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抬起,迎向校尉冰冷审视的目光。
越颐宁没有辩解,也没有挣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从容不迫地将腰间代?表七品官职的青色鱼袋轻轻解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印——那是她尚书省都事的官印。
她将它们稳稳地放入金吾卫托着的木盘中,发?出轻脆无比的磕碰声。
“有劳诸位。”
越颐宁眼神清明,声音温和,不高不低,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越颐宁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前襟,仿佛她不是去?往阴森恐怖的台狱,而是去?赴一场诗会。
脊背挺得笔直,风骨凛然,不可折损。
“等等!请留步!”
左须麟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就在刚才?,他还沉浸在某种微妙的情?愫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九天?惊雷,将他劈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对上?金吾卫校尉隐含警告的眼神,随后银刃出鞘,铿锵铁器长鸣,伴随一声高喝,将他的迷茫彻底震散。
“金吾卫办事,旁人退离!”
左须麟脸上?血色尽退,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在瞳孔中剧烈震荡。
他看着越颐宁一如既往、平静温婉的侧脸,看着她毫不反抗地被士兵套上?锁链,在金吾卫们的簇拥下转身?朝外走去?……
越颐宁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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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终于马上能写到我一直想写的内容了啊啊啊[让我康康]
第146章反击
黄昏午暮,金阳堕地。
左须麟回到左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左迎丰。
他快步冲入内院,才进门,一眼看见廊下正与两位兵部大臣笑谈政事?的?左迎丰。
左须麟的?脚步停滞了,那边的?三人也刚好结束了谈话,两位大臣一错眼,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左须麟,都面?露惊讶之色,和左迎丰说了两句什么。
侧对着这边的?左迎丰收敛了笑容,转头看了过来,与站在中庭的?左须麟对视了一眼。
左须麟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面?对两位大臣走近前来的?寒暄,他只能僵硬地问好行礼。
等到他们从他面?前过去?,落在后面?一步的?左迎丰走来,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他,厚重的?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过他的?肩,慢步跟了上去?。
三人才出院门,一位侍女恭谨地走上前来,福了福身:“还请小公子先移步里间等候。大公子送人出府,很快就回来了。”
左须麟其实到现在还是一片混沌。
越颐宁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在他面?前被金吾卫的?人抓走,不?过半天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猜疑汹涌。
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公主府内一个负责照顾越颐宁起居的?侍女冒死偷出了她?贪污国饷、通敌卖国的?罪证,到官府去?击了登闻鼓。
恰巧当时兵部侍郎在衙门里巡视,便将人叫了进去?,大致审问了一番,随即将证据证词记录,一封文书直送入了皇城。
事?关重大,又是兵部侍郎亲自差遣嘱咐的?重要案件,政事?堂阅复的?速度也很快。证据确凿无疑,按东羲律法处置,嫌犯应当即刻押入牢狱候审,于是左迎丰和容轩先后盖了官印,批了金吾卫去?皇城里拿人的?准令,这才有了越颐宁被官兵当堂押走一幕的?发生。
可左须麟怎么也不?愿相信那些被冠在越颐宁头上的?罪名。
贪污弄权?盗纳国饷?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认识的?越颐宁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便从这上报处理的?速度和期间发生的?种种巧合来看,更像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了越颐宁,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她?来不?及应对,把这些罪名按死在她?身上!
听到门板响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左须麟瞬间抽离出来,看着缓步入内合上屋门的?左迎丰,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焦躁,“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长兄!”
“越都事?的?抓捕令是长兄批下的?吗?”
左迎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坐下,“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事?赶回来的?。”
“没?错,是我批下的?,容轩也盖章同意了。我看了上奏的?文书,内容条理清晰,证据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