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镜阵是依星斗方位排布的,所以恰好能够将散乱绿芒聚作光柱.......”
越颐宁道:“不止。在?下恰巧懂一点天象,三月初至四月末正是火星入舆鬼宿之时。”
“月光较之以往会更盛更亮,月亮在?空中的角度也?更低,故而才能在?铜镜折射下显出如此凝实的虚影……”
突然响起的更鼓声吞没了越颐宁的话尾。
越颐宁笑?了:“好个月华为砚、铜镜作笔的戏法。”
如此一来,真相大白,绿鬼不过是一桩彻底的乌龙罢了。
“可,这些铜镜在?我十岁时就已经在?这里,差不多快五年了。虽然因为腐蚀得?厉害,几乎是两年换一次,”金灵犀仍有些不解,还在?努力地回忆着,“最近一次换新,我记得?是在?去年的重阳日。”
“如果是铜镜的缘故,为何之前?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传闻,反倒近几个月才有绿鬼之说兴起?”
谢清玉也?开口了:“还有,为何炼制铜料时释放出来的烟雾,会带着绿色颗粒。”
若非烟雾里含有颜色,只是单纯的反射月光,不应该会出现绿影。事实上,他们?远远看过去时也?觉得?从铸币厂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雾是黑色,而非绿色。
这些疑点都还没有解决。越颐宁心?想,还是得?想办法潜入铸币厂调查一番才行。
只是今晚时间太紧迫,已经不能再?多逗留在?这里了。
“但我认同越大人的猜想,”谢清玉温声道,“这是对于‘绿鬼’最完美的解释。”
“日后再?说吧,”越颐宁带头朝马车那边走去,回头看向他们?,“先回府,刚刚已经打过一次更鼓了,再?不走就没法在?宵禁前?赶回去了。”
夜华流水涓涓,星依云渚溅溅。最后一声更鼓鸣过,载着四人的尖顶马车恰好离开坊市,驶入城主府的后巷。
符瑶和?金灵犀先下了马车,越颐宁想要跟着下去时,却被?身后的谢清玉唤住了,“小姐。”
槐花与梨花从车顶簌簌飘落,巡夜人提的羊角灯堪堪晃过巷子口,将马车的影子钉在?照壁上。
谢清玉望着她?,眸中山水温和?:“今日夜风寒凉,小姐回去以后记得?让符姑娘在?屋内多放几个暖炉,去去阴气?,以免着了春寒。”
越颐宁眯了眯眼,放下了挽起一半的车帘。散落的叮当?珠翠将二人的身影遮去。
她?盯着谢清玉,慢慢道:“我还以为你?叫住我,是有什么更重要的话跟我说,原来是这些无聊的体己?话。”
这话一出口,她?便发现谢清玉的身形僵住了。
他怔怔然看着她?,睫羽微颤,轻声道:“小姐若是嫌烦,我以后便不会再?说了。”
他说是这样?说,可那低垂的眼帘,握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眼底悄然涌上来的情绪,都在?和?他唱反调。
越颐宁看在?眼里。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她?便没打算轻易地放过他,“怕我着凉,却只是喊我的侍女?替我燃好火炉么。”
她?笑?了笑?:“只是这样?而已?”
谢清玉抿唇,笑?得?有点苦涩:“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亲手为小姐做这些事。”
但他已经不是“阿玉”了。
“谢清玉”这个身份,有时很好,能让他体面且理所应当?地和?她?站在?他人的目光中;有时又不太好,让他不能常常看到她?,无法再?像从前?一般,为她?梳妆穿衣,为她?掖好被?角。
越颐宁瞧着他,旋而一笑?,“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事’。”
“若你?怕我着凉,便亲自来替我暖床吧。”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就像以前?一样?。”
谢清玉彻底愣住了。
越颐宁见他没有反应,还催促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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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勾着唇,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漫不经心?的疑问,看上去完全就是在?逗弄他。
也?只能是逗弄。若不然,难道还会是**吗?
他的小姐不可能会跟他这种人**。最多也?就是像逗宠物一般,对待小猫小狗一样?玩两下。他也?只能是这种角色,再?多便是越界,是悬崖峭壁了。
修长的脖颈沁出微红。谢清玉手足无措,只能低头说:“.......小姐是在?说笑?吗?”
越颐宁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故而,面对他情不自禁的探求,也?只是笑?了笑?:“嗯,我开玩笑?呢。”
谢清玉松了口气?。越颐宁瞧着他,又慢慢开口:
“不过,你?若是真想来,也?不是不行。”
三更月,中庭梨花坠如雪,清风吹开白花焰。
越颐宁说完这话,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只剩下谢清玉一人坐在?车内。
一层薄薄的珠帘自然无法拢住二人的话语,坐在?马前?的银羿全部听了去,而他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
银羿的内心?一片死寂。
若有一天他不再?为谢大公子所用,他真的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谢府吗?
“......银羿。”
车内传来熟悉的喊声,较之平常有些低哑。银羿打了个激灵,立马应道:“公子,我在?。”
车内的谢清玉放下了掩面的袖子,脖颈处犹有未散的溽红,眼眸却清净许多。
他低声道:“你?去传话,让谢家那个在?肃阳官衙里做事的家伙,想办法查到铸币厂的守卫安排,内外运输时间,还有近三个月的账目。”
“是。”银羿应了,心?里却忍不住想:让人家做事,却连人家名?字都懒得?记住。
这便是他温和?有礼的主子。
不过,那位越大人,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第67章大忌
第四日。
“绿鬼”传闻已?被?识破,但婴孩死亡的真相和铸币厂隐藏的秘密仍有待探究。
越颐宁昨夜思索未果,一早起来?便带着符瑶和几个侍卫出了门,驱车前往那三起婴孩死亡案的人家,想看看能不能通过问询得到更多的线索。
晨钟未歇,东市已?沸。青旗斜挑杏帘招,胡商解鞍卸橐驼,卖花担上茉莉堆雪,货郎鼓边胭脂凝霞。
桃汛涨满护城河,恰逢城隍庙会,公?主府的马车自遮天彩幡下穿过,淋了一路的五色铜钱纸。
明明是如此热闹的一天,李家门前却惨淡无?声。
开门的是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圆溜溜的眼睛盯住他们:“你们找谁?”
越颐宁表明了来?意?,女孩便松开了死扒着门的手,将门敞开来?:“爹爹去田里做活计了,家里只有娘亲在,请进来?吧。”
货郎摇鼓声破开褪了色掉了皮的门板,白布飘摇,窗纸昏黄如将枯茧。门楣悬着的长命缕沾了香灰,冷灶压着半张没剪完的麒麟送子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