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词妄谈,没有人会相信。越颐宁合上文书,手指按揉了?一下太阳穴,一整天的工作和思虑,令她的眉眼?略显疲惫,她慢慢开口说道:“此事不宜硬来,那边很谨慎,容易察觉不对。若是他们因此开始清除过往遗留的痕迹,那后续想要?拿到证据就更困难了?。”
看来,还?是得等何婵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时?机了?。
越颐宁想了?想,不过,四皇子对付她的手段还?挺温和,要?知道他手底下的谋士之前对付三皇子时?,用?得手段可狠辣多了?。
.......
暮色垂天际,寒霜化雪泥。
银羿和黄丘守在院门前,数名侍卫噤若寒蝉,侍女?们快步走过,院内一片肃杀之气。
在二人脚边躺在一只足有两米长的麻袋,里头似有活物?,正在挣扎蠕动。无论那麻袋发?出怎样的动静,银羿都目不斜视,并不分一丝注意给他,只有黄丘会在那麻袋动作得过于剧烈时?踹过去?一脚,叫他短暂沉寂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稳而缓的脚步声,银羿立即来到院门前,恭恭敬敬地?等着那人进了?门,才喊道:“大公子。”
人未至,清浅的冷松香先一步到了?鼻尖。
裹着一身玄色云锦狐裘的谢清玉出现在院门下,肤白胜雪,冷然出尘。他半垂着形状好看的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银羿的声音,谢清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走过去?。
银羿又喊了?一声:“大公子,属下有要?事需向您汇报,还?请公子留步。”
谢清玉走出不过两步,也停了?下来。其实不消银羿多说那句话,谢清玉看到一群贴身侍卫守在院门口,便?知道是有事发?生了?。
他神色淡淡,往银羿和黄丘的方向看去?,目光终于舍得落在那个蠕动的麻袋上面。
“是何事?”
银羿:“黄丘今日在公主府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一个准备偷溜进殿,往越大人的香炉里投毒的人,当即下手将人打晕,人赃并获带了?回来。”
话音落下,院内一地?死寂。
银羿不出意外地?看到谢清玉的眼?神变了?。
连地?上那麻袋都感知到了?没顶而来的危险气息,陡然停止了?蠕动,继而又开始用?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银羿一手将地?上腾挪的麻袋拽起,扔到谢清玉面前一米处,然后示意黄丘上前。
黄丘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顶着谢清玉迫人的视线,只觉得脖颈如山沉重,不由得低下头去?:“是、是属下抓到的人。”
“从?他袖中搜出的毒药还?在属下这里,请公子过目。”
他摊开的掌中有一块叠好的纸包,谢清玉走到近前,用?指尖挑开,垂眼?看着纸包里颜色诡异的粉末。
“寒血毒。”谢清玉唇瓣轻启,准确地?说出了?毒物?的名字,“发?作快,口服容易事后被验出毒性,若是倒在香炉中,一晚上就能杀人于无形,极难被查出死因。解毒的药草珍稀少见,毒发?时?会经历类似冻死的知觉痛苦。”
谢清玉抬起腿,穿着银纹革靴的脚踩在一动不动的麻袋上,碾了?两脚,然后猛地?踹开。
麻袋里的人顿时?滚了?几圈,撞在了?假山凸起的石头上,吃了?痛,从?喉咙里叫了?一声。
谢清玉收腿,宽大的狐裘垂落在地?,他便?又成了?那副玉人般无瑕的公子模样。他神色漠然地?盯着那人的方向,“把毒给他喂下去?。”
“是。”银羿应了?,“公子不留着他的命审问他吗?”
“不必,”谢清玉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银羿:“属下明白了?。”
谢清玉入了?屋内,侍女?替他将厢房门合上。院子里传来麻袋被剥开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剧烈而又高亢的惨叫,过后取而代之的成了?某种?掐着脖子干呕发?出的怪异声响,再然后,院子里的动静便?渐渐平息了?。
当晚,雪停风止。
茫茫白夜,容轩接到谢清玉派人传来的急信后,匆匆忙忙出府,赶往刑部狱。
他提前跟刑部的人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牢里提走一个死刑犯,刑部的官员心领神会,给他拿出了?一本?花名册,里头全是详尽的囚犯案籍和个人记录,例如家庭、出身、所犯罪行。容轩挑挑选选,终于看中个合适的,便?让下官领着他找过去?,先看一眼?人。
刑部狱建在地?下,常年潮湿阴暗,不见天日,牢里几乎只有烛火这一种?光源。寒冬腊月的时?节,雪水融化后便?会顺着泥土渗入石缝,将整座牢狱浸泡在牙关咯吱作响的冷冽之中。
容轩也很少来这里,因为牢狱里不通风,便?溺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臭气熏天,待久了?他容易犯恶心。
快走到路尽头了?,容轩经过牢房时?还?在看花名册,没注意脚下。陡然间,一只干枯削瘦的手飞快地?伸了?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容轩差点踉跄一下摔倒,他惊愕地?睁大眼?看向牢房里抓着他的囚犯,那人头发?脏乱地?缠成了?一团,浑身血污,一双眼?惊惧又渴望地?看着他。
形容狼狈的车子隆从?牢门缝隙中伸出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高高肿起的眼?角里淌出泪来,看着面前这个无论从?穿着还?是姿容都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宛如神仙的容轩,像是看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嚎叫着:“大人!大人!大人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给你钱,我还?有银子和田地?,我全都给你!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折磨我了?,就给我个痛快吧!!”
容轩皱了?皱眉,瞧着脚边涕泪横流、浑身脏污的囚犯,将眼?底的嫌恶之色藏得极深。
他没急着撤开腿,虽然刑部狱里几乎都是他的人,但这里四处都是低品级的狱官,不知有没有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他明面上还?要?做做样子,反正自有人会替他出手。
果不其然,离得最近的狱卒呸了?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踩在车子隆拉着容轩的手上,在车子隆骤然拔高的惨叫声中,他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这是尚书令容大人,你个腌臜玩意,不老实待着,还?敢造次!”
容轩觉得莫名其妙,扭头问了?身边的下官:“这人是谁?”
“回大人的话,这人是青淮前任太守,叫车子隆。”
原来他就是车子隆。
容轩恍然大悟,看向车子隆的眼?神里就有了?点怜悯。
真是愚蠢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之所以?会流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是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