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他还真是?一秒钟都坐不?住。”
下官口中的小车大人,正是?车子隆的二儿?子车敏文。在谢清玉接手河防工事之前?,这事一直都是?车敏文负责。
谢清玉第一天?接任河防总工时,就已经?看出车敏文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仗着父亲是?当地大官,混个一官半职来做。
巡视完河堤工程,谢清玉对车敏文又有了新的评价——名副其实的蛀虫。
入夏后的连月暴雨是?洪灾泛滥的主要因素,但?青淮受灾情况如此严重,还要归因于偷工减料的河防。撬开石缝,本该灌注石灰糯米浆的堤体内部,赫然是?几簇枯黄的芦苇,填料都用了最?劣等的材料,以砂代石,以次充好。
车子隆会给?车敏文安插在这个官位上,估计也是?方便他们的人以权谋私,想必朝廷拨下来修筑河堤工程的银两最?终都进了车家父子的口袋里。
谢清玉后面翻了翻青淮的官员表,放眼望去,油水最?足的几个官位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亲族在任实权官宦。苦活脏活累活,都丢给?没?有背景的寒门出身?的士人做,清廉为民的官员看不?到?往上爬的希望,只能?选择成为在任官宦世家的走狗,或者?想办法离开青淮另寻出路。
谢清玉心里有了数,开始着手河防工事,却又屡屡遭到?车敏文的干扰。
车敏文知道?谢清玉的背景,自然不?敢惹他,就只能?屈居第二给?谢清玉打下手。但?自知是?一回事,他对此仍旧非常不?满,平时总会突然冒出来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搅得周遭氛围尴尬不?已。
侍从给?二人铺好脚垫,谢清玉和下官上了马车,车夫扬鞭一挥,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
谢清玉淡淡道?:“车敏文调走了多少人?”
下官小心翼翼道?:“在河道?上的役工有三分之一都被他带走了,下官来的时候,河堤的工事已经?因为人手不?足停滞了下来.......”
车内又回归寂静,仿佛有一只透明的大手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令人喘不?上气。
下官瞧着谢清玉的脸色。这位燕京来的谢大人虽生着一副玉人面,却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角色,在诸多内外?部困难的加持下依旧稳步推进着他的治水计策。
为人深沉内敛,光看他的神色,着实难猜他心中所想。
他咬了咬牙,低声开口:“谢大人.......不?知下官可否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何事?”
“.......您所说的束水攻沙法,约莫多久能?够奏效?”下官搓了搓手,尴尬地说,“您知道?的,不?止我一个人有疑问,这填沙工事都进行了半个多月了,迟迟未见成效,大伙都心急如焚呐。”
“您也别怪罪小车大人,他也是?为了青淮城的百姓着想,他性子是?急了一点,但?想法是?好的。”
谢清玉置若罔闻,白净秀美的侧脸朝着窗外?。
车敏文调走他的役工并不?是?想阻止他治水,毕竟青淮城要是?淹了,他这个官宦子弟又能?捞着什么好处?他是?心有不?忿,加上他认为谢清玉治理?洪水的计策有问题,才不?肯听他指挥。
谢清玉心如明镜,他也清楚,这群官员里面不?止车敏文一个人不?看好他的方案。
谁都知道?治水应当以疏为主,要挖河渠引水分流,故而他这种以填沙为主的治河方法,就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一拍脑门给?出的胡乱指挥。
只可惜,他们都注定要失望了。
雨还在下,马车溅起一圈圈泥水,已经?快到?最?近的城门口了。
谢清玉启唇,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快了,九月十五之前?。”
虽然当初越颐宁大言不惭地许了诺,说不?会碰谢清玉送来的药,但?十几日过去,她明显感觉身?体重了许多。
每日早上醒得越来越迟,按理?说她平日里睡四个时辰就能?睡足,如今却是?连睡五个时辰不?带醒的,已经?有了湿气入体的症状。
这一天又是符瑶来床边叫醒了她。
连日阴雨,难得今天?放了晴,就算是?晴天?也显得灰蒙蒙的。越颐宁扶着额头慢慢坐起身?,明明才刚起床,腰背却莫名酸胀。
她直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正想着要不?要叫符瑶去找大夫来搭个脉,门外?却是?传来了喧闹声。
她四下扫视,发现符瑶不在屋内,不?知去向。
不?过多时,一名小侍女捧着水盆进来了,越颐宁便叫住了她:“外头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吵闹?”
小侍女福了福身?,“越大人,是?城外?干江治水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越颐宁怔了怔:“好消息?”
“是?,今日一大早就传回来了急报呢!说是?水位大幅下降了,多亏谢大人的治河方案奏了效,”小侍女笑得眉眼弯弯,“这水位一降下去,后面的水患治理?就都不?是?难事了!”
“车太守知道?了这事也十分欢喜,连连说今晚要在官邸里布置宴席招待诸位来宾,以示庆贺。”
傍晚,烧云吞日。
邱月白和沈流德从城南回来之后,也跟越颐宁提到?了此事,只是?她们知道?的就详细得多了:“谢清玉让一群役工围着主河道?两岸填泥沙,填了整整四十五日,河道?相比之前?已经?缩窄许多,昨日夜里,干江水位开始突降,今早都快要回到?安全线内了。如今流经?青淮的干江河道?,基本已得到?了控制。”
沈流德:“其他支流,他让役工在河心搭了十二道?木栅兜,把裹着泥沙的浑水分筛出淤泥,支流慢慢被淤泥堵住以后,他再?安排役工去加固堤坝,省时省力,还能?降低工人作业时的危险。”
邱月白都咂舌:“他一条沟渠也没?挖,主河道?全靠填泥缩窄河道?,居然真将水位降了下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越颐宁垂着眼睫,思索片刻便给?出了答案:“他利用了干江湍急的水流。”
“水流?”
“是?。他很了解青淮的地形,还有干江的河道?情况。”
“干江含沙量大,原因是?中游的肃阳地区土质疏松,河流到?了下游便容易淤积,久而久之在青淮地区形成了‘河比田高’的景观,”越颐宁越说心中越是?清明,仿佛拨云见月,“干江下游这一特殊地理?情况导致青淮地区多洪涝灾害,水位一旦上升,就容易溃堤,洪水也会直冲河岸两侧的田地。”
“谢清玉的填沙法,本质上是?通过人工收窄河道?,增加水流速度,利用水动力冲刷河床泥沙,狭窄河道?中水流速度加快,便能?冲走沉积的泥沙,使水位下降。”
邱月白又磨牙又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