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45章 迟来的庇护

急促的喘息声始终没有停歇，粗重又破碎，在死寂的残楼里格外清晰。白玖熙紧闭着双眼，浑身每一寸都在叫嚣着剧痛，痛苦的低哑哀嚎从喉咙里溢出，意识模糊间，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喘不上气了……好冷……好难受……”

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打破这抹脆弱的呻吟，带着刻骨的恨意与阴狠，在空旷的酒楼里缓缓响起。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呢。”

白玖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睁开右眼，左眼被粘稠的血迹糊住，沉重得再也无力掀开，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站在她面前的，是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衣料被撕裂出五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划痕，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狼狈又狰狞——是此前被白玖玲一击重创、险些丧命的镰鼬。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沙漠之鹰，漆黑的枪口稳稳瞄准白玖熙的额头，只要指尖轻轻一动，就能轻易终结她的性命。

“你这个怪物，刚才差点就被你杀死了！”镰鼬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怨毒，眼神凶狠得如同饿狼。

白玖熙趴在地上，痛苦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她艰难地蠕动嘴唇，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字眼。

“那是……我……姐姐……”

镰鼬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地大笑两声，笑声刺耳又扭曲，满脸破罐破摔的狠戾，手指缓缓扣向扳机：“我不在乎！去死吧，贱女人！”

“不……要……”

白玖熙几乎是脱力般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只剩绝望的哀求。

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开，沙漠之鹰的爆鸣声刺破死寂。

好在最后一瞬，她凭着求生的本能，艰难地挪动了沉重的头颅，子弹擦着耳畔飞过，狠狠嵌入身后的墙壁，溅起细碎的石屑。

力道彻底耗尽，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趴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尘土沾满她苍白的脸颊与雪白的长发，此刻的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动弹不得，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浸透衣衫，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痛苦的哀嚎细碎又孱弱，让人揪心。

镰鼬见状，顿时怒火中烧，几步上前，愤怒地伸出左手，死死按住白玖熙的满头白发，指尖用力，粗暴地揪住她的发丝，硬生生将她的头颅狠狠抬起。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张布满血污、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脸庞。

“呃啊——”

头皮撕裂般的剧痛传来，白玖熙疼得失声叫出声，她死死咬紧牙关，唇角被咬得泛白，眼眶里蓄满滚烫的泪水，却始终倔强地不肯屈服，眼神里满是痛苦与倔强。

镰鼬眼神阴鸷，恼火地将冰冷的枪口，狠狠抵在她冰凉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我撤回之前说的话，再见了，小美人，这一次，你还能怎么躲？”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额头，死亡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

白玖熙再也撑不住，一滴滚烫的热泪，从眼角缓缓滑落，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此刻的她，褪去所有锋芒，像一只被踩在泥潭里、绝望无助的小白兔，只能乖乖等待死亡的降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轻轻呢喃，声音微弱又哽咽，喊出那个心底最后的名字。

“诗诺……”

砰——

第二声枪响，再度响彻残破的酒楼。

枪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一道黑影从另一侧破窗而入。

没有多余动静，身形快得近乎瞬移，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碎渣，带起一缕冷风。

李诗诺就站在那里，周身裹着刺骨的寒意，眉眼冷硬如雕塑，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死寂又锐利，像极了寒夜中蛰伏的猎鹰，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凛冽。

他腰间佩着一柄武士刀，没有任何纹饰。

镰鼬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手腕一麻，剧痛瞬间炸开，沙漠之鹰脱手飞出，在墙壁上撞得粉碎。

李诗诺站定在他面前，身形挺拔，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得镰鼬喘不过气。

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抬眼，漆黑的眸子盯着镰鼬，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

“放手。”

两个字，低沉冷硬，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算什么东西！”

镰鼬脖颈的青筋还在跳动，一副负隅顽抗的狰狞姿态。

李诗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蛰伏在寒夜中的利刃，周身气息冷得像一块冰。漆黑的眸子死寂一片，没有愤怒，没有暴戾，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他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指尖轻轻叩击着腰间哑光长刀的刀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秒。

一道寒光，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如同鬼魅的影子，一闪而逝。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极轻的锐响，只有一瞬。

镰鼬原本紧绷的身躯骤然僵住，揪着白玖熙发丝的手无力垂下，脖颈间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线缓缓浮现。他张了张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像一摊烂泥般，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鲜血瞬间在身下晕开。

收刀。

全程不过一秒。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长刀归鞘，光洁如初，未沾一滴血。方才那股慑人的杀伐戾气，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下满室死寂的悲凉。

白玖熙趴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怔怔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李诗诺。

惊讶，混杂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从她眼底蔓延开来。

此刻的他，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凛冽，挺拔的身形如同一杆标枪，站在那里便自带气场，像极了孤高的猎狼，令人心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诗诺……”

李诗诺缓步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

那副冷硬如雕塑的眉眼，瞬间便松动了几分。方才斩杀镰鼬时的狠绝与戾气，在触及她的瞬间，瞬间消融，只剩下藏不住的柔软与担忧。他伸出手，骨节分明，手掌宽大而有力，动作极轻地拂开她脸上黏着血污的雪白长发。

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力道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生怕惊扰了她分毫。

他垂眸凝视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是沉甸甸的心疼，是藏在冷硬外表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爱。

“小熙，你没事吧。”

他低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话音刚落，他伸手便要将她扶起。白玖熙却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啊！诗诺！不要……我的腰……”

李诗诺的动作骤然顿住。

目光下移，他这才看清地面上那一大片刺目的猩红，以及她腰腹处那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脆弱的身形，看着格外揪心。

他眼底猛地一惊，向来沉稳的神色第一次露出慌乱。没有丝毫犹豫，他飞快脱下身上那件源江腾同款的黑色长风衣，随即又褪去内里的白色衬衫。

瞬间，他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宽肩窄腰，背肌紧实，每一寸线条都凌厉而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不显粗犷，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挺拔与凌厉。

“轻点！诗诺……疼……”白玖熙咬着唇，浑身发抖，伤口的剧痛让她泣不成声。

“忍一下，很快就好。”

李诗诺的声音愈发轻柔，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他拿起衬衫，飞快撕碎成条，动作极尽轻柔，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她的腰腹伤口处，每一圈都认真而仔细，生怕再弄疼她分毫。

不过片刻，伤口便被妥善缠好。

李诗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轻轻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白玖熙大口喘息着，一只眼睛紧紧闭着，强忍着重伤的剧痛，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看向李诗诺，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地道谢，“痛死我了……谢谢你…诗诺…”

李诗诺在她身侧缓缓坐下，沉默地看着她。

神情复杂。

眼前的人，是他爱入骨髓的女孩。可刚才她狰狞的模样，与此刻柔弱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那些他从未知晓的秘密，像一团迷雾，在他心头萦绕，让他心头纷乱如麻。

可即便有诸多不解，他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自己心底的第一直觉——无条件相信自己倾尽所有去爱的人。

他侧过头，眼神里交织着担忧与心疼，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小熙，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白玖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沉默了许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悲伤，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诗诺，其实我有个姐姐。”

“姐姐？亲的吗？”李诗诺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诧异。

“她很神秘，也很强大。”白玖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笃定，“你之前失控暴走的那次，还有面对诺顿的时候，都是她借给我力量，让我能压制住你，才能把你平安救回来。”

她的眼神真诚又平静，没有半分闪躲。

李诗诺纵然满心难以置信，可看着她的眼睛，也清楚这些话没有半句虚假。

心底的疑惑渐渐清晰，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从未想过，那些他险些迷失、生死一线的时刻，竟是她独自承受着一切，默默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拼尽全力守护自己。

李诗诺心头一紧，声音愈发柔和，满是疼惜：“原来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扛着……小熙，她为什么会借给你力量？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白玖熙闻言，话音顿住，指尖微微攥紧。

我要是告诉诗诺，交换的条件是我的生命，他会担心的。

“这个……”她眼神闪躲了片刻，很快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试图安抚他，“算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诗诺，这是最后一次，等姐姐处理完她的事，我就彻底自由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期许，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李诗诺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疼得愈发厉害。

“好吧，下次别一个人逞强，小熙。”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挪了挪身子，轻轻靠近她，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也陪着她承受这份难言的伤痛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