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浑然未觉。
永远保持着皇家威仪与冷静的面容,此刻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骤然席卷而来?的巨大恐慌。
“你说什么?劫车?下落不明?”魏宜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艰涩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牵连出一条血丝,“……你再说一遍,是谁?”
她双眼通红,面如鬼魅。侍女哪里见过这阵仗,声音里全?是惊恐无助的哭腔:
“殿下,是……是越大人……是越颐宁大人!”
方才胸有成竹和运筹帷幄,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得粉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侍女埋头发抖跪倒在?地,银屏映照着三张同样震惊失色的女官面孔。
窗外,玉雪浩荡。
越颐宁再度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拂过周身的暖热水波,还有鼻尖缭绕的水雾中丝丝缕缕的松脂香气。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翠金锦绣屏风,镶嵌着雕琢成松柏的玉石,四周是晃动的衣袖鬓影,几双柔嫩的手伸到近前来?,在?水里游走。
还有几分迷蒙和惺忪的越颐宁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猛然坐直身子?,桶里的花瓣和热水顿时被她掀得乱飞,身边三四名替她清洗身子?的侍女被她忽然动作给吓到了,差点松了手,幸好越颐宁自?己扒住了浴桶边缘。
“你、你们都是谁?”越颐宁根本搞不清情况了,她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们,“我怎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里?”
脑内思绪和记忆回笼,越颐宁这才想起?,她似乎是在?转运到刑部狱的路上被人劫车了,她被迷晕带倒,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可是,就算她是被人劫走了,也不应该出现在?这地方,还被人剥光了衣服洗澡吧!
服侍她的几个侍女都伏在?地上,除了一句“奴婢奉命为越大人清洗身子?,请大人息怒”之?外,问啥也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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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洗了。”越颐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调道,“我不洗了,我要出去,给我衣服!”
侍女们不敢违抗她,围上来?想为她擦身穿衣,但越颐宁全?都喝退了,只让她们把?准备好的衣服给她,其余什么都不用干,到屏风后边等着便是。
越颐宁自?己穿上了衣服。她原来?穿着的官袍不翼而飞,侍女给她准备的是一套夹鹅绒的丝锦袍,雪白绣暗纹的料子?,触手生温,哪怕是她这种不太识货的人都看?得出名贵至极。
而她束好腰带之?后才发现奇怪之?处。
这衣服太合身了。尺幅、袖长、裙摆,全?都恰到好处,贴合她的身高和四肢,一寸不长一寸不短。按理来?说,如果是暂时用来?替代?的衣服,几乎不可能做到如此合身。
这身衣服,简直像是有人知?道她身材尺度,提前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越颐宁穿好衣服,绕过屏风出门时,眼神打量着四周。
显然,她现在?身处某座府邸之?中,而她所在?之?处便是这间待客用的厢房。虽说内饰并不十分华贵,但若是去看?细节,却处处透露着主人设计之?初的考究和雅致。
靠墙摆放着紫檀木多宝格与案几,格内错落有致地陈设着几件素雅的瓷瓶、玉山子?和青铜小?件,红木榻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白狐裘褥,榻边立着一尊精巧的金香石炉,炉中逸出清冽的松脂膏香气,沁人心脾。
越颐宁发现这屋里又?凭空多出来?好几个侍女,她脚步一顿,反倒是这十来?号人见了她,呼啦啦全?福身向她行礼,“见过越大人。”
为首的侍女走上前来?,恭谨道:“还请越大人在?榻上先歇着,方才已?经遣人去喷霜院了,我们家大公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越颐宁怔了一怔,她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你们家大公子??”
话音刚落,廊外便传来?了轻稳的脚步声,伴着簌簌而落的雪和入骨的静谧,慢慢朝门的方向而来?。
侍女推开了门。越颐宁闻声抬头,见到了一身白梅压纹玄袍,正?缓缓解下大氅递给奴仆的谢清玉。
他身后是无边的雪色。被雪光簇拥的他肤白玉质,几可与琼瑶争辉,颀长身姿立在?廊下,像是一株凝霜孤立的青松,唯有那双直视于她的眼,好似流水桃花,潋滟夺目。
越颐宁完全?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谢清玉挥手屏退了屋内一众奴仆后又?走上近前,她才从震撼中挣脱,慢慢回过味来?。
她坐在?榻边,谢清玉没?有站着,而是单膝跪在?了她面前,衣摆铺了一地,像是黑夜里怒放的白梅林。
总是波光万顷,含笑?温和的双眸,此刻干净无瑕,里面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越颐宁满心复杂地看?着他,先开口?了:“是你劫了刑部狱的车?”
“可是你怎么做到的?你又?随便杀人了吗?不对,车里迷晕我的不是刺客,就是刑部狱的押送兵卫,你是提前买通了他们吧?还是说那些兵卫其实一直都是你的人——”
谢清玉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开口?却不是回答,他低声道:“小?姐瘦了。”
“明明才五天,脸颊都薄了。”他声音微哑,“为什么会瘦了这么多?”
越颐宁满腹的话都止于唇边。她怔住了,谢清玉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边的双手时也没?有挣开。
宽大的手掌拢着她,并不暖,他手心温度有些低,反倒微凉。按理来?说她应该抗拒,但越颐宁发觉自?己竟然并不想挣脱他的手。
谢清玉握紧了她的手,眉眼冷了下来?:“侍卫说将你救下来?时,你披头散发,束发的簪子?也不见了。是那群刑部狱兵卫推搡了你,还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偷拿了你的东西?”
越颐宁抿了抿唇,定住心神:“谢清玉。”
“你别问了,你先回答我的话。”
他被她呵斥,即使她自?觉声音很轻,也并没?有发怒,但谢清玉眼底的光瞬间软化下来?,他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做的。”
“是我安排了刑部狱的兵卫制造混乱的假象,再趁乱将你带走,送到谢府来?。”
越颐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弄清楚了情况,她松了口?气,但也心生不解,“可你为什么要劫车?我是朝廷重犯,现在?我下落不明,兵部和刑部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查到你这里来?,到时你要怎么办?”
她还以为谢清玉会做这事是为了她。
但是谢清玉静静地看?着她,开口?说道:“我知?道小?姐和长公主殿下在?查边军改制一案。”
越颐宁怔了怔,便听见谢清玉继续说道:“此案牵扯甚众,我无法和小?姐道明一切。我在?乎小?姐的安危,所以我不愿意见到小?姐以身涉险,这才利用了刑部狱转运的机会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