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边哭边笑:“我就知道他说的假话,他会来接我的,没有我护着他,他,他可怎么办呀?他会被抓去犁地的呀。”
冬蓬将他揽在怀里,继续用帕子擦脸:“那你知道他要来接你,就别哭了。”
云眠安心了许多,但眼泪还是掉个不停,抽噎着道:“我没有哭啊,是眼泪不听话呀,自己要出来,等,等一下,它会慢慢不掉的。”
冬蓬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神秘地问:“你猜猜,我这次是来做什么的呀?”
云眠抬起红红的眼睛:“做什么呀?”
“是灵尊让我来的,他说从今往后,我和你一起,都是无上神宫的弟子啦。”
“那你是不是不走了?”云眠赶忙问。
“嗯,不走了。”
云眠得了冬蓬的劝慰,知道秦拓会来接自己,这会儿又听说她日后也会留在无上神宫,终于不再那么难过,也有了说笑的心思。
“还有成荫哥哥哦,他也成了无上神宫弟子,木客家主把卢城的那些族人都接回灵界了,成荫哥哥要留在族里陪大家两日,之后也会来啦。”冬蓬眼睛亮亮地补充。
云眠激动起来:“哇,那就太好了呀。”
有了冬蓬,云眠终于不再整日躺在床上,而是跟着冬蓬去到处逛。
这霜华殿空旷寂寥,浮云缭绕。俩孩子将这偌大的殿宇当成了乐园,在草坪上打滚,在花丛间躲藏。玩到兴头上,云眠变成小龙,冬蓬也变成熊崽,一龙一熊追追打打,滚成一团。
胤真灵尊正在殿中静坐,听见窗外飘来的笑闹声,缓缓睁开眼。他目光穿过长窗,落向那两个追逐的小身影,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灵尊,可要老奴去嘱咐一声,让他们收敛些?”老仆低声询问。
灵尊却微微摇头:“由他们去吧。这霜华殿太静了,有孩子闹着才好。”
老仆也笑了:“幸好接来了冬蓬。您看小龙君,总算是活泛起来了。”
“他还小,”灵尊望向窗外,声音轻缓,“有些事,总会慢慢淡忘的。”
傍晚时,灵尊陪着俩孩子用了晚饭,待到入夜,老仆带着他们沐浴更衣,又送上各自的小床睡觉。
冬蓬玩得累了,头一沾枕头便呼呼睡去。云眠躺在床上,轻轻哼着小龙歌,身体在被子里左右扭动。
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他却忽然睁开眼,滑下床,赤着脚走到柜前,抱出那个放在里面的蓝布包袱。
借着灯火,他取出包袱里的小布袋,解开系绳,往下一倒,一堆金灿灿的金豆子便滚落在了锦被上。
“一、二、三……”
他伸出手指,一颗颗地数了起来。
“三十三颗哦,娘子,少了两颗,去哪儿了?”灯光下,他歪着脑袋自问自答,“哦,那两颗是我的私房钱呀,已经用掉了呀。”
他抿着唇笑,又沉默地看着那些金豆,看了好久,才又一粒一粒重新收回袋中,小心系好。
他再翻看包袱,取出里面的两顶假发,一顶乌黑油亮,宛若真发,另一顶却是韧草所编,上面插着几支鲜艳的朱雀羽。
他拿上那顶朱雀羽假发,走到镜前,给自己戴在头顶,又费力地调整了半天。
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端详良久,突然拱手弯腰,长长一揖:“小生给娘子请安,娘子近日可安好?承承娘子挂念,在下一切安好。见娘子然然,我心宽宽。娘子要快点来接夫君呀……”
小孩说完后,就一直站在铜镜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屋内很安静,烛火将那小小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烛心爆出轻轻的一声噼啪,接着是两滴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啪嗒轻响。
良久,云眠才摘下假发,和其他东西一起,都小心地一并收进包袱里,却取出了秦拓的那件灰色粗布短褐。
他将包袱放回柜子里,回榻边躺下,将那件衣衫盖在自己脸上。
片刻后,衣衫上浸出了两个圆圆的、深色的湿痕,并渐渐洇开。
接着,响起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声哼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
大允一直往西,疆域的尽头,是一片无垠沙海。
月光流泻,沙粒反射出点点微光,连绵沙脊成了银白色的浪,天地间仿佛凝固成了一片波涛汹涌却寂静的海洋。
一座被风蚀得奇崛嶙峋的沙山上,躺着一名身穿胡服的少年。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一双赤红的双瞳盯着天上的月,胸膛剧烈起伏。
不远处,有箫声幽幽响起,如丝如缕,旋律流淌中带着宁神之力。
待秦拓呼吸渐稳,箫声止息,周骁手持长箫,缓步走到他身旁,垂眸注视着他。
“这次发作,感觉如何?”周骁问。
秦拓眼底的红色正飞速退散,哑声回道:“好多了。”
“那是你体内的魔灵两脉正在融合,往后发作,痛楚会一次轻于一次,间隔也会越来越长。”
“我方才又在父亲留给我的魔识里,看见了一些东西。”秦拓缓缓坐起身,“我看见了他练刀的情景。”
话音落下,他抓起身旁黑刀,自沙山上一跃而下。
他朝前奔出,挥动黑刀,竭力模仿脑海中那道身影挥刀的轨迹。初时招式还有些凝滞生涩,但渐渐身形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腾挪、劈砍、回旋……刀锋呼啸,凌厉的劲气卷起身旁沙粒,顺着刀势狂舞飞旋,在他身周形成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他手里的那把黑刀,那些斑驳铁锈也开始褪去,逐渐显露出刀柄上的繁复暗纹,深邃如玄铁的漆黑刀身,刀体之中,暗红色的光缓缓流动。
秦拓彻底沉入那由血脉传承的识海之中,刹那间,眼前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夜阑身着一袭黑袍,在月光下的沙丘上飞腾纵跃。
他跟上了夜阑的动作,每一次回身,每一刀劈砍,每个招式都精准契合,彷佛跨越时空,隔着生死,跟着那名魔界强者,自己的父亲一同练刀。
当最后一式完毕,秦拓力竭地单膝跪下,以刀拄地。
四周扬起的沙粒簌簌落下,他喘着气抬头望去,身前已没有了夜阑的身影,只有起伏的沙丘和悬在空中的一轮明月。
身旁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蓟玄走到他身旁:“少主,今夜就到此为止吧,该休息了。”
秦拓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玄叔,我再练一会儿。”
蓟玄叹了口气:“我们选择暂不返回魔界,便是想予你时日,令你静心沉淀,稳步成长。可这并非要你如此不顾惜身体,透支心力去强求。”
秦拓沉默良久,方低声道:“我如今实力低微,既无法替父母报仇,也护不住云眠,只能将他送走。唯有勤修苦练,才有战胜灵尊,报仇雪恨,将云眠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