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41章 真相

那声轻唤落进耳骨的刹那，白玖玲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敛去，如同寒潭冰封，重新裹上了那层与生俱来的、刻进骨血里的冰冷与傲慢，半点温度都无。

她缓缓转过身，绯色唇瓣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旋即又化作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目光落在眼前的血亲妹妹身上，语气轻得像风，却淬着冰。

“妹妹，你终究还是改不掉骨子里的那点善良，一如既往的天真。”她顿了顿，指尖轻捻着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也罢，我答应你，反正也是最后一次。”

白玖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那双堪比顶级鸽血红宝石的眼瞳里，水光细碎地漾开，泪花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抬眼望着眼前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却气场判若两人的姐姐，声音轻颤着追问。

“姐姐，你要我的身体，是去做什么啊？”

白玖玲没有半分隐瞒，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裹着千年的沉郁与恨意，她缓缓抬起左手，指节用力收拢，修长的手指攥成冰冷的拳，骨节泛着青白。“不过是去清算千年前那场未尽的旧账，替你，也替我自己，把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千年…前……”

白玖熙的心头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迷雾被骤然撕开一道缝隙，无数细碎的、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原来我和姐姐，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吗？

她在心底无声地呢喃，思绪乱作一团，却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脉络。

白玖玲轻易便洞悉了她心底所有的念头，却没有点破，只是眉眼间的慵懒褪去，换上了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沉了几分。

“现在的你，已经掌握了血脉力量的核心，我也是时候离开了，再加上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躯体。当初与你缔结契约，本就是迫不得已，再加上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么会真的忍心夺舍你的身躯呢？”

这番话太过温情，与她此前的冷酷判若两人，实在难以让人全然信服。可白玖熙终究没有再多问，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的她，在姐姐面前从来都是弱势的一方，即便这一切都是谎言，她也没有任何反抗与改变的能力。

原来姐姐之前说要去度假，是真的！她并不是一直寄居在我的体内，她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实体！

白玖玲听着她心底翻涌的思绪，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依旧沉默着，没有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带着压抑的窒息感，白玖熙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担忧，她抿了抿唇，迟疑许久，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姐姐，如果你有了自己的身体，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会去统治世界吗？”

白玖玲看着她眼底的不安，语气轻缓，却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白玖熙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的，我亲爱的妹妹，现在，把一切都给我吧。”白玖玲露出诡异的笑，左手不自觉的和她双手合十，将白玖熙推到墙边无路可退。

白玖熙终究是放不下心底的疑虑，垂着眼帘怔怔出神，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不安。两股意识在同一具胸腔里冲撞，闷痛顺着肋骨蔓延开来，像是有团冰冷的黑雾在胸口肆意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衣角，轻声追问，声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姐姐，你明明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去用？又为什么……一定要我的？”

白玖玲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唇畔勾起一抹秘而不宣的笑，那笑意浅淡却凉薄，带着不容窥探的神秘感。她轻轻抬起指尖，抵在自己绯色的唇间，吐出的字眼轻柔得像梦境里的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力。

“嘘，这是秘密。”

话音未落，她那身绝美的皮囊便开始寸寸消融，如同阳光下融化的墨色冰雪，又或是深夜里浮动的暗影，化作一缕缕浓稠的黑雾，顺着白玖熙的毛孔、发丝，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两种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冰冷的、带着千年戾气的力量，与原本温热的血脉疯狂交融，白玖熙只觉得意识被猛地拉扯，眼前的光影支离破碎，再也撑不住清醒。

到底是什么秘密……

她的大脑在意识弥留之际，还在徒劳地想着这个问题，可混沌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思绪。

当那片浓稠的黑影彻底覆盖这具身躯，彻底掌控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时，极致的蜕变轰然发生。

修长的双手指甲变的漆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染上淬了毒般的漆黑，锋利如刃；原本如雪似霜、泛着柔光的白发，以发根为起点，迅速褪尽所有纯白，化作如深夜泼墨般的纯黑，肆意垂落，妖异又冷艳；原本淡红的唇瓣染上浓烈的绯色，艳丽得近乎妖冶，透着几分嗜血的美感；眉眼间的温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众生的冷艳锋芒，眼瞳彻底蜕变——原本的暗红色褪去，化作如同顶级红水晶般璀璨通透的色泽，瞳孔骤然收缩，变成狰狞而暴戾的竖瞳龙瞳，那是属于至高龙类的亘古印记，带着碾碎万物的威严与狂傲，像是在对着整个腐朽的世界，宣告沉睡者的终极归来。

白玖玲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龙瞳里翻涌着细碎的金色龙纹，流光冷冽，她终于彻底掌控了这具承载着至尊龙血的身躯，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力量感席卷四肢。

她张开双臂，微微仰头，感受着滚烫而尊贵的龙血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胸腔里那颗灼热的龙之心强劲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空气微颤，这具看似柔弱绝美的皮囊下，蛰伏着丝毫不逊于初代种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掀翻天地、清算所有旧债的毁灭之力。

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千年蛰伏后的狂喜与霸道，一字一顿，响彻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白玖玲……回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携着龙类与生俱来的无上威压，如同远古沉雷滚过地面，震得周遭尘埃微扬，无形的龙威以她为中心，肆意蔓延开来。

话音未落，她忽然眉峰微蹙，远超凡人的敏锐龙类感知，瞬间锁定角落里那缕微弱到近乎虚无、抖得不成样子的气息。

她缓缓转过头，墨色长发顺着肩头慵懒滑落，猩红竖瞳冷淡淡地扫过角落，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剩居高临下的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地上蝼蚁，又或是雄狮瞥见脚边发抖的虫豸，轻慢、不屑，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

在她这等至高龙类眼中，诗雨·梨这样的弱小存在，和路边的尘埃并无区别，根本不值得她倾注半点情绪，连刻意释放威压都觉得多余。

而这份不加掩饰的漠视，比**裸的杀意更让诗雨·梨恐惧。

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呆萌的圆眼瞪得滚圆，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却连哽咽声都发不出来。高阶龙类的血脉压制如同千斤巨石，死死压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僵硬，双腿发软，早已没了力气站立，只能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她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那双淬着寒光的龙瞳，光是感受到那道淡漠的视线，灵魂都在止不住地战栗。那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畏惧，是面对绝对强者、生死完全被掌控的无力感，空气里弥漫的狂暴龙息，每一丝都在提醒她，眼前的人是能轻易碾死自己的顶级掠食者，她连让对方正视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那片冰冷的漠然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玖玲看着她这副惊惧到极致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再不多看一眼，对她而言，这份弱小的恐惧，不过是归来之时，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罢了。

“哈哈哈。”白玖玲冷笑了几声，她抬起左手，一步步朝诗雨·梨走去，“我的好妹妹，我现在就来兑现承诺。”