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你小时候,稀稀拉拉几根,入门戴冠那日,我们都戴得稳稳当当,就你戴不住,最后戴了顶假发,站在那儿抹眼泪。”冬蓬笑道。
云眠梳发的手突然一滞,眼睫低垂,仿佛有些恍神。
“嘶,梳齿又刮到我耳朵了。”冬蓬吃痛地缩了缩脖子。
云眠这才回过神,嘴上也开始不饶人:“怪你耳朵长在头顶,位置有些刁钻。”
“长在两侧你就刮不到了吗?在灵界,我能收回耳朵,你不也老给我刮得生疼?”
“好好好,我轻点梳,总行了吧?”
“说正事呐,你俩能不能认真一点?”莘成荫忍无可忍。
云眠手下梳子不停,叹了口气:“成荫哥,再认真也没用啊,两万对七万,肯定打不过。”
“正是正是。”冬蓬附和,抬手将果子递高,云眠便俯下头,在完整处咬了一口。
他嚼着果子,含混地道:“要我说,打什么打?咱仨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敌营,把那俩魔将和李启敏一起咔嚓了。大军无首,危机自解。”
“正是正是。”冬蓬又道。
“说得轻巧,咱仨闯敌营杀头目,有那么简单吗?那两个魔将,乌逞倒也罢了,不过一个草包,可褚师郸手段厉害,心思诡诈,绝不会给我们闯营杀掉的机会。”莘成荫有些愁。
“简不简单的,试试便知。”云眠突然便想到了今日遇到的那名青袍人,眯了眯眼,问道:“今日遇到的那个丑魔是谁?”
“哪个?”莘成荫有些茫然,“不都很丑吗?我也没见着俊俏的啊。”
云眠双手抵住自己鼻孔,往上一推。
“那个啊,我刚也打听过,吴刺史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是刚到的魔。”莘成荫叹气,“本来就棘手,又来了一个丑魔,那就更难对付了。”
冬蓬道:“我觉得云眠的法子可以,反正硬打不行,直接去偷袭,就算杀不了,咱们要脱身还不简单?到时候再另外想其他法子。”
莘成荫皱眉思索片刻:“再想想吧。”
……
北允军大营,乌逞正在自己的帐营内和风舒对饮。
“今日我一时大意,险些被无上神宫那小子所伤,亏得你反应快,谢了。”乌逞举起酒杯向风舒致意。
风舒同样举杯一饮而尽,垂着眼眸道:“无妨,举手之劳。”
“嘿,你酒量可真好,我都喝不过你。”乌逞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大敞着衣领,风舒却依旧神色清明,看不出丝毫醉意。
风舒缓缓转动酒杯:“醉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不容易再醉了。”
“风兄,我给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哪有当年跟着魔君去灵界打杀来得痛快。”
风舒抬眼看他:“依我看,城里那点南允守军根本不堪一击,褚师影主究竟在等什么?”
乌逞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攻城?那不过是幌子,褚师郸停驻在此,最主要的目的,压根就不在那座破城上。”
“哦?”风舒眉梢微动,“愿闻其详。”
乌逞却又顿住,摆了摆手:“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风舒并未追问,话锋一转:“乌影主,你说当年随着魔君远征灵界,我突然想起,当时负责清剿朱雀族的魔将好像是你?”
“没错。”乌逞有些得意,“蒙魔君信任,那朱雀族的确是我率兵去扫平的。”
“可把那些灵雀都杀绝了?”风舒执壶为乌逞斟满酒杯,语气随意地问。
“杀绝?那倒没有。”
风舒闻言,目光一闪,又问:“那后来是怎么处置那些灵雀的?”
“后面便是魔君处置的,详情我不太知晓,不过褚师郸应该知道。他那会儿随时跟着魔君,还是个连人界都来不了的傀儡,一来就要变成泥巴。”乌逞不屑地哼了声。
他拎起桌上的空酒壶晃了晃,朝帐外扬声道:“酒没了,再拿一坛来。”
帘子被掀开,一名北允士兵抱着酒坛快步进来。他似乎有些畏惧乌逞,拍开泥封斟酒时,手有些发抖,酒水也洒出了少许。
乌逞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将酒碗搁回案上,问道:“这酒味道不对。怎么回事?”
那士兵噗通一声跪下,急声解释:“乌,乌大人恕罪,您平日喝的那种酒已经没了,采办的人刚去了临郡,最快明日才能回来。”
乌逞听罢,那喝得通红的脸上倒瞧不出什么怒意,只端起酒杯,又慢慢喝了一口。
那士兵伏在地上,刚缓缓松了口气,便见乌逞突然抓起身旁配剑,一剑刺向他心窝。
士兵身体一僵,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倒地。
乌逞拔出长剑,血珠顺着剑锋滑落。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只将酒杯朝风舒举了举,语气平淡地道:“酒差些,也只能凑合喝了。”
帐外迅速进来两人,将那士兵的尸体抬了出去。
“这些人,”乌逞转向风舒,漫不经心地冷笑,“都是我们魔的奴仆,看着不顺心,用着不顺手,杀了便是。”
风舒并未答话,只放下手里酒杯,理了理衣袖站起身。他像是对这帐内陈设生了兴趣,不紧不慢踱了半圈。行至榻边,随手拿起一件衣衫,又丢下,转而拎起一件披风,在手中掂了掂。
这次他似是终于满意,微微颔首。
乌逞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咧嘴笑道:“怎么,风兄是看上我这披风了?哈哈,喜欢便拿去。”
风舒也露出了微笑,左手提着披风,缓步走向乌逞,右手随意地朝身侧虚空一探。
下一瞬,一柄黑刀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形制古拙,刀身极长,通体幽黑不见半点锋刃反光,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吸入其中。厚重刀脊上隐有暗纹流动,一股森然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乌逞死死盯住那柄黑刀,瞳孔骤然收缩,酒意也醒了大半。
他又看向风舒,嘴唇微张,但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黑色刀光便已掠过。
乌逞的头颅瞬间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骇的神情。与此同时,风舒左手一扬,那件披风便罩住了乌逞兀自端坐的无头身躯,将喷溅的鲜血尽数掩住。
风舒脸上看不出半分紧张或慌乱,他走回榻边,取了方才看过的那件玉文盐衣衫,裹住滚落在地上的头颅,拎在手中。
他起身时,目光瞥见自己衣袍下摆还是溅了一滴血,略皱了下眉,却也未多做理会,只拎着那颗头,掀开帐篷帘子,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营帐外还站着值岗士兵,浑然不觉帐内刚发生的事,风舒就那么一手持刀,一手拎着被衣衫裹住的头颅,坦然地走向营地右方。
右侧很是空旷,唯有褚师郸的营帐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