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钱尽数倒在桌上。
“给我做一个蜜泡子。要快。”他哑声道。
炉火迅速点燃,糖块倒入铜锅,慢慢熬成清亮的糖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甜的香气。小贩将洗净的果子用细绳串好,往糖浆里轻轻一转,一裹,当糖浆如蝉翼般均匀裹住果子后,往上一提,晶莹的糖壳在灯火下折射出光泽,恰似一盏小巧的红灯笼。
“好嘞。”小贩将绳子另一头系在竹棍上,递给了秦拓,“多好的蜜泡子,拿着。”
秦拓小心接过那蜜泡子,转身出门,又朝着城门外跑去。
主街上行人不少,他抬起一手,护着蜜泡子,生怕被人碰碎了那层糖衣。
秦拓冲出城门,却发现城外空无一人,他焦急地转着头环顾四周,嘴里喷出一股股白气。
“在这里。”一名无上神宫弟子从右侧的小树林中现身。
秦拓赶忙跟上,随他穿过树林。眼前一片地面上的积雪被清除,已绘好阵法,灵尊站在法阵中,云眠被一名无上神宫弟子抱着,静立一旁。
云眠一见秦拓,立即从那弟子怀中探出身,张开两条胳膊要他抱。
秦拓快步上前,却没有接过他,而是将手举起:“你看这是什么?”
云眠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叫道:“蜜泡子!”
秦拓将蜜泡子递出去,云眠也没有接,只看着他,脸上的欢喜渐渐消散。
“你摔了吗?”云眠问,眼里满是担忧。
秦拓闻言一怔。
云眠方才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没看清,此刻瞧见他一声狼狈,脸上还带着擦痕,顿时慌了神,伸出手就想碰碰他的脸。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没出血,也不痛。”秦拓侧头避开。
“怎么会不痛呢?你让我吹吹,我吹吹就真的不痛了。”
秦拓看了眼灵尊,见他没有不耐烦,便顺从地俯身凑近了些。
他垂下眼眸,感受到小孩温热的气息吹到脸上,又软声道:“好了,吹了仙气了,不痛了。”
秦拓再将蜜泡子递出去,云眠小心地接过,左右看看,爱不释手,舍不得下口咬,只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随即眯眼笑道:“甜。”
接着又将糖果子递到秦拓嘴边:“娘子你也尝尝。”
秦拓侧过头,见他苍白的脸蛋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红晕,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便也低头,抿了一口糖衣:“嗯,很甜。不过你要咬破糖衣,吃里面的果子才更好吃。”
“我不咬破。”云眠道,“咬破了就是小破灯笼了,我要多看一会儿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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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俩孩子在这里头抵头低语,似乎自成一方天地,别人都无法介入的一方小小天地。
直至胤真灵尊温和的声音响起:“秦拓,人界没有灵气,所幸解除你二人契约不需用灵气,而是引动天地之力。我现在就要启动阵法,你可准备好了?”
秦拓便道:“准备好了。”
他从神宫弟子手里接过云眠,抱着他一步步走向法阵。云眠尚不知即将发生的事,只全心信赖地靠在秦拓怀里,提着蜜泡子,仰头冲他笑。
秦拓依胤真灵尊吩咐,将云眠放在一处阵眼上,见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便扶他坐稳,自己转身走向另一处阵眼。
云眠见他走开,这才有些不安地问:“娘子,你去哪儿?”
“你好好待在那儿。”秦拓没有回头,“我们得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
“听话。”秦拓打断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现在是一条冬眠的小蛇。”
云眠便安静下来,坐在阵眼中心,手里仍紧紧提着那串蜜泡子。
无上神宫弟子在法阵周围护持,胤真灵尊步踏星罡,口中吟诵咒言。
随着吟诵声响起,四周风雪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狂乱地围绕阵法旋转。灵尊双手结印,虽然没有灵力,却以自身灵识为引,催动阵法本源之力。
秦拓与云眠身下的阵纹次第亮起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云眠有些惊慌,下意识想爬起身,秦拓一直看着他,喝道:“别动。”
云眠望了他一眼,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重新坐稳,一手端着蜜泡子,一手紧张地攥紧斗篷。
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契约联系,在阵法之力的冲刷下,开始悄然消融。
当一切结束时,阵法光芒渐熄,风雪也止住了狂乱漂浮。秦拓只觉得身体内像是失去了什么,心脏也空空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云眠一直坐在对面阵眼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呆呆坐着,脸上一片茫然怔忪。
秦拓转头看向胤真灵尊,哑着嗓音问:“灵契已经解除了?”
“对。”灵尊点头。
“可是我都没有什么感觉。”秦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当时结契时动静那么大,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也像是有人在撞钟。”他顿了顿,又追问一句,“真的已经解除了?”
灵尊一直看着他,目光平静:“是的,确实解除了,解契不像结契,要简单很多。”
“那就好,这样最好。”秦拓垂下头,笑着,却有泪水从眼眶滚出。
对面的云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心头那个让他觉得最安全、最温暖、最踏实的存在突然消失了。
他顿时慌了神,喊了声娘子,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秦拓跑去。可他实在虚弱,刚跑出两步便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蜜泡子也滚了出去。
秦拓立即要上前抱起云眠,但还未起身,体内便陡然爆开一股灼热洪流。
这力量狂暴无比,顺着经脉奔腾涌动,顷刻间贯透全身,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被疯狂撕扯又重塑。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深深插入雪地里。
云眠慌忙朝着他爬去,哭着喊娘子:“别怕,我来了,你马上就不痛了,别怕……”
当剧痛达到顶峰时,秦拓猛地昂首向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而他的双眼骤然变成血红色,额角两侧,一对暗红骨刺破体而出,迅速生长成漆黑弯角,角身上还缠绕着丝丝黑气。
接着仰望天空,缓缓闭上眼,颓然倒地。
云眠手脚并用地爬到秦拓身旁:“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去摸秦拓的脸,泪眼朦胧地去端详那对角:“你是娘子吗?你是的吧?你怎么变成牛牛啦?”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急忙把手贴上秦拓心口,想像往常那样替他止痛。可他这次却全然感觉不到那些在秦拓体内乱窜的坏东西了,什么都没有。
他徒劳地尝试,无助地摇晃秦拓的肩膀,急切地哭着道:“娘子,你回回我呀,你快醒来,你变成牛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