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感,何况她被戳破了秘密,本就心虚,更不敢看他眼睛。
越颐宁撇过?头?,目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叶弥恒的声线微颤着,“你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你十四岁就用了龟甲,占算到灭国的国运,天道说你是救世的唯一希望,所以?你为此下山入朝做官,而如果你输了,代价会是你的性命这件事?——都是真的?!”
越颐宁扭过?脸来,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不是这么算的。如果十年后真迎来了改朝换代,乱世当道,会死很多人,我的性命大概率也保不住呀。”
“这不算什么代价。天道只是给我看了我可能走向的结局之一,这是几乎是一种仁慈了。现在想想,他那?时说不定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所以?这都是真的。”叶弥恒完全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想着秋无竺告诉他的话,他喃喃道,“如果魏璟登基了,你就很有可能会死,对吗?”
越颐宁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里?面的因素很复杂,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她缓声道,“我只知?道,这是最关键的命运节点。”
“一旦应验,即便我能预知?到我的一百种死法?,天道也会衍化出第一百零一种。”
她隐隐感觉到天道的阴影在无限地逼近她。谢王两家已然不足为惧,前世魏璟被世家裹挟而不小心害死了她的情形,在今时今日?已然不复存在,可这种心悸感却从未远去。
越颐宁逐渐在如影随形的阴翳中?读懂了天道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即便谢王两家覆灭,只要她无法?阻止魏璟继位,无法?为东羲皇朝续命,这一次的她依旧会走向死亡的终局,以?任何人都想象不到、无法?阻拦的形式。
这就是她的命运。
她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昏懦的帝皇,不是贪婪的权臣,不是狡诈阴狠的四皇子,甚至不是她那?位做了国师、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的师父。
而是天道本身?。
她清楚地看见了命运之雏形,心跳反倒平静下来。
如果已经无路可退,那?便迎难而上。更何况,她早已料到她会有今日?。
她眼前的叶弥恒却无法?像她一样坦然接受天道的愚弄。
他浑身?都在发抖,随即他猛然开口说道:“我不要做魏璟的谋士了。”
越颐宁愣了,看向他,与那?双哀伤的眼对视。
叶弥恒却像是泄气般垂下头?去,沮丧又懊悔:“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会死,我根本不会帮他!就算他是注定要做皇帝的人,我也绝不会帮他的!”
“......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也算帮凶?”
“别这么想。”越颐宁站起身?,绕过?桌案来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没做错任何事?,就算我未来会死,也绝对不是因为你。”
“别说了!”叶弥恒握紧了拳,他喉结滚动,声音骤然低哑下去,“我不想......不想听到你再?说这个字!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想再?听到你和这个字眼放在一起......”
越颐宁无奈道:“好,那?我不说了。”
“......所以?秋无竺入京为官,做了国师,还处处与你为敌,是为了阻碍你。”叶弥恒低声说,“她不想你死,对不对?”
谈到师父,越颐宁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算是吧。”越颐宁轻叹一声,抬起的眼帘里?蕴着错综复杂的眸光,“她也不止是为了我。”
秋无竺与魏天宣之间本就有着深仇大恨。
她的师父这辈子只爱过?三个人,可前两个人的死都是魏天宣间接造成,第三个人,她一手带大的徒弟,也即将因为挽救这个由魏天宣治理的皇朝而死去。
这也是时至今日?,她仍然不忍心对师父说一句重话的原因。有时候越颐宁也能明白?秋无竺的心情,理解她心中?淤泥般堆积厚重的怨恨。
可理解归理解,她不能坐视秋无竺去覆灭这个皇朝。
百姓何其无辜,生受种种不幸,还要不明不白?地死,沦为帝皇的陪葬品。
叶弥恒的眼圈渐渐红了,他看着她,“可是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会下定决心,你明知?道代价可能是牺牲你自己的性命,为什么即使这样也要去做?”
“都说了那?不是牺牲了。”越颐宁脸上的无奈加深,“别这么说。”
但她也并未再?继续辩解下去,而是静了一瞬。
“......你真的想听吗?”越颐宁又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好像又和上一次的笑?容意味不同了,清浅淡然,像一片薄如蝉翼的云,“那?也正好。我好像还没和人讲过?最开始的原因,就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你可真是走运了。”
最开始吗?
云雾缭绕的山巅,铜钟沉闷的洪音掠过?竹林松海,荡过?心尖。
她十四岁那?一年,将她第一次算出的龟卜拿去找师父,最后却演变成一场剧烈的争吵。
“师父究竟是什么意思?”越颐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至少可以?进京面圣,让朝廷知?道这件事?,若集众智,说不定能想出应对之策!可若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不就是坐以?待毙了吗?”
“越颐宁,你太天真了。”秋无竺冷冷说道,“你以?为天道是无缘无故降罚于世?天衍万物,万物有终,这是天道的预示,而非惩戒。这个皇朝命数已尽,你仅凭一个预言就妄图强行扭转衰亡在即的国运,你觉得可能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以?为天道会让你钻这个空子?你大可以?试试进京面圣,看看天子群臣是会信你说的话,还是会勃然大怒,斥你危言耸听,诅咒皇室,将你就地杖杀?”
越颐宁浑身?发寒,她咬紧牙关,惶然的声音飘出了喉咙:“可是......可是......如果东羲真的如卦象所说的那?样覆灭了,天底下的百姓要怎么办?若乱世到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流离失所,凄惨死去?”
秋无竺半阖着眼,声音淡淡:“那?与你我何干?”
越颐宁呆立在原地,看秋无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仿佛这一刻,她突然就不认识自己相处了六年的师父了。
不可逾越的鸿沟就此划下。
她与师父大吵一架,气愤到当晚便跑下了山。
这是她第一次擅自离观下山,走之前,几名观中?童子听到了吵闹的动静,上前劝阻她,秋无竺却在堂内冷冷说了一句:“让她走。”
“这么有本事?,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山林泥道落下一串脚印,越颐宁强忍着泪意,一路跑进城里?,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巷,靠着一堵不起眼的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两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