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34章 碎港残樱

三月鱼港

腥咸的海风卷着碎浪，狠狠拍在三月鱼港的防波堤上，溅起的白沫黏在斑驳的船板上，像极了血沫。

海平线处忽然翻涌起墨色的浪，一截惨白的尸身猛地从深蓝里浮了出来，和服的后襟绣着的宫本家家徽，在浑浊的海水中晕开一片暗紫，像极了被揉碎的堇花。那尸身没有头颅，脖颈处的伤口翻卷着，被海水泡得发胀，却依旧能看清衣料上精致的纹路——是宫本家独有的织锦纹样，混着海水的咸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原本穿梭在渔排间的金枪鱼渔船，此刻竟全成了破絮。

“轰——”

第一声爆炸震得海面起了层涟漪，一艘漆着“锦八丸”号的渔船先是被无形的力场掀翻，船身狠狠撞在礁石上，瞬间断成两节。木质的船板碎裂声、金枪鱼舱里的鱼群挣扎声混着海水倒灌的呜咽，搅成了乱麻。紧接着，“赤影丸”“幸德丸”……十余艘渔船接连遭殃，船锚崩飞，渔网绞成死结，钢制的船体在某种恐怖的力量下如同薄纸，港内的海面很快便浮起了翻白的鱼尸与破碎的船板，原本热闹的渔市瞬间成了死寂的废墟。

港岸尽头的酒店与民宿，此刻更是人间炼狱。

碎裂的玻璃嵌在血污的地板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黏腻声响。和服的衣角、带血的木屐散落在各处，曾经满是欢声笑语的客房，如今只剩下断裂的榻榻米、翻倒的清酒坛，以及横七竖八躺倒的人。有的宫本家臣还握着武士刀，刀刃卷了口，身上的甲胄被划开数道深痕，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在脚踝处积成暗红的水洼。

影流的忍者藏在阴影里，黑色的面罩下是淬了毒的短刀，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们的手里缠着浸过血的绷带，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的锐响。宫本家的武士们嘶吼着挥刀格挡，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个影流忍者足尖点过榻榻米，身形如鬼魅，短刀精准刺入武士的咽喉，那武士瞪圆了眼，喉间发出“嗬嗬”的血泡声，直挺挺倒了下去，血溅在他胸前的家徽上，将那朵堇花染成了死寂的黑。局势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惨叫声、哀求声、刀刃碰撞声交织着，很快便被更凄厉的绝望淹没，地上的尸体越堆越多，连港边的礁石都被染得发黑。

一道身影从民宿的后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是宫本家的旁支子弟佐藤。他的和服袖子被撕开了大半，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冒血，脚下的木屐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玻璃上，钻心的疼让他浑身发抖。

他跌坐在渔港的浅滩上，面前的沙滩上，躺着他的堂兄——宫本家的精锐武士宫本诚。

宫本诚的胸口被洞穿，武士刀丢在一旁，刀身染满了血与沙。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抬起颤抖的手，那只曾经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指尖徒劳地抓着沙滩，指甲缝里塞满了沙砾。

“救……救我……”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揉烂的纸，混着海水的咸腥，在海风里飘着，透着极致的绝望。

佐藤看着堂兄濒死的模样，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沙滩上，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冰冷的礁石上。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吞下去的饭团混着酸水涌了上来，吐了满脚的沙。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破碎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凉刺骨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拼了命地往前冲，跑过断成两截的渔船，跑过漂浮的鱼尸，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扶着一根残破的船桅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和服，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他慌忙摸出怀里的翻盖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按了好几次才拨通了樱井家的专线。

“喂！是樱井家的人吗？！鱼港……鱼港出事了！影流的人杀过来了！宫本家快完了！请求支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恐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粗粝的电流，像淬了冰的铁器，撞在耳膜上，冷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不必麻烦了。”

佐藤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停跳了一拍。

“帮我告知你们家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他的人头，我会亲自去取。”

“影……影流之主……”

佐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手脚冰凉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影流之主——那个传说中只手遮天、杀伐果断的影流首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竟然亲自来了。

下一秒，“啪嗒——”

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满是碎玻璃与血污的沙滩上，屏幕瞬间碎裂，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还没等他回头，一道冷冽的破风声从身后袭来。

那是武士刀出鞘的声音，“噗呲”一声，尖锐的刀锋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

佐藤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身后那名身着黑色和服、面罩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眼眸的武士。那武士的刀还插在他的胸口，刀柄上缠着的黑色绷带，沾着点点血渍。

鲜血猛地从他的嘴角涌出，温热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沙滩上，与海水混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血泡声，无数的恐惧与不甘涌上来，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

身后的武士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拧。

“唰——”

刀锋抽出的瞬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武士一身。紧接着，手起刀落，没有丝毫迟疑。

一道血线冲天而起，头颅滚落在沙滩上，眼睛还圆睁着，映着那片狼藉的三月鱼港，映着那具无头的尸身，映着那片翻涌的、染了血的海浪。

海风依旧吹着，卷着腥咸的血味，飘向更远的海平线。影流之主弯腰，用武士刀的刀尖挑起那颗头颅，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尸体，转身没入了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死寂的渔港，在腥风中，诉说着一场被鲜血浸透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