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确凿的战报。
这或许是狄戎刻意散布的毒计,他们心怀不轨,有意利用流言扰乱东羲民心;
又或许,这也还是秋无竺的手笔,是她的师父与?人联合伪造出来的军报,为了狠狠打击长公主的势力。
她派出的亲信正飞马驰向临闾关,届时军报内容是真是假,她便能?一清二楚了,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要的是何婵的亲笔手书,以?及无可伪造的军中印信为凭。
何婵是她亲手送入军队的人,也是她们绝对信得过的女将之一,是所有人中性格最沉稳、做事最可靠,意志最坚定之人。
在等待边关回音的这几日,上至中央朝堂,下至京中民议,都已彻底鼎沸。
前来打探消息、诉苦流涕、暗示另投门路的官员络绎不绝,越颐宁一一接待,安抚,解释,婉绝。
京中风雨浩荡,浪涛汹涌,越颐宁仿佛一块屹立在激流中的礁石,表面平静,不动?如?山,却不断被飞湍直下的激流冲刷,捶打,重击。
纵然坚如?磐石,也难免挪移寸许。
例如?此刻。
急促甚至带着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不等通传,虚掩的房门被人猛然打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跌撞进来,因长途跋涉,连夜赶路而灰败的脸色,被疾风干裂出血痕的嘴唇,以?及他眼中明晃晃的尖锐痛苦,都令人陡然心生不安。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文书卷轴,以?及一封亲笔信。
盖着临闾关代统领何婵的印戳的亲笔信。
“越大人!”亲卫声沉而嘶,只?是这么?一会儿,喉咙里已然翻腾出哽咽之音,“边关……何婵将军的亲笔回信……八百里加急送到了……!”
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成语,深吸一口气,才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来:“军报并无错处!顾老将军身中埋伏,壮烈殉国!”
“殿下……殿下她……她的战甲和兵器都落入了敌手。狄戎贼子宣称,他们的追兵捉拿了试图突围的长公主,”亲卫嘴唇颤抖不停,半哭半喊道?,“如?今,殿下已被他们折磨至死,尸骨无存!”
说完,亲卫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头?颅深深垂下,肩膀剧烈起?伏着,压抑的呜咽瞬息填满了一片死寂的书房,声声捶打着人心。
书房内,连呼吸都凝成了坚冰。
一旁的侍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涌上惊恐与?泪水。
越颐宁依旧坐在书案后,只?是单薄的身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握着书卷边缘的手指,渐渐收紧到失去血色,泛出骇人的青白。
越颐宁猛然站起?身,大步绕过书案到了那亲卫面前,接过了沉甸甸的军报,以?及那一封何婵的亲笔信。
等她阅览完军报和书信,侍女们都目睹了越大人的脸上是如?何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真正白得透明。
她沉默时,屋内屋外都只?能?听到侍从们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已经伫立在原地多久,越颐宁终于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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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握紧了手中信纸,将其捏皱成一团。
她突然开口:“备车。”
“备车!”越颐宁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要现在进宫,面见?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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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宁和师父要第一次正面交锋了。
宜华会吃点苦头,也算是她的历练,经此长征,她便真正是涅槃重生的凤凰了。
第180章爱恨
秋无竺不愿见越颐宁,将人拒之殿外。
“越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小太监面露难色,朝着她点头哈腰,“国?师大人今日?大抵是乏了,不太有心情谈正事。”
越颐宁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也是她一直没有想过来拜访秋无竺的原因,她师父脾性执拗,冷淡薄情,言出必随。
她说过不会再见她,便是至死都不再见。
即使她们此?刻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四月尾的皇宫里到处都开满了山茶花,一派花红柳绿的艳春之景,唯独秋无竺的宫殿里冷冷清清。
越颐宁神色不变,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缣帛,徐徐展开,御笔朱印在宫灯下醒目得扎眼。
小太监脸色一变:“这.....这是......”
“今日?是我冒昧打?扰了,但我确有要?事,必须当面与国?师大人详谈。”越颐宁声音平和道,“此?乃陛下手谕,还请公公过目。”
“我知国?师大人不愿见我,不敢以私情相扰。当年我少不更事,忤逆师意私自下山,早就心有悔意,只可惜我俗事缠身,如今才有机会前来拜见。我身为弟子,若不能求得师父宽宥,心下难安,所?幸陛下仁厚,体恤臣子苦心,我才求来了这道恩旨。”
越颐宁倾身一礼,圣旨举过头顶,“还望公公允我入殿,向师父郑重叩首,亲自请罪。”
越颐宁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拿出了圣旨,小太监也不敢再替里面那位主子推诿,连忙双手接过,应诺几声,躬身疾步再次入内禀报。
殿内,秋无竺孑然立于浩瀚舆图之下,门窗紧闭,满室昏暗。
听得小太监去而复返,她甚至未曾回首,只淡淡问?道:“还有何事?”
小太监战战兢兢,将越颐宁的话原样复述,并高高举起?那卷圣旨。
秋无竺转过身,目光掠过明黄圣旨,落在小太监低垂的头颅上。冰冷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的一抹讥诮浮现?,转瞬即逝。
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越颐宁撒了谎,而且她知道她的师父一下子就能看穿她在撒谎。师徒二人都心知肚明,她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早已不是一句“年少无知”就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
可这毕竟是圣旨。秋无竺纵使超然物外,此?刻身居国?师之位,亦不能公然违逆。
她的好徒弟,依旧聪慧过人,如今也终于把?这算计的手段用到了她师父头上。
良久,秋无竺敛起?眼底的讥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既是陛下旨意,便请越大人进来吧。”
小太监如释重负,领命而去。
片刻后,越颐宁入殿,木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她遥遥看见站在书案后的白色影子转过身来。
时?隔七年,师徒二人再次会面,却已是物是人非。
秋无竺看着她,却满眼疏离,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越颐宁停了脚步,她咽下喉间上涌的涩意,依礼深深一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下官越颐宁,见过国?师大人。”
她没有起?身,维持行礼的姿态,等待回应。
越颐宁明白,圣旨只能叩开这扇门,而门后的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