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草,又不是刺,怎么会扎屁股?”秦拓闭着眼道。
“扎呀。”云眠皱着脸嘟囔,伸手在屁股上挠了挠。
秦拓心想这草梗虽然粗粝,赤身躺着可能会觉得刺痒,但也不至于被扎成这样。他索性不再理会,而云眠独自坐了一会儿,也只得慢慢躺下。
“哎哟,哎哟……哈哈哈……哎哟,哈哈……”
秦拓睁眼瞥过去。
光不溜丢的小孩躺在干草堆里,被草梗扎得哼哼,偏又痒得笑,不断缩脖子扭腰,一脸似哭似笑,看着的确难受得紧。
“你别动就不扎了。”秦拓没好气地道。
云眠闻言,便听话地没有再动,果然只要静下来,便不再刺痒难耐。秦拓见状,便也闭上了眼。
片刻后,小孩的声音响起:“娘子,我要吃奶。”
秦拓额角青筋一跳:“这荒郊野岭的,上哪给你找奶去?”
“在家时,我每晚睡觉前,奶娘都要给我喂奶。”云眠撅着嘴,手指捏着身旁的草梗。
秦拓闭着眼道:“奶娃娃才吃奶。如今你已成家,是顶门立户的汉子,再闹着吃奶,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云眠没再出声,但半晌后又委屈地哼哼:“我现在不想当汉子,我要当奶娃娃。”
“晚了。”秦拓慢条斯理地道,“从我戴上盖头的那一刻起,你这奶娃娃的日子就到头了,也必须要断奶了。”
“嘤——”
“堂堂三尺男儿,别动不动就哼哼唧唧。这般娇气,往后怎么当我的顶梁柱?”
云眠停下了哼唧,沉默片刻,开始小声哼唱,草堆也簌簌地动:“……小龙的鳞片闪呀闪,哈哈哈……”
秦拓看向身旁的小孩:“你别动就不扎。”
“可是我要睡觉呀,我要唱完曲儿才能睡呀。”云眠委屈地道。
秦拓很不理解:“你唱曲儿的时候不扭来扭去行吗?”
“呜呜,好像不行。”
“那你化成龙形扭,皮厚。”
“可是我这会儿不想化成龙形扭。”
秦拓侧头看着他,片刻后,突然笑了一声。云眠眼泪汪汪地跟着笑,又呜呜地哼。
“就没见过你这样娇气的,真是开了眼了。”
秦拓坐起身,解开系在腰间的包袱皮,垫在了云眠身下,伸手拍拍:“好了,扭,扭出花儿来。”
“那你没有裙子了。”
秦拓重新躺下:“光腚凉快。”接着斥道,“转过去,别盯着我。”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别凶哦,我会哭的哟,很大声哭哦。你凶我,我就哭,吭、吭、吭!”
秦拓不做声了,云眠有包袱皮垫着,终于不觉得刺痒,也安静下来,没有哼曲儿没有扭,只一声不吭地躺着。
火把光渐渐熄灭,月光穿过天上的黑雾,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院子外一直有人来来去去,脚步声与低语声时远时近。
“娘子。”云眠突然轻轻唤了声。
秦拓没做声,云眠突然就爬起身,探过脑袋凑到他脸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干嘛……”秦拓闭着眼蹙起眉头。
云眠松了口气:“我在叫你呐。”
“叫我做什么?”
“我要同你说话。”
“要说便说,非要我应声?”
云眠点头:“你要应了我才能接着说啊。”
秦拓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他,修长的手指在身旁干草上轻点了两下。云眠会意,立即乖乖躺了下去。
“说吧。”秦拓半阖着眼道。
半晌没听见动静,他问:“怎么不说了?”
云眠突然嘿嘿笑了声:“我不知道说什么呀,我,我想说——”
秦拓重新闭上眼,却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他的嘴:“那就别出声了。”网?阯?F?a?布?页?ì?????w??n?2???Ⅱ???????????
待到秦拓收回手,云眠却又开口,很小声地道:“我想娘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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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爹了,我们快去炎煌山吧。”
“唔。”
“我还想虾伯伯和红姑他们,红姑做的桂花糖藕可甜了,还有枣泥山药糕,上面有小兔子,红眼珠子是糖豆,我现在可以吃好多好多个……”
云眠的絮叨声中,秦拓定定地望着那方投入月光的窗户,这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看清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谁,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茫然。
他从未见过爹和娘,也就谈不上想念。舅舅生死不明,他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人,一切毫无头绪。而且因为感情不算深厚,所以也并不觉得有多伤心。
只有十五姨,可这些年过去,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庞,竟然也渐渐变得模糊……
“冷心冷肺,天性凉薄。”
这八个字突然又浮现在心头。
他正兀自出神,突然听见身旁云眠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别说话。”他下意识道。
“我没说话了,是我的肚子在说话。”云眠耐心地解释,“也不是我让它说的,它自己在说。”
静默片刻,云眠的肚子又开始叫,越叫越欢,一声响过一声。秦拓只当没听见,但身旁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云眠呸呸的吐舌声。
“你在做什么?”秦拓忍不住问。
“这个草闻着有些香哦,我想尝尝好不好吃。”云眠咂咂嘴,“不好吃的,嚼不动。”
“你当自己是牛羊吗?”
“就是尝尝嘛。”
秦拓又躺了会儿,突然起身走到角落背篼处。再转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半张饼。
云眠从他起身,就支起脑袋看着,当目光落到那半张饼上时,就牢牢粘在了上面。
秦拓走到他面前:“拿去,这眼睛绿的,我都怕你半夜把我给啃了。”
云眠一骨碌翻起身,飞快地接过了饼,甩着脑袋撕下一块,一边鼓着腮帮子猛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娘子你真好,你可真好……唔,饼可真好吃……可是这饼是我们明天吃的呀……”
“那你别吃了。”秦拓作势要夺。
云眠急忙扭身护住饼,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秦拓蹲在他面前,借着院子外的火光,勉强辨清他的轮廓。
“以后还把自己的饼分给别人吗?”他低声问道。
“嗯。”云眠啃着饼,点了点头。
秦拓一噎:“饿成这样了还这么大方?”
“可是看着别人饿,我也好难受……”
秦拓看见云眠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接着便听见他甜腻腻地道:“我也不会很饿呀,饿了你会给我吃的。”
“倘若我也找不到吃的呢?”
“那就吃草嘛。”云眠想了想,小声道,“但是我们还有那么多的金豆豆。”
“就知道打金豆豆的主意,败家玩意儿。”秦拓在他头顶拍了一下,触到那对龙角,顺手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